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家公,有些事情,我覺得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比較好。"
陸建明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我媽把信封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陸思甜的床頭櫃上。
第一張照片:趙玉蘭在廚房,從衣櫃暗格裡取出牛皮紙小包。
第二張照片:趙玉蘭把粉末倒進正在燉的烏雞湯裡。
第三張照片:倒完后她把空包裝捏了捏,丟進了垃圾桶最底層。
趙玉蘭的臉"唰"地就白了。
"你……你在廚房裝了攝像頭?"
"是我裝的。"我從旁邊站出來,"從你第一次讓我喝'轉胎偏方'開始,我就裝了。"
我媽接著翻出了第二份材料:聊天記錄截圖。
"這是趙玉蘭和她兒子前女友何佳寧的對話。'等這邊處理完就請你來吃飯','一直拿你當半個女兒'。"
我媽把截圖遞到陸承遠面前。
"陸承遠,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媽嘴裡的'處理',是處理什麼?處理掉你老婆和孩子,好給你前女友騰位子?"
陸承遠看著截圖,手指在抖,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這……這不可能……媽你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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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都是假的!她們偽造的!"趙玉蘭尖叫起來。
我媽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趙玉蘭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清晰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念晚,你聽著,女人第一胎最關鍵,必須是個兒子,不然在這個家一輩子直不起腰。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這個丫頭片子,你必須打了!"
"媽,現在什麼年代了,男孩女孩不都一樣嗎?醫生也說了……"
"你少拿醫生壓我!我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你要是敢把這個賠錢貨生下來,就別怪我翻臉!陸家不養沒用的!"
錄音回蕩在小小的病房裡。
陸思甜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陸建明的拳頭攥得關節泛白。
陸承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玉蘭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渾身篩糠一樣地抖,眼珠子亂轉,試圖尋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錄音!你一個做兒媳婦的偷偷錄婆婆的音!你安心是什麼!"
"我安心?"
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往湯裡下藥害你孫子的時候,你安心是什麼?你背著全家聯絡你兒子的前女友的時候,你安心是什麼?你凌晨三點給你那個王姐打電話說'再想個辦法'的時候,你安心又是什麼?"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第二段錄音。
趙玉蘭凌晨三點的聲音:"王姐,出事了……你幫我再想想辦法……那個丫頭太鬼了,我得換個法子……"
病房裡S寂。
趙玉蘭的最后一絲僥幸也碎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卻再也編不出任何謊話。
我媽環視了一圈陸家人,最后目光落在陸建明身上。
"親家公,如果今天喝下那碗湯的不是你女兒,是我女兒念晚,現在躺在床上生S不知的就是念晚和你的親孫子。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只有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們陸家,打算怎麼給我的女兒一個交代?"
陸建明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我媽從信封最底下抽出了最后一張紙。
"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把那張紙直接拍在了趙玉蘭面前。
"念晚上周的孕檢報告,B超顯示。"
趙玉蘭低頭看向那張紙。
我媽的聲音不緊不慢。
"你口口聲聲說我女兒懷的是丫頭片子,你找算命的算過了。那我告訴你,B超也看過了。"
她用食指點了點報告上的那行字。
"雙絨雙羊,雙胎。兩個,都是男孩。"
趙玉蘭的眼珠子定住了。
她盯著報告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嘴皮子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上潑了一盆冰水。
"雙……雙胞胎……男孩……"
"是啊,兩個親孫子。"我媽的聲音淡得像在說天氣,"差一點就被你一碗藏紅花湯給弄沒了。"
趙玉蘭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
她猛地抬頭看我,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發出的聲音碎得拼不成句子。
"雙……是兩個……我的孫子……我……"
她整個人開始劇烈地顫抖,然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我膝行了兩步,伸出手想抓我的衣角。
"念晚!好兒媳婦!媽求你了!媽錯了!媽鬼迷心竅!媽……"
我后退一步,沒讓她碰到。
然后從包裡拿出了那個用紙巾包好的牛皮紙小包殘留物,放在了櫃子上。
"這是你丟進垃圾桶的藏紅花包裝。上面應該有你的指紋。"
趙玉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還有廚房的攝像頭視頻,你從暗格取藥、倒進湯裡的全過程,一共四分鍾十七秒,每一秒都很清楚。"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她。
"媽,錄音錄像物證人證,我全都有。我給過你機會,凌晨三點你在樓梯間打電話的時候,你選擇了'再想辦法'。"
我頓了頓。
"所以現在,我也選了我的辦法。"
我抬起頭,看著陸承遠。
"我已經報了警。"
陸承遠的臉一瞬間變成了S灰色。
"念晚!你……"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兩個穿制服的民警出現在病房門口。
"你好,請問是誰報的警?說家屬涉嫌在食物中投放有害物質?"
我舉起手。
"警察同志,是我報的。"
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玉蘭,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陸承遠,最后看向陸建明。
"全部證據,我這裡都有。"
趙玉蘭發出了一聲哀嚎,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不要報警!念晚你不能報警!我是你婆婆!你不能讓我坐……"
我低下頭,湊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往湯裡下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刻?"
