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五，警察那邊，撤不撤案不取決於我，取決於趙玉蘭的態度。如果她認錯認得夠徹底，我可以考慮不追究。如果她還敢動歪心思，那這些證據，我會交給律師，一樣不少。"
陸建明聽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我回去跟她說。"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念晚，有一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他沒回頭。
"那份B超報告……是真的嗎？"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是真的。"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陸建明點了點頭，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后，我媽看了我一眼。
什麼都沒說。
我也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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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謊，只要對方願意信，就是真的。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陸承遠來了。
他沒帶任何人，一個人來的，手裡提著兩大袋水果和保健品。
"念晚，你愛吃的草莓，我跑了三家超市才買到這個品種。"
我沒伸手接。
"放桌上吧。"
他把東西放下，站在客廳裡，局促得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念晚，媽那邊……她答應了你說的所有條件。爸也壓著她了。道歉的事，我大伯一家周日過來吃飯的時候，當面辦。"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你來就是說這個？"
"還有……"他猶豫了一下，"何佳寧的事。那些聊天記錄，是媽背著我聯系的，我真的不知道。念晚你信我，我和她分手三年了，沒有任何聯系。"
"沒有聯系？"
我淡淡地反問。
"那她前天晚上打給你的電話，你接了四分鍾。你在走廊拐角接的，以為我沒聽到。"
他的臉一下子脹紅了。
"那個……她是突然打過來的，我也沒想到。我就是告訴她以后別聯系了，僅此而已。"
"四分鍾。"
"真的就是那些話！念晚你可以查我通話記錄！"
"我沒興趣查你的通話記錄。"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陸承遠，我跟你說件事。"
"你說。"
"從我嫁進你家到現在，一年零四個月。你媽逼我喝偏方六次，陰陽怪氣罵我三十多次，你當面護著我的次數，零。"
他張了張嘴。
"你媽給你妹妹轉賬用的是咱倆的聯名卡，三個月轉了四萬八，你知不知道？"
他呆住了。
"什麼？四萬八？"
"你不知道。因為卡在你媽手裡，密碼也是她的。那張卡裡的錢，一半是我嫁妝、一半是你工資。她每個月給陸思甜的男朋友轉五千到八千不等，備注都是'家用'。"
"這不可能！思甜沒男朋友！"
"陳志豪，做二手車生意的，思甜跟他處了半年了。你媽知道，你不知道，因為你媽怕你反對。"
陸承遠站在那裡，臉色一陣一陣地變。
"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不傻。"
我轉過身看著他。
"你媽以為我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嫁過來就任她搓圓搓扁。你也這麼以為。"
"但我不是。"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下了頭。
"念晚，對不起。"
"別總說對不起，沒用。"
我拿起桌上的草莓，看了一眼。
"周日道歉的事，讓你爸安排好。我到時候會帶著我媽一起去。"
"好。"
"還有，何佳寧的號碼，刪了。"
"已經刪了。"
"你媽手機裡的也刪了。"
他愣了一下。
"我……我去跟媽說。"
"不是跟她說，是你親自動手刪。我不信她。"
他又沉默了幾秒，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去辦。"
他走了之后，我把草莓洗了，坐在沙發上一顆一顆地吃。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他走了？"
"走了。"
"草莓好吃嗎？"
"一般。"
"那就別吃了，我給你切蘋果。"
我笑了一下。
"媽，周日你跟我去陸家。"
"本來就打算去。"
她切著蘋果，頭也不回。
"我倒要看看，趙玉蘭的道歉，有幾分真心。"
第十四章
周日到了。
陸家客廳裡坐了七八個人。
陸建明的大哥陸建國一家，大嫂劉美珍、堂哥陸承軒、堂嫂周靜，還有陸家八十二歲的老太太，陸承遠的奶奶。
老太太是被大伯專門接來的，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裡拄著拐杖，精神頭不錯。
趙玉蘭站在客廳中央，臉色蠟黃，眼圈烏青，頭發也沒怎麼打理，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陸建明站在她旁邊，面無表情。
我和我媽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陸承遠站在我身后。
"都來了，那就開始吧。"陸建明開口。
他轉向趙玉蘭。
"說吧。"
趙玉蘭攥著一張紙，那是事先寫好的道歉書。
