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玉蘭目光躲閃,低下頭去,只管抓著陸思甜的手。
我站在門外,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轉身走到走廊盡頭,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媽,是我。您方便來一趟中心醫院嗎?嗯,帶上我之前交給您保管的那個信封。對,現在就來。"
我掛了電話,走進衛生間,從包裡翻出那個用紙巾包好的牛皮紙小包,那是我下午趁趙玉蘭出門買菜的間隙,從廚房垃圾桶底部撈出來的。
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粉末。
藏紅花粉末。
趙玉蘭的指紋,應該還在上面。
我把它重新放好,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
鏡子裡的人,眼眶微紅,但目光很平靜。
大幕已經拉開了。
第六章
我媽還沒到,我先回到了留觀區。
陸承遠在護士站籤字,趙玉蘭守著陸思甜,陸建明坐在走廊椅子上閉目養神。
我走過去,在陸建明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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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
"嗯。"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陸建明的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事?"
"上個禮拜,我在家裡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間看到媽的手機。"
我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
"她在跟一個叫何佳寧的人聊天。"
陸建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說了什麼?"
"媽說……讓她等這邊'處理完'就請她來家裡吃飯。還說一直拿她當半個女兒。"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委屈。
"爸,我不知道何佳寧是誰,但那個聊天記錄,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陸建明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何佳寧是誰。
陸承遠的前女友,趙玉蘭當年一百個滿意,千方百計撮合,結果陸承遠自己不樂意,選了我。
趙玉蘭為這事記恨我到現在。
"你確定?"
"我截圖了。"
我打開手機,把截圖遞給他。
陸建明接過去看了幾秒,臉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繃緊。
"荒唐。"
他把手機還給我,站了起來,大步走向病房。
我聽到他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壓得很低但火氣壓不住。
"趙玉蘭,你給我出來。"
"你幹什麼……思甜還在這兒……"
"出來!"
兩個人去了樓梯間。
我沒跟過去,但我能想象趙玉蘭的臉色。
一邊是女兒因為她下的藥躺在病床上,一邊是丈夫發現她背著全家人聯絡兒子的前女友。
今天這個夜晚,對趙玉蘭來說,應該很漫長。
我坐在走廊裡,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在裡面輕輕踢了一下。
"別怕,媽媽會保護你。"
第七章
趙玉蘭從樓梯間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陸建明走在后面,一臉鐵青,兩個人誰都沒看誰。
陸承遠正好從護士站回來,看到這場面愣了一下。
"爸,媽,你們怎麼了?"
"沒事。"陸建明丟下兩個字,坐回了椅子上。
趙玉蘭紅著眼圈走向病房,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種惡意毫不遮掩。
她知道是我告的狀。
但她現在顧不上跟我算賬。
女兒還躺著呢。
半小時后,主治醫生拿著一疊化驗報告出來了。
"家屬,化驗結果全部出來了。患者體內的藏紅花素濃度遠超正常攝入範圍,屬於超大劑量一次性攝入。考慮到患者本身沒有服用任何相關保健品的記錄,這個劑量,不太可能是誤食。"
醫生的語氣很平。
但每個字都重得像秤砣。
"也就是說,有人在她的食物中,故意添加了大劑量藏紅花。"
走廊又一次安靜了。
陸承遠攥著報告單的手在發白。
他回頭看趙玉蘭,嗓子眼像堵了什麼東西。
"媽,你跟我說實話,那碗湯裡到底放了什麼?"
"我沒放!"趙玉蘭往后退了一步,"我什麼都沒放!你們都冤枉我!"
陸建明的聲音從椅子上傳過來,沉得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蘭芝,這裡是醫院。化驗單不會冤枉人。你最后說一次,湯裡到底有沒有放東西?"
趙玉蘭的嘴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
"我放了……放了一點……但不是害思甜的!那碗湯本來是給蘇念晚喝的!"
她指著我,聲音劈裂。
"是她!她非要把湯推給承遠,承遠又給了思甜!要不是她多事,思甜根本不會喝到!"
陸承遠渾身一震。
"媽,你說什麼?那碗湯……是給念晚的?"
"她懷的是個丫頭!"趙玉蘭歇斯底裡地叫起來,"王姐幫我找人算過了,頭胎是女!我們陸家不能斷后!我就是想讓她自然流掉,再懷一個,懷個帶把兒的!我有什麼錯!哪個做婆婆的不想抱孫子!"
她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給兒媳婦下藥流產是天經地義的事。
走廊裡幾個護士和旁觀的病人家屬,全都用看瘋子的眼神望著她。
陸承遠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幹淨了。
他看著趙玉蘭,嘴唇動了幾次。
"媽,你給我老婆下了流產的藥?"
"不是流產藥!就是藏紅花!活血的!"
"大劑量藏紅花對孕婦來說,就是流產藥。"醫生冷冷地補了一句。
趙玉蘭一噎,隨即更大聲地哭起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放多少合適!是王姐跟我說的,說放多一點效果好!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更沒想到思甜會喝!"
