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廳被收拾過,但廚房垃圾桶裡那條魚還在。
婆婆坐在沙發上,眼睛腫著。
陸佳佳縮在一邊刷手機。
陸明川站在陽臺抽煙,見我帶人進來,立刻把煙按滅。
“你還真讓人來看房?”
買家是一對新婚夫妻。
女方看見客廳朝向,很滿意。
“採光不錯,離地鐵也近。”
婆婆衝到她面前。
“不賣!這是我兒子家!”
周經理趕緊解釋。
“阿姨,產權人是許女士。”
婆婆指著我。
“她是我兒媳婦!她的就是我兒子的!”
新婚妻子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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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法律不是這麼算的。”
陸明川走過來,強撐著笑。
“不好意思,我們夫妻吵架,她一時衝動。房子不賣了。”
我把掛牌合同遞給買家。
“賣。”
陸明川抓住我的手腕。
“許南栀,別逼我。”
我低頭看他的手。
“松開。”
“你要離婚可以,房子一人一半。你別想獨吞。”
買家和周經理都看了過來。
我說:“婚前首付,婚后貸款也是我還。你出過哪一半?”
陸明川咬牙。
“我沒出錢,可我在這個家付出了感情。”
新婚妻子沒忍住笑了。
她丈夫拉了她一下,她還是開口。
“大哥,感情能抵房款?那我也去銀行說兩句好話。”
婆婆撲過去。
“你們少在這看笑話!這是家務事!”
我把手抽回來。
“家務事解決不了,我已經請律師了。”
陸明川臉色一變。
“你請律師?”
“離婚,分割共同債務,追回你媽和你妹從我這裡拿走的錢。”
婆婆尖叫。
“什麼債務?你給我們花錢,是你自願的!”
我打開手機裡的賬單。
“五年。陸佳佳的學費、車險、美容卡,婆婆的旅遊團、金镯子、保健床墊。加起來三十七萬六千。”
陸佳佳跳起來。
“你記賬?你也太惡心了!”
“你花我的錢不惡心,我記賬惡心?”
陸明川壓著聲音。
“許南栀,你別把事情做絕。你爸媽不在了,離婚后誰照顧你?你以為外面的人會真心對你好?”
我看向廚房垃圾桶。
“至少外面的人不會倒掉我生日的魚。”
買家妻子把房子轉了一圈,走到我面前。
“許女士,我們誠心買。只是這個情況,你能保證交房嗎?”
我說:“能。”
陸明川冷笑。
“你保證不了。戶口本在我媽那裡,離婚證你辦不了。房子我住著,你也別想交。”
婆婆立刻反應過來。
“對!我不搬!我就住這兒,看誰敢趕我!”
周經理有些為難。
我收起合同。
“那就先不賣。”
陸明川松了一口氣。
我接著說:“改成法拍也行。等法院判,價格更低,你們也拿不到一分錢。”
婆婆聽不懂,只覺得不妙。
“明川,她什麼意思?”
陸明川臉色徹底變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律師函,放在茶幾上。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你不來,我就起訴。”
陸明川沒有去民政局。
他讓婆婆給我發了十幾條語音。
第一條罵我不孝。
第二條說陸家養了我五年。
第三條開始哭,說她高血壓犯了,讓我別逼S她。
我一條沒回。
中午,沈棠叫我去辦公室。
“你家屬又來了。”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婆婆坐在培訓班門口,身邊擺著一塊紙板。
上面寫著:兒媳賣婚房逼婆婆流落街頭。
陸佳佳舉著手機直播。
“家人們,大家評評理,我嫂子為了離婚,連我媽都不管了。她在這家培訓班上班,平時裝得溫溫柔柔,其實心比刀還狠。”
門口圍了一圈人。
沈棠問:“要我處理嗎?”
我搖頭。
“我自己下去。”
孟晴拉住我。
“她們就是等你出去。現在網上的人斷章取義,別硬剛。”
我把手機遞給她。
“幫我錄全程。”
樓下,婆婆一看見我,立刻拍地。
“南栀啊,媽知道錯了!你不能賣房啊!那是明川一輩子的心血!”
