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低調。”
我接話。
“不是低調,是他覺得做飯上不了臺面。”
桌上安靜了。
張總放下筷子。
“這話不合適。”
陸明川急忙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梁師傅慢慢擦手。
“做飯上不了臺面,那你今天坐的是什麼席?”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
陸明川的耳根紅透。
試吃結束后,張總和沈棠談合作。
陸明川把我堵在走廊。
“南栀,你非要當眾讓我難堪?”
“我只是說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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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總已經把我調離項目組了。你滿意了?”
“那是公司決定。”
他盯著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你以前會替我考慮。”
我說:“以前我也以為你會替我考慮。”
他的聲音軟下來。
“我真的知道錯了。那條魚,我不該讓媽倒。以后你想吃什麼,我都陪你吃。房子不賣了,佳佳也搬走。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走廊盡頭。
那裡掛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我爸站在年輕的梁師傅旁邊,手裡端著一盤糖醋鯉魚。
“陸明川,你知道我爸叫什麼嗎?”
他愣住。
“許叔叔。”
“全名。”
他說不出來。
五年婚姻,他不知道我爸的全名,不知道我媽的忌日,不知道我不能吃豬蹄,不知道我愛吃醋。
他只知道我會還房貸,會做飯,會替他照顧陸家。
我從他身邊走過。
“你要的不是重新開始,是繼續佔便宜。”
陸家沒有搬走。
婆婆每天在小區裡攔鄰居,說我攀上春和樓,有錢了就嫌棄糟糠丈夫。
陸佳佳在網上發帖,說我靠炒作賣慘搶她未婚夫。
帖子很快被人扒出昨天直播錄屏。
她戴我母親項鏈的畫面,她說陪嫁車會過戶的畫面,她在春和樓被趙銘退婚的畫面,全被拼在一起。
評論區罵得很難聽。
陸佳佳受不了,跑到春和樓堵我。
“許南栀,你讓他們刪帖!”
我正在備菜。
“不是我發的。”
“那也是因為你!”
她衝進后廚,伸手要掀我的調料碗。
梁師傅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后廚重地,出去。”
陸佳佳撒潑。
“我找我嫂子,關你什麼事?”
梁師傅指著牆上的監控。
“你剛才要碰的是試吃會備用醬汁。裡面任何一樣東西壞了,你照價賠。”
陸佳佳臉色一僵。
我把圍裙摘下來。
“出去說。”
她跟我到后巷,立刻換了語氣。
“嫂子,我真的沒辦法了。趙銘家要我還五萬八,我哪有錢?你先借我,等我找到工作就還你。”
“你可以把美甲卡退了,把包賣了。”
她咬唇。
“那些能值幾個錢?”
“那是你的事。”
陸佳佳忽然跪下。
“嫂子,求你了。我哥說你最心軟。你幫我最后一次。”
我后退一步。
“起來。”
她抓住我的褲腳。
“你不幫我,我就去S。我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逼S小姑子。”
我拿出手機,按下錄像。
“再說一遍。”
她立刻松手,眼裡怨毒藏不住。
“你真狠。”
“跟你學的。”
后巷口,趙銘母親站在那裡。
她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
陸佳佳看見她,臉色變了。
“阿姨。”
趙母走過來,把文件袋遞給她。
“這是訂婚宴定金證明。三天內還錢,不還就走程序。”
陸佳佳哭起來。
“阿姨,您以前不是很喜歡我嗎?”
