第6章
“對不起......是我做錯了。我知道這不能抵過阿姨的命......但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了。”
我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我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能夠共度一生的男人，開口道：
“魏知辰，不管你S與不S，都換不回我媽的命，少在這自我感動。”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他整個人僵在了病床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被噎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
最后，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光已經黯淡了下去。
“對不起，我知道......我再怎麼做，也彌補不了我兩世加起來對你的傷害。”']'14
我愣住了，兩世？什麼意思？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我盯著魏知辰，想要開口追問，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等我繼續問，魏知辰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在瀕S的時候......做了一個夢，我夢到了一個平行時空，夢到你因為舍不得我，跟我去了海城。”
“可我騙了你，我傷害了你，我利用你對我的的感情，我踐踏你的真心，我把你推進深淵，最后......你S了，這一切都因為我。”
我站在那裡，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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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所謂的夢，根本不是夢，那是我真實發生過的。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暗無天日的瞬間。
那些被背叛的痛，被羞辱的恨，被拋棄的絕望，那些我以為自己已經埋葬了的記憶，在這一刻像潮水一樣瘋狂湧回來。
我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我看向魏知辰的眼神，也變成了刻骨的恨。
魏知辰看著我這副模樣，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那根本不是什麼平行時空的夢，那是真實的。
“予棲......你......”
“對，那不是夢，那是我的來時路。”
“我恨你，我一輩子都會恨你，我會擁抱我的新生！而你！往后餘生只會待在牢籠裡！我再也不會原諒你！你就該S，我甚至想你就這麼S掉就好了。”
我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可我的語氣卻沒有半分軟弱。
“你憑什麼玩弄我對你的感情？你不喜歡我，你明明可以跟我說分手，為什麼要毀了我！就為了那個可笑的圓滿！？為什麼！”
“你把我當什麼？你把我的真心當什麼？你把我媽的命當什麼！”
我越說越激動，身體抖得幾乎站不住，視線模糊成一片。
一雙手臂從身后環了過來。
穆晟從背后將我緊緊抱住，一只手按在我的后腦勺上，把我的臉按進他的胸膛裡。
“別想了。”
我的手SS攥著他胸前的衣服，指節發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所有的恨意，委屈，兩世加起來的痛，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魏知辰躺在病床上，看著她縮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看著那個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他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生生攥碎了。
他的心開始發出從未有過的疼。
可他知道，這疼是他活該的。
他是個混蛋，兩輩子都是。
上一世，他辜負了她的真心，把她推向了S亡。
這一世，他害S了她的母親，又親手毀掉了她最后一絲對他的念想。
就算現在悔悟了。
就算現在終於看清了。
也沒有用了。
什麼都來不及了。
魏知辰閉上眼睛，兩行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發絲裡。']'15
再次聽到魏知辰的消息，已經是兩年后了。
那天我坐在圖書館裡，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某監獄在押犯因糾紛被同監室人員毆打致S，經搶救無效S亡。”
配圖是一張打了馬賽克的照片，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魏知辰。
我將手機鎖屏，合上書，把它放回書架上，背起包走出了圖書館。
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下，穆晟正靠在路燈柱上，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到我出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朝我笑了一下。
“走吧，訂的餐廳六點。”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一周年。
我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握進掌心裡，十指相扣。
掌心溫熱而幹燥，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人安心。
一年前的那個晚上，他跟我告白。
不是在什麼浪漫的場景裡，沒有玫瑰花，沒有燭光晚餐。
只是在圖書館門口，他送我回宿舍的路上，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說：
“宋予棲，我喜歡你。從高中就開始了。”
我當時愣了很久，然后拒絕了他。
不是因為不心動，而是因為我不敢。
那時候的我，剛剛從那段噩夢裡走出來，渾身上下都是裂縫，碰一下就會碎。
我不相信任何人的喜歡，也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
可穆晟沒有放棄。
他沒有糾纏，沒有逼迫，只是一如既往地出現在我身邊。
下雨天圖書館門口會多一把傘，食堂打飯的時候託盤裡會多一份我愛吃的糖醋排骨，考試周的深夜會收到一杯準時送到的緩解疲勞的甜品。
他從不問我考慮好了嗎，也從不提那次告白，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我。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一年裡，他把我從那段陰影裡一點一點地拉了出來。
不是用什麼驚天動地的方式，而是用無數個細碎溫暖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在人群裡會下意識地找他的身影，發現他不在的時候會莫名地心慌。
我才終於承認，我的心早就淪陷了。
在一起之后，他從未讓我擔心過一次。
從未讓我沒有安全感過。
他的手機從來不設密碼，朋友圈永遠是第一時間公開的合照，任何聚會都會提前跟我說清楚時間地點和在場的人。
不是因為我要求，而是他主動做的。
“我知道你怕什麼，所以我不會讓那些事有發生的可能。”
后來有一天晚上，我們坐在操場的草坪上看星星，他忽然開口，跟我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關於他自己的故事。
“予棲，我跟你一樣，我也是重生的。”
我猛地轉頭看他。
“不同的是，我一直都記得。”
他說他從高中就喜歡我了。
那種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歡，可那時候我有男朋友，是魏知辰，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遠遠地看著，確認我是開心的就好。
后來我跟著魏知辰去了海城，他也跟去了。
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了魏知辰和蘇旎出軌。
他想告訴我，可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就自己撞破了。
再后來，我被賣到了大山裡。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大山茫茫，我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找，找了整整兩年。”
他最后找到了我，看到屍體那一刻，他整個人的血都是冷的。
可那些村民把他綁了起來，為了不讓他去報警竟活生生把他打S了。
重生后，他拼了命地學習。
在知道我報了A大而不是海城的時候，他高興得整晚沒睡著。
他發了瘋一樣刷題考試，最后如願以償考上了A大。
並且在謠言四起的時候他親自下場將照片下架，將造謠的人全部警告了一遍，照片的事才得以停息。
開學第一天，他在人群裡看到我，看到我對魏知辰冷淡疏離的態度，看到我眼底的平靜和鋒利，他就知道我不一樣了。
而當他發現魏知辰根本沒考上A大的時候，他說他簡直要高興S了。
“那一刻我就想，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
談戀愛的日子，平淡而溫暖。
我也曾災難化地想象過。
深夜醒來的時候，會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會想這會不會是一場夢？會不會我其實還在那個大山裡？會不會哪天醒來，一切都消失了？
可生活裡那些真實的挫折告訴我，期末考試的焦慮是真的，論文被導師打回來重寫的崩潰是真的，和穆晟因為小事拌嘴然后又和好的過程是真的。
我是真實的，我活著，我不會再經歷那些事情了，害我的人已經付出了代價。
而我，會度過一個開心的大學，拿到我想要的學位，過我想要的人生。
畢業后的那年秋天，我帶穆晟回老家見了媽媽。
他站在墓碑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實實在在，沒有半分敷衍。
“阿姨，我是穆晟，我會照顧好予棲的。這輩子，下輩子，每一輩子，她不會再受任何委屈。”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鍍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那天的陽光真的很好。
穆晟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頭看向我，他發現我在看他。
“怎麼了？在看什麼呢”他笑著問，眉眼彎彎的。
我看著他，露出一個笑。
“只是覺得......我現在是幸福的。”
穆晟看著我，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伸出手，把我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手臂收緊，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裹進他的溫度裡。
秋風拂過山坡，吹動墓碑前的白菊輕輕搖晃。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一世，我終於被好好愛著了。
媽，你看到了嗎。
我很好，真的很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