陸佳佳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嫂子,你說句話。你是不是要把我媽趕出去?”
我看著鏡頭。
“這套房的首付是我父母遺產,貸款由我還。陸家三口住了五年,沒有交過一分錢房租。”
彈幕刷得很快。
陸佳佳搶話。
“你嫁給我哥,你的錢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拿出一疊復印件。
“這是房貸扣款記錄,這是首付款來源證明,這是陸明川婚后每月轉給你和你媽的錢。陸佳佳,你去年買車首付6萬,是從哪來的?”
陸佳佳眼神躲了一下。
“我哥給我的。”
“陸明川的工資卡在我這裡,餘額常年不過三千。他每次說公司獎金沒到賬,轉頭就給你打錢。你知道那些錢裡,有多少是我墊的房貸和生活費嗎?”
圍觀的人開始議論。
婆婆哭聲小了些。
陸佳佳急忙把鏡頭轉開。
“別聽她胡說,她就是想洗白。”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手裡拎著保溫桶。
他看見門口的鬧劇,腳步停了停。
沈棠從樓上下來,迎過去。
“梁師傅,您怎麼親自來了?”
男人的視線落到我臉上,忽然定住。
“你是許師傅的女兒?”
我怔了一下。
“您認識我爸?”
男人放下保溫桶,走近兩步。
“許長河是我師兄。當年春和樓那道糖醋鯉魚,整個北城沒人做得過他。”
婆婆的哭聲停了。
陸佳佳拿著手機,鏡頭還對著我。
梁師傅看見她,皺眉。
“你們剛才說她為了魚鬧?”
陸佳佳嘴硬。
“一條魚而已,她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
梁師傅臉色沉了。
“那不是一條魚。許家的糖醋鯉魚,是許長河一輩子的手藝。”
我握緊手裡的復印件。
陸佳佳不服。
“什麼年代了,還拿一道菜當寶貝。”
梁師傅看向我。
“南栀,你還做嗎?”
我沒有回答。
婆婆搶先開口。
“她就會在家做飯,能有什麼稀罕。梁師傅是吧?您要是真認識她爸,就勸勸她。女人過日子不能太硬。”
梁師傅笑了一下,沒搭理她。
他把一張名片遞給我。
“春和樓重開老店,缺一道鎮店菜。你要是願意,明晚來試菜。”
陸佳佳的直播間炸了。
她慌忙關掉。
婆婆盯著名片。
“春和樓?就是電視上那個老字號?”
梁師傅說:“對。”
婆婆的眼睛亮了。
“那南栀要是去了,一個月多少錢?”
我把名片收進口袋。
“跟你沒關系。”
晚上,我回家收拾證件。
陸明川坐在客廳,茶幾上放著梁師傅的名片。
他顯然翻過我的包。
“春和樓聯系你了?”
我打開抽屜,把戶口本拿出來。
“你媽給你的?”
他站起來。
“許南栀,你爸以前真是春和樓的大廚?”
“關你什麼事?”
“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我看著他。
“我說過。剛結婚那年,我說我爸做糖醋鯉魚很好吃。你說油煙味重,讓我別總提廚房。”
陸明川臉上閃過尷尬。
“那時候我不懂。南栀,春和樓要是請你,你可以去。家裡這邊,我讓我媽給你道歉。”
我把結婚證裝進包裡。
“不用。”
“別賭氣。”
他擋在門口。
“你去春和樓,對我也有幫助。我們公司最近正談餐飲街的合作,春和樓是重點商戶。你要是能跟梁師傅說上話,我這個項目就穩了。”
我忽然明白他為什麼回來得這麼快。
不是為了道歉,是為了項目。
“陸明川,昨天你說我在小破培訓班當文員,少上半天班沒關系。”
他解釋。
“我那是氣話。”
“今天你發現我可能幫你,就願意讓我去春和樓。”
他的語氣急了。
“夫妻之間說什麼幫不幫?你的資源就是我的資源。南栀,我升職了,對你也好。”
我繞開他。
他抓住我的包帶。
“明天別去民政局。你先跟我去見客戶。等項目籤下來,我保證給你辦生日宴,重新給你做一條魚。”
我把包帶從他手裡扯回來。
“你不會做魚。”
“我可以買。”
“我要的不是魚。”
他沒聽懂。
婆婆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只舊木盒。
“南栀,你看媽把什麼給你找出來了。”
木盒是我媽留給我的首飾盒。
昨天還少了一條珍珠項鏈,現在裡面又少了一只金镯。
婆婆把盒子遞過來。
“都是一家人,別計較。你明天去春和樓試菜,穿得體面點。要是人家給得多,你就辭了培訓班,以后專心幫明川應酬。”
我打開盒子。
“镯子呢?”