趙母看了她一眼。
“我喜歡的是你說的那個家境清白、父母通情達理、哥哥有房有車的姑娘。不是偷嫂子項鏈、拿別人房子做嫁妝的姑娘。”
陸佳佳捂著臉跑了。
趙母轉向我。
“許女士,之前聽她一面之詞,對你有誤會,抱歉。”
我說:“沒關系。”
她看向春和樓后廚。
“那道魚,能訂嗎?我兒子訂婚沒成,我想帶他吃頓飯,去去晦氣。”
我笑了。
“能。”
陸明川的停職變成了降職。
他從項目經理調去門店巡查,每天要跑十幾個點。
婆婆把賬算到我頭上,帶著親戚堵到法院門口。
開庭調解那天,她拉來兩個舅舅,一個表姨。
表姨一見我就嘆氣。
“南栀啊,夫妻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沒孩子,離了以后更難找。明川條件不錯,你別太作。”
我把材料放在桌上。
“調解員還沒來,您先坐。”
舅舅拍桌。
“我們是來講理的!房子你可以賣,但錢要分一半。陸家不能白養你五年。”
我問:“陸家養我什麼了?”
“你住陸家,吃陸家。”
“房子我的,飯我做的,菜錢我出的。”
他被堵住,換了話題。
“那明川陪你五年青春怎麼算?”
孟晴作為我的證人陪同,聽到這裡笑出聲。
“大叔,陪聊都沒這麼貴。”
調解員進來,親戚們立刻收了聲。
陸明川坐在我對面,眼下發青。
調解員問:“雙方有沒有和好可能?”
我說:“沒有。”
陸明川看著我。
“南栀,我同意離婚,但房子不能賣。我媽身體不好,佳佳還沒結婚,她們需要住處。”
調解員問:“房屋產權和出資證明呢?”
我把材料遞上去。
陸明川也遞了一份。
我看見上面有幾張轉賬截圖。
每筆一千,兩千,備注寫著家庭開支。
他像抓住救命繩。
“我也為這個家花過錢。”
我點頭。
“這幾筆是你給我轉的生活費,第二天我都轉給了你媽買藥和給佳佳交B險。后面有對應賬單。”
調解員一頁頁看過去。
陸明川額頭開始出汗。
婆婆急了。
“那些錢都是一家人用的,怎麼能算這麼細?”
調解員說:“涉及財產爭議,必須算清楚。”
我遞上最后一份。
“還有這份,是陸明川試圖讓我籤的婚內財產約定,二十萬換整套房。當天有公司領導和第三方見證。”
調解員看完,眉頭皺起。
“陸先生,這份協議明顯顯失公平。”
陸明川低下頭。
舅舅還要說話,調解員抬手。
“家屬請不要幹擾。”
調解沒有結果。
走出法院時,婆婆追上來。
“許南栀,你真要逼S我們?”
我回頭。
“我只是在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陸明川站在臺階上,忽然問:“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沒倒那條魚,我們會不會不走到今天?”
我看著他。
“不是魚的問題。”
“那是什麼?”
“是你看見我沒有魚吃,也覺得我活該。”
春和樓正式開業那天,門口排了很長的隊。
菜單上第一道菜寫著:南栀糖醋鯉魚。
沈棠的家庭餐體驗課也開始報名,第一期二十個名額,半天就滿了。
我忙到晚上十點,才看見陸明川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婆婆躺在醫院病床上。
【媽住院了。你來一趟。】
我回:聯系陸佳佳。
他很快打電話。
我接了。
“南栀,媽這次是真的。醫生說血壓高。”
“繳費了嗎?”
他沉默。
我說:“需要我借錢?”
他聲音發啞。
“我現在手頭緊。佳佳那邊還欠著趙家的錢。你先墊一下,算我借。”
“不借。”
“南栀,做人不能這麼絕。”
我擦掉手上的水。
“陸明川,過去五年,你媽每次去醫院,掛號繳費取藥都是我。她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時,我剛替她墊完八千住院費。”
電話那頭安靜。
“你記得嗎?”
他說:“我那時候忙。”
“你一直忙。忙著拿我的錢孝順,忙著拿我的勞動做人情。”
他低聲說:“我現在才知道你不容易。”
“太晚了。”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的聲音。
“明川,她來不來?她要是不來,你就告訴她,我出事都是她害的!”