趙玉蘭的哭聲卡在了嗓子裡。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和鼻涕,眼神裡全是驚恐。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轉向民警。
"警察同志,這裡有廚房監控視頻、下藥殘留物證、錄音證據,以及醫院的化驗報告。我需要做筆錄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
民警點了點頭,示意我跟他們走。
我走出病房的時候,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趙玉蘭癱在地上,嘴唇還在無聲地翕動。
陸承遠扶著門框,像個被抽了骨架的木偶。
陸建明坐在窗邊,閉著眼,額角有一根青筋在跳。
陸思甜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著輸液針,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一家人,沒有一個敢看另一個。
我轉過身,跟著民警往前走。
我媽在走廊等我,遞過來一杯溫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媽,謝謝你。"
"謝什麼。走吧,先去做筆錄。"
她攬著我的肩膀,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念晚,我問你一句。"
"嗯?"
"你打算離婚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走廊很長,燈光白得晃眼。
身后是趙玉蘭斷斷續續的哭聲和陸承遠含混不清的呼喊。
"念晚!念晚你等等!我們談談!念晚!"
我沒有回頭。
"不急。"
我說。
"讓他們先急。"
第十一章
筆錄做了兩個小時。
民警看完我提供的監控視頻和錄音證據之后,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蘇女士,根據你提供的材料,我們會對趙玉蘭進行傳喚詢問。同時建議你保留好所有原始證據。這個案件涉及投放有害物質,性質比較惡劣,后續可能需要你配合進一步調查。"
我點頭。
"好的,隨時可以。"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媽開車來接我,車上準備了熱粥和小菜。
"先吃點東西。"
我坐在副駕駛上,喝了兩口粥,低聲說了句。
"媽,那份B超報告,是假的。"
我媽握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份"雙胞胎男孩"的報告,是我三天前拜託我媽的老同學幫忙做的。
我的實際孕檢結果,是單胎,性別不明,一切正常。
趙玉蘭找人算命說是女孩,我不知道她算得準不準。但我知道一件事:只有讓她覺得自己親手差點毀了她做夢都想要的孫子,她才會徹底崩潰。
那種"我毀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的絕望,比任何懲罰都管用。
"念晚。"
我媽把車停在路邊,認真地看著我。
"你真的想好了?接下來的路不會好走。你報了警,趙玉蘭不會善罷甘休。陸家那些親戚也會冒出來說三道四。你確定能扛得住?"
我看著擋風玻璃外面亮起來的天色。
"媽,我懷著孩子,她給我下藥。我不反擊,下次她就敢用更狠的辦法。"
我媽沉默了幾秒,然后發動了車。
"那就打。媽陪你。"
中午的時候,陸承遠的電話來了。
一個接一個地打,我一個都沒接。
他開始發消息。
"念晚,求你回個電話。"
"媽已經被派出所叫去問話了,爸快被氣出心髒病了。"
"念晚,你在哪裡?回家好不好?我跟你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讓媽碰你一根手指頭。"
"你能不能不要鬧大了,思甜還在住院,她知道真相之后一直在哭。"
最后一條。
"你回來吧,我們好好過日子。孩子需要爸爸。"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好好過日子?
他永遠只會說這四個字。
好像只要我回去,只要我忍下來,一切就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他不會懲罰他媽。
他不會真的站在我這邊。
他只想息事寧人。
而息事寧人的代價,永遠是我來承擔。
"不回。"
我跟我媽說。
"嗯。"我媽正在給我切水果,頭都沒抬。
"不回就對了。"
第十二章
我沒回陸家。
我媽在我娘家給我收拾了房間,重新鋪了床單被褥,還把我小時候的書桌擦得幹幹淨淨。
"先住這兒,缺什麼跟媽說。"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門口站著陸建明。
他一個人來的,穿了件深色夾克,臉上的疲憊遮都遮不住。
"親家母,我來跟念晚談談。"
我媽沒有讓路。
"談什麼?"
"這件事……確實是蘭芝做得不對。我來代她道歉,也想跟念晚聊聊接下來怎麼處理。"
我從房間走出來,站在我媽身后。
"爸,進來坐吧。"
陸建明進了客廳,我媽給他倒了杯茶,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
"念晚,爸先跟你說聲對不起。你媽的事……"他咳了一聲,"你婆婆的事,是我們陸家理虧。但你也要理解,她這個人,腦子不好使,被那個什麼王姐忽悠的,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她不是真的想害你和孩子。"
"爸。"
我打斷他。
"你知道趙玉蘭凌晨三點打電話說什麼嗎?'再想個辦法'。她不是一時糊塗,她是蓄意的,而且失敗了之后還不打算收手。"
陸建明的臉色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
"所以我才來了。我保證,以后我盯著她,不會再讓她犯渾。至於警察那邊……能不能撤案?畢竟思甜也沒什麼大礙,人已經出院了。這種事傳出去,兩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面子?"
我媽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但字字扎人。
"陸建明,你女兒在醫院洗胃止血的時候,你要面子。你兒媳婦差點被你老婆害得流產,你要面子。現在你上門來談撤案,你還要面子。你們陸家的面子,是打算讓我女兒的命來買?"
陸建明被堵得無話可說。
他低頭沉默了半分鍾。
"那你們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
"第一,趙玉蘭當面向我道歉,當著陸家所有直系親屬的面。"
"第二,道歉書白紙黑字寫清楚她做了什麼,籤字摁手印。"
"第三,我搬出陸家,承遠在外面租房子,我們單獨住,趙玉蘭不準踏進我的家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