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穿著最貴的西裝,像要去談生意。
“走吧。”
他沒有往離婚登記處走,而是帶我去了旁邊咖啡店。
我沒坐。
“陸明川,別浪費時間。”
他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你籤這個。”
我掃了一眼。
婚內財產約定。
上面寫著,婚房登記在我名下,但由夫妻雙方共同居住經營,離婚后歸陸明川所有,他支付我二十萬元補償。
我抬頭。
“你昨晚沒睡,是寫這個?”
“這是最公平的。”
他語氣認真。
“房子雖然是你名下,但我住了五年,也維護了五年。再說你一個女人,拿著房子不安全。賣了錢被人騙怎麼辦?我替你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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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文件合上。
“你把二十萬拿出來,我看看。”
他皺眉。
“現在沒有,項目籤了就有。”
“項目籤不了。”
他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咖啡店門口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陸明川公司的副總,一個是昨天的梁師傅。
陸明川立刻站起來。
“張總,梁師傅,您二位怎麼在這?”
張總看了看我,又看向他手裡的文件。
“陸明川,你請假說去拜訪春和樓,原來是在這裡處理家事。”
陸明川僵住。
“張總,我馬上就去。”
梁師傅的目光落在我面前的文件上。
“南栀,他讓你籤什麼?”
陸明川搶先說:“一點夫妻財產安排。”
梁師傅把文件拿過去,看了兩行,臉色變得難看。
“二十萬買她的房?”
張總也看了一眼。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
“陸明川,公司把餐飲街項目交給你,是看你熟悉本地商戶。你拿妻子的老家傳菜去套關系,又在民政局門口騙她房子?”
咖啡店裡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陸明川急忙解釋。
“張總,這是誤會。我和南栀感情很好,她就是一時鬧脾氣。”
我說:“我們要離婚。”
梁師傅問:“因為那條魚?”
陸明川臉色發青。
“什麼魚不魚的,夫妻吵架哪有不說重話的。”
我把手機裡的視頻打開。
那是昨晚民警走后,孟晴發給我的家裡監控片段。
婆婆坐在沙發上罵我,陸佳佳翻我的包,陸明川說我的資源就是他的資源。
視頻聲音清清楚楚。
張總越聽臉越沉。
“陸明川,你先回公司。這個項目暫停,你寫情況說明。”
“張總!”
陸明川追了兩步。
張總沒有回頭。
梁師傅看著我。
“今晚試菜照舊。你願意來,就來。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我點頭。
陸明川回過頭,眼裡第一次有了慌意。
“南栀,你不能這麼對我。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
我拿起包。
“我的生日也很重要。”
春和樓老店在柳枝巷。
門頭重新刷了漆,銅牌還沒掛上,后廚已經熱得像盛夏。
梁師傅給我遞了一條圍裙。
“鍋在那,魚也在那。你不必照著你爸做,做你自己的。”
我看著案板上的鯉魚,手停了幾秒。
從爸媽走后,我很少碰這道菜。
陸明川嫌廚房油煙重,婆婆嫌我做魚浪費油,陸佳佳嫌酸味沾衣服。
他們用五年時間,讓我以為自己的喜好是麻煩。
我拿起刀,刮鱗,去腥線,斜刀劃開魚身。
旁邊幾個年輕廚師小聲議論。
“她不是培訓班文員嗎?”
“梁師傅真讓她試鎮店菜?”
“這魚火候差一點就散,哪有那麼容易。”
梁師傅沒阻止。
油鍋燒到七成熱,我提著魚尾下鍋。
魚身在熱油裡迅速定型。
糖、醋、醬油、姜汁、清湯入鍋,酸甜味衝上來時,后廚沒人再說話。
我把魚裝盤,澆汁。
紅亮的汁裹住魚身,魚尾翹起。
梁師傅拿筷子夾了一口。
他嚼了很久。
“像,又不像。”
我等著他的評價。
“你爸的魚厚重,你的魚更利。酸味先到,甜味后收,適合現在的客人。”
一個年輕廚師不服。
“梁師傅,就一條魚,真能當鎮店菜?”