婆婆眼神飄了。
“什麼镯子?”
“我媽的龍鳳镯。”
陸佳佳從房間裡探頭。
“嫂子,你別亂冤枉人。”
我看著婆婆。
“我給你十分鍾,拿出來。”
婆婆立刻委屈。
“你這是審犯人?我一把年紀,還能偷你東西?”
門鈴響了。
陸明川不耐煩地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民警。
“誰是許南栀?”
我舉手。
“是我報的警。家中遺失金镯一只,價值有購買憑證。”
婆婆腿一軟,扶住了鞋櫃。
陸佳佳的臉白得發青。
金镯在陸佳佳的化妝包裡。
她哭著說只是借去試戴,忘了放回去。
民警問她為什麼帶到自己房間,她答不上來。
婆婆衝我喊。
“你非要把你妹妹送進去才滿意?”
我說:“她不是我妹妹。”
陸明川把民警送走后,關上門,整張臉都陰沉著。
“許南栀,佳佳明天還要見趙家,你今天報警,是想毀她一輩子?”
“她偷東西時,沒想過自己一輩子?”
“那是家裡的東西!”
我把首飾盒抱在懷裡。
“我媽的遺物不是陸家的東西。”
陸佳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我不活了。趙銘肯定不要我了。嫂子就是見不得我好。”
婆婆抱著她,也跟著哭。
“我苦命的女兒啊,遇上這麼狠的嫂子。”
陸明川走到我面前。
“道歉。”
我看他。
“給誰?”
“給佳佳,給媽。今晚的事到此為止,明天跟我去見趙家,再去春和樓。”
我問:“如果我不呢?”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你一直想要吧?裡面有我的獎金。你把房子撤牌,把律師函收回去,我給你。”
我接過卡。
婆婆立刻罵。
“明川,你給她幹什麼?”
我拿出手機,試著查詢餘額。
密碼是陸佳佳生日。
餘額二百三十六塊七毛。
我把手機遞給他。
“這就是你的獎金?”
陸明川臉色僵住。
陸佳佳抽泣聲也停了。
我打開轉賬記錄。
上一筆轉出,五萬八,收款人趙銘。
備注:訂婚宴定金。
我把屏幕轉向陸佳佳。
“用你哥的錢訂婚,又用我的車裝門面。趙銘知道嗎?”
陸佳佳撲過來搶手機。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陸明川伸手攔她。
“夠了!”
陸佳佳尖叫。
“哥,你吼我?你為了她吼我?”
婆婆指著我。
“都是你挑撥的!沒有你,我們家好好的!”
我把銀行卡放在茶幾上。
“沒有我,你們連這套房都住不起。”
陸明川的臉被這句話刺到。
他壓著怒氣。
“許南栀,別忘了,你爸媽走后,是我娶了你。沒人要你的時候,是我給了你一個家。”
我看了他很久。
“所以你一直覺得,我該感激你。”
“難道不該?”
“陸明川,我爸媽留下的錢,夠我一個人活得很好。是你們陸家,靠著我的錢過了五年。”
他不說話。
我走向門口。
“明天十點,民政局。”
陸明川在背后說:“你走出這個門,就別回來。”
我拉開門。
“我回來,是為了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