我掛斷電話。
第二天一早,醫院繳費處的視頻上了網。
婆婆穿著病號服,對著手機哭訴我不管她S活。
沒過多久,另一個視頻被人發出來。
是她在病房裡吃紅燒肉,罵護士催費多管闲事。
發視頻的人是同病房家屬。
標題寫著:血壓高還偷吃三塊紅燒肉,罵兒媳不送錢。
陸佳佳的賬號徹底被罵到關閉。
陸明川給我發消息。
【你滿意了嗎?】
我沒有回。
我正在教第一期學員做魚。
一個阿姨問我:“許老師,為什麼糖醋汁要最后再澆?”
我把火關小。
“魚炸好了,骨頭才撐得住。人也一樣,先把自己撐住,別人才不容易把你倒進垃圾桶。”
教室裡有人笑,有人沉默。
孟晴坐在后排,衝我豎起大拇指。
法院判決下來,比我預想得快。
準予離婚。
房屋歸我,剩餘貸款由我承擔。
陸明川和陸家人限期搬離。
他需返還婚內不當處分給陸佳佳、婆婆的大額款項中可認定部分。
金額不算誇張,卻足夠讓陸家肉疼。
判決那天,陸明川在樓下等我。
他瘦了很多,西裝袖口磨出了毛邊。
“南栀,能不能談談?”
我停下。
“說。”
“我搬。房子我不爭了。錢我慢慢還。”
“可以。”
他苦笑。
“你現在跟我說話,像跟陌生人。”
我沒接。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飯盒。
“我試著做了糖醋鯉魚。”
飯盒打開,裡面的魚碎成幾塊,汁也發黑。
“我做了三次,還是不好。”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遲來的討好。
“以前你做飯,我從沒覺得難。媽說你在家闲著,我也這麼想。現在我一個人住出租屋,連粥都熬不好。”
我把飯盒蓋上。
“你可以學。”
“南栀,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沒有。”
他像被這兩個字打散了力氣。
“我媽想見你。”
“不見。”
“佳佳也知道錯了。”
“那是她的事。”
他站了很久,忽然說:“那條魚,我不該讓媽倒。”
我看著他。
“你錯的不止這一件。”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是發現,沒人再替你付賬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身后,他喊了一聲。
“許南栀,生日快樂。”
我腳步沒停。
我的生日早就過了。
他記起來的每一件事,都遲到了太久。
陸家搬走那天,小區很多人出來看。
婆婆抱著被子,嘴裡還在罵。
“住了五年的房,一點情分都不講。這樣的女人,誰娶誰倒霉。”
搬家公司的人催她。
“阿姨,電梯到了。”
陸佳佳拖著兩個箱子,妝也沒化,整個人灰撲撲的。
她看到我,忽然衝過來。
“嫂子,我把瓷盤的錢還你,你能不能讓趙銘別起訴我?”
我說:“趙銘的事,找趙銘。”
“可他媽現在在你店裡訂餐!你一句話她肯定聽!”
“我沒有替你說話的義務。”
她急得哭。
“我找不到工作了。網上都說我偷東西,誰還要我?”
“那就從還錢開始。”
婆婆在旁邊罵。
“你別求她!她現在巴不得看咱們笑話。”
我看向婆婆。
“家具別搬走。房子賣給別人前,我會統一處理。”
婆婆氣得要衝上來,被陸明川攔住。
他看著我。
“我們走了,你保重。”
我點頭。
電梯門合上。
屋子終於空了。
我走進廚房。
垃圾桶早就換過,地磚卻還留著一點洗不掉的油痕。
我蹲下,用清潔劑擦了很久。
周經理打來電話。
“許女士,之前那位單親媽媽還想看房。她說如果您願意,她可以按掛牌價買。”
我站起來,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不賣了。”
周經理有些意外。
“您確定?”
“確定。房子我自己住。”
掛斷電話后,我給沈棠發消息。
【家庭餐體驗課可以加一期,我有地方做小型私廚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