梁師傅把筷子遞給他。
“你嘗。”
那人夾了一口,臉上的輕慢收了。
門外有人鼓掌。
我回頭,看見沈棠站在后廚門口。
“我來得巧。”
梁師傅笑了。
“沈總,這是你員工?”
沈棠看著我。
“以前是。以后不一定。”
我摘下圍裙。
“沈總,我還沒辭職。”
“不用急著選。”
她遞給我一份文件。
“培訓班準備開家庭餐體驗課,缺主理人。春和樓缺鎮店菜傳人。你可以兩邊合作,不必再躲到文員崗位后面。”
我翻開文件。
合作分成、課程署名、菜品版權,全寫得清清楚楚。
陸明川要我把資源給他。
沈棠把我的名字寫在最前面。
我的手機響了。
陸明川發來消息。
【南栀,張總讓我停職了。你去跟梁師傅說清楚,這只是家務事。】
第二條很快跟著來。
【我媽血壓又高了,你回來看看。】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梁師傅問:“不回?”
我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塊魚。
“魚涼了就不好吃。”
陸明川是在第二天闖進春和樓的。
那時我正在前廳試菜單,沈棠請來的拍攝團隊在拍宣傳圖。
他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婆婆和陸佳佳。
婆婆一看見我穿著廚師服,先愣了一下,很快擺出笑。
“南栀,媽給你燉了湯。昨天是媽不對,媽給你賠不是。”
她把保溫桶放到桌上。
陸佳佳也擠出笑。
“嫂子,珍珠項鏈我找師傅修了。趙銘那邊我也解釋過了,你能不能幫我說兩句話?”
我沒有接湯。
“這裡是工作場所。”
陸明川壓低聲音。
“我們出去說。”
“我在忙。”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攝像機,臉上掛起溫和笑意。
“南栀,別讓外人看笑話。媽年紀大了,昨天一晚上沒睡,就想著給你道歉。”
婆婆立刻抹眼淚。
“我這輩子沒給誰低過頭。南栀,你就看在我把你當親閨女的份上,別離婚了。”
前廳裡,幾個試菜客人都看過來。
陸佳佳小聲說:“嫂子,大家都拍著呢,你總不能讓人覺得你不孝。”
我放下菜單。
“好,那就當著大家說。”
陸明川臉色一變。
我打開保溫桶。
裡面是一鍋油膩的豬蹄湯。
“媽,你記得我不能吃豬蹄嗎?”
婆婆愣住。
“你什麼時候不能吃?”
“我吃了會過敏。婚前陸明川帶我見你,你燉了豬蹄,我吃完去了醫院。你說女孩子嘴饞活該。”
旁邊一個拍攝助理倒吸一口氣。
婆婆嘴硬。
“那都多少年前了,我哪記得。”
“你記得陸佳佳不吃香菜,記得陸明川胃不好,記得趙銘媽媽愛喝普洱。我的事,你一件都不記得。”
陸明川打斷。
“夠了,別翻舊賬。”
我看向他。
“那說新賬。你昨天找張總,說春和樓的菜品合作由你對接,還說我是你太太,我的授權你可以代籤。”
梁師傅從后廚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件。
“陸先生,幸好張總多問了一句。代籤授權,這事不小。”
陸明川臉色難看。
“我只是想幫南栀爭取利益。”
沈棠站在樓梯口。
“許南栀的利益,不需要你繞過她爭取。”
陸佳佳見勢不對,又哭起來。
“嫂子,你現在有人撐腰了,就看不起我們了。以前你在家做飯,我們什麼時候嫌過你?”
我看著她。
“你昨天說,我做的菜土。”
她噎住。
一個試菜客人認出了她。
“這不是昨天直播那個小姑子嗎?拿嫂子的項鏈當訂婚禮那個?”