陸建明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
"趙玉蘭,你讓我怎麼說你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八章
病房裡傳來動靜,陸思甜醒了。
趙玉蘭顧不上其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去。
"思甜!你醒了!媽在呢!你沒事了!"
陸思甜虛弱地睜開眼,嘴唇幹裂。
"媽……我怎麼了?我怎麼在醫院?"
"你就是吃壞了肚子,輸完液就好了。"
趙玉蘭抹著眼淚,聲音柔得不像話。
陸思甜皺了皺眉。
"不對……我記得……我喝了你燉的湯,然后就開始疼……"
她突然想起什麼,掙扎著想坐起來。
"媽,醫生怎麼說的?我到底怎麼了?你別騙我!"
趙玉蘭拼命按住她。
"什麼都沒有!就是腸胃不好!你別亂動!"
陸承遠走到床邊,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思甜,你先別急。媽在湯裡放了藏紅花,那碗湯本來不是給你喝的。"
趙玉蘭的臉色劇變。
"承遠!你閉嘴!"
但陸思甜已經聽到了。
她呆呆地看著趙玉蘭,然后看看陸承遠,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插著的輸液管。
"媽,那碗湯……是給嫂子的?你在湯裡放了藏紅花,是想讓嫂子流產?"
趙玉蘭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以我現在躺在這裡,是因為替嫂子擋了你下的藥?"
陸思甜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虛弱還是因為憤怒。
"媽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我差點S了!"
"媽不知道你會喝啊!"趙玉蘭哭著辯解,"媽怎麼會害你呢!都怪你嫂子,是她把湯推給承遠的!是承遠給你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這碗湯毒S的是嫂子就沒問題了?"
陸思甜盯著自己的母親,嘴唇在顫。
"媽,嫂子懷著孕,那是你親孫子還是親孫女,你下得了手?"
趙玉蘭被自己女兒質問得潰不成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她流掉那個女……"
"行了。"
陸建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硬得像鐵。
"趙玉蘭,從今天起,這個家的事,你說了不算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
趙玉蘭哭得更兇了,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病房外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好戲還沒結束,但前菜已經上齊了。
該上主菜了。
第九章
凌晨一點多,陸思甜終於穩定下來,沉沉睡過去了。
趙玉蘭趴在床邊打盹,臉上還掛著淚痕。
陸承遠走出病房,在我旁邊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地開口。
"念晚,對不起。"
我沒看他。
"對不起什麼?"
"我媽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她在湯裡放了那些東西,我絕對不會……"
"你絕對不會把湯遞給思甜?"我接過他的話,"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那碗湯是我喝了,你就可以接受?"
他的身體抖了一下。
"不是這個意思!我……"
"陸承遠,你捫心自問。"
我終於轉過頭看著他,沒有憤怒,只有平靜。
"這幾個月,你媽三天兩頭讓我喝各種亂七八糟的偏方,說是'轉胎'的,你當真一點都沒察覺?你媽隔三差五陰陽怪氣說'頭胎要是個丫頭可咋辦',你當真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很深,醫院走廊裡只有輸液泵的滴答聲。
"念晚……我以后一定……"
"別說以后了。"
我回頭看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今天這件事,你媽要是得到一個教訓,以后收手了,那就算了。但如果她覺得自己沒有錯,還想繼續……"
我頓了頓。
"那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和孩子。"
陸承遠用力點了點頭。
"我保證,以后絕不會再讓媽傷害你和孩子。"
他試探著握住了我的手。
我沒有抽開。
不是因為原諒了他,而是因為我知道他的保證毫無價值。
趙玉蘭那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
果然,凌晨三點,我去衛生間的路上經過樓梯間,聽到趙玉蘭在裡面打電話。
她以為沒人聽到。
"王姐,出事了……對,思甜喝了……你別管了,你幫我再想想辦法……那個丫頭太鬼了,我得換個法子……"
我站在門外,一字不落地聽完。
然后打開手機錄音,把最后十幾秒錄了進去。
她沒有悔改。
一絲一毫都沒有。
好。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第十章
早上六點,我媽方秀雲到了醫院。
她穿著一件深色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帆布袋。
她在走廊拐角處先見了我。
"媽。"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摸了摸我的肚子。
"孩子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東西我帶來了。"
她從帆布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是我提前整理好的全部證據,打印成紙質版的:廚房攝像頭截圖、趙玉蘭下藥的關鍵畫面、她和何佳寧的聊天記錄截圖、她逼我"轉胎"的錄音文字稿,以及剛才凌晨三點她在樓梯間打電話"再想辦法"的錄音文件。
我媽翻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走吧。"
我們一前一后走進了留觀病房。
趙玉蘭剛洗了把臉,陸建明坐在窗邊,陸承遠在給陸思甜倒水。
看到我媽進來,趙玉蘭的臉色變了。
"你……你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