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
"念……念晚……"
她停頓了很久，整個人在發抖。
"媽……跟你道個歉。之前的事，媽做得不對。媽不該在……在湯裡放東西。媽保證以后不會了。"
她說完就不說了，低著頭，像是在等判決。
全場沉默。
老太太用拐杖戳了戳地面。
"什麼叫'放東西'？說清楚。你放了什麼？"
趙玉蘭臉上閃過一絲驚慌，看了陸建明一眼。
陸建明的嘴角繃得S緊。
"媽，就是蘭芝她……"
"我問她，沒問你。"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嚴。"趙玉蘭，你在我孫媳婦的湯裡，放了什麼？給我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
趙玉蘭的嘴抖了半天。
"藏……藏紅花。"
"放了多少？"
"一……一包。"
"為什麼放？"
趙玉蘭不說話了，咬著嘴唇，淚珠子往下掉。
"回答。"老太太的拐杖又戳了一下地面。
"我……我以為念晚懷的是女……女孩，想讓她……自然流掉……"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大嫂劉美珍捂住了嘴。
堂嫂周靜的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大伯陸建國把茶杯重重擱在了桌上。
老太太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
"趙玉蘭，你嫁進陸家二十七年了。我問你，陸家的家規，第一條是什麼？"
趙玉蘭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家和萬事興……"
"家和萬事興。"老太太重復了一遍，聲音沉得像一口大鍾。"你給自己兒媳婦下藥流產，還差點害S自己親閨女。這就是你的'家和'？"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趙玉蘭"噗通"一聲跪下了，衝著老太太磕頭。
"行了，別在我面前演。"老太太擺了擺手，轉向我。"念晚，你過來。"
我站起來，走到老太太面前。
她伸出布滿皺紋的手，拉住了我。
"孩子，委屈你了。"
就這四個字，我差點沒繃住。
從嫁進陸家到現在，這是陸家第一個人，正兒八經地跟我說一句"委屈你了"。
"奶奶……"
"別哭。"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今天這個事，當著全家人的面，奶奶做主。"
她看向趙玉蘭。
"道歉書籤了，以后不許再犯。再犯一次，陸家的族譜除名。"
趙玉蘭渾身一震，瘋狂地點頭。
老太太又看向陸建明。
"建明，你是一家之主，管不住老婆就是你的責任。從今天起，家裡的財務你來管，玉蘭不準碰錢。"
陸建明面色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
老太太最后看向陸承遠。
"承遠，你是做丈夫的。你老婆懷著孕，你連她都護不住，你這個男人，白當了。"
陸承遠的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奶奶，我以后一定……"
"別說以后。現在就做。"老太太松開我的手，往沙發上靠了靠。"行了，道歉的事完了。都散了吧。"
道歉儀式結束了。
趙玉蘭在道歉書上籤了字，摁了手印，哆哆嗦嗦地遞給我。
我接過來，折好，放進包裡。
走出陸家大門的時候，我媽問我。
"滿意嗎？"
"不滿意。"
"為什麼？"
"因為她籤字的時候，一直在看陸建明的臉色。"
我頓了頓。
"她是怕他，不是真的覺得錯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看。"
我上了車。
"給她一個月。如果一個月之內她不作妖，我就真的不追究了。"
我媽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她知道我在賭。
賭趙玉蘭會不會安分。
我也知道自己在賭。
但我賭她不會。
第十五章
半個月過去了。
趙玉蘭確實消停了一陣子。
陸承遠在外面租了個兩居室，離他公司近，離我娘家也不遠。
我搬了進去，他每天下班回來做飯，倒也殷勤。
但安生日子沒過滿半個月，事就來了。
那天我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一個人。
何佳寧。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站在我們小區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
"蘇念晚？"
她笑著叫住了我。
"你是念晚姐吧？我是何佳寧，承遠的……朋友。"
我站住，看著她。
"有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之前聽說嫂子……哦不，聽說你懷孕了，我買了點孕期保養品，想送給你。"
她把禮品袋遞過來，笑得甜甜的。
"阿姨之前跟我提過你的情況，我就想著送點東西，表表心意。"
阿姨。
她管趙玉蘭叫阿姨。
"不用了。"我沒接。
"別客氣嘛，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我說了不用。"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
"那行吧，改天再說。"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念晚姐，你知道嗎？承遠最近工作壓力很大，他們公司在競標一個大項目，如果能拿下來，升職加薪都不是問題。阿姨特別擔心他，總跟我念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