陸佳佳慌了,捂住臉。
趙銘從門口走進來。
他顯然是跟著消息來的。
“佳佳,我們談談。”
陸佳佳像抓到救命稻草。
“趙銘,你聽我解釋。”
趙銘看了我一眼。
“不用解釋了。我媽說,婚事取消。定金那五萬八,是你哥轉的,你自己還給他。”
陸佳佳尖叫。
“憑什麼?那是訂婚宴,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婆婆急忙拉她。
“佳佳,別說了。”
趙銘往后退了一步。
“還有,你說陪嫁車已經過戶,房子以后也有你一份。你們家的話,我一句都不敢信。”
陸明川臉色青白交錯。
春和樓前廳安靜得只剩碗碟輕響。
我把保溫桶蓋上,推回婆婆面前。
“湯帶走。人也帶走。”
房子的第一位買家沒成。
第二位買家來得更快,是一位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
她看房時,婆婆依舊坐在沙發上不肯動。
小男孩指著廚房垃圾桶問:“媽媽,為什麼魚在桶裡?”
婆婆臉一陣青一陣白。
我當天請了開鎖師傅,換了主臥和書房的鎖。
陸明川回來時,發現自己的東西被打包放在客廳。
“許南栀,你這是非法驅趕。”
“這是我的房子。你可以住到離婚判決前,但不能進我的房間。”
他指著那堆箱子。
“我們還沒離婚,你就這麼羞辱我?”
我把一份清單遞給他。
“你的衣服、文件、剃須刀。確認一下,少了我賠。”
婆婆從房間裡跑出來。
“那我的屋呢?你是不是也要趕我?”
我說:“你本來就沒有居住權。”
她坐到地上。
“我不走!我S也S在這兒!”
門口的單親媽媽有點猶豫。
我轉頭對她說:“抱歉,今天不方便看了。”
她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
“許女士,我能多嘴一句嗎?我前夫家也這樣。你越怕他們鬧,他們越知道鬧有用。”
我笑了笑。
“謝謝。”
她牽著孩子離開。
陸明川冷聲說:“你看,誰敢買這種房?”
“會有人敢。”
“你別嘴硬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拿出手機,撥通物業電話。
“您好,我是三棟一單元二零一業主。家裡有非業主長期滯留,麻煩登記一下。后續如果產生糾紛,我會請律師對接。”
陸明川盯著我。
“你連物業都叫?”
“之后還會叫法院。”
婆婆終於怕了,哭聲變小。
陸佳佳躲在房間裡,給趙銘打電話。
她開著免提,聲音傳出來。
“趙銘,我嫂子就是嫉妒我。那車她遲早給我,你再等等。”
趙銘的聲音很平。
“陸佳佳,你聽不懂嗎?我不娶你了。”
“你是不是看上我嫂子了?她都離過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你嫂子至少知道東西是誰的。你連這點都分不清。”
電話掛斷。
陸佳佳在房間裡砸東西。
我推開門,看見她把我的一套瓷盤摔在地上。
那是我爸媽結婚時買的。
我拿起手機拍照。
“一套六只,市場價八千。陸佳佳,賠。”
她紅著眼。
“我沒錢!”
“那就寫欠條。”
婆婆衝過來。
“你別逼她了!她婚事都被你攪黃了!”
我看著滿地碎瓷。
“你們摔我的東西時,有沒有想過別逼我?”
起訴材料遞上去后,陸明川終於開始慌。
他給我發了很長一段消息。
先說五年感情不容易。
再說婆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最后說,只要我撤訴,他願意讓陸佳佳搬出去。
我回了兩個字。
不撤。
春和樓開業前的試吃會定在周六。
沈棠把家庭餐體驗課也放在同一天宣傳。
我負責主菜,梁師傅負責壓陣。
開場前,張總帶著公司一行人來了。
陸明川跟在最后,胸牌摘了,像個臨時助理。
他看到我,臉上閃過難堪。
張總主動跟我握手。
“許女士,之前的事公司已經處理。今天我們只談春和樓。”
我點頭。
陸明川站在旁邊,聲音很輕。
“南栀。”
我沒有應。
試吃開始。
第一道就是糖醋鯉魚。
魚端上桌時,酸甜香氣鋪開。
張總夾了一口,眼睛亮了。
“這道菜有記憶點。”
梁師傅看向眾人。
“以后春和樓的菜單上,這道菜寫許南栀的名字。”
陸明川猛地抬頭。
張總回頭看他。
“陸明川,你以前怎麼從沒說過,你太太有這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