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得保護他。"
第二十七章
滿月酒那天,陸家老宅擺了五桌。
老太太親自主持,大伯一家、二叔一家、所有能來的親戚都來了。
陸承遠抱著孩子在各桌前展示,滿臉的驕傲和緊張。
"輕點輕點,別吵醒他了。"
我坐在主桌上,我媽坐在我旁邊。
老太太讓人把趙玉蘭從房間裡放了出來,讓她參加自己孫子的滿月酒。
趙玉蘭穿了一件灰色的針織衫,素面朝天,人比幾個月前老了不止十歲。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念晚……媽……媽對不起你。"
她彎下腰,對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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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跪,是規規矩矩的鞠躬。
鞠完之后,她直起身,看著陸承遠懷裡的孩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沒有伸手去抱。
她知道她沒有資格。
"媽。"
我開口了。
全場更安靜了。
"你做的那些事,我沒有忘。但是今天是孩子的滿月酒,我不想在這個日子說那些。"
我頓了頓。
"孩子叫陸知安。知錯的知,平安的安。這個名字,是我取的。"
趙玉蘭的身體晃了一下。
"知安……知錯……平安……"
她咬著嘴唇,淚水成串地掉。
"媽記住了。"
老太太拄著拐杖站起來,走到趙玉蘭身邊。
"玉蘭,你聽到孩子的名字了。這是念晚給你的最后一個臺階。你要是下了這個臺階還不知道收手,那陸家的大門,往后就沒你的位置了。"
趙玉蘭連連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滿月宴繼續。
推杯換盞之間,我媽悄悄跟我說了句。
"念晚,你處理得不錯。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還愛陸承遠嗎?"
我端著杯子,看著宴會廳裡熱鬧的人群。
陸承遠正抱著孩子給大伯看,臉上笑得像個傻子。
"不知道。"
我誠實地回答。
"愛不愛,我不確定。但這個家,我會守住。因為這個孩子姓陸,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媽沒有再問。
她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第二十八章
滿月酒之后,日子漸漸歸於平淡。
趙玉蘭沒有再作妖。
她每天在老宅裡幫老太太做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安安靜靜的,像變了一個人。
陸建明偶爾去老宅看看她,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話,不再吵了。
劉美鳳再也沒出現過。
據說趙玉蘭被禁足之后,劉美鳳來找過兩次,都被老太太擋了回去。后來劉美鳳在菜市場偷拿別人的東西被抓了現行,在鄰裡之間丟盡了臉,徹底沒了聲響。
何佳寧離開了這個城市。
周可心告訴我,她去了南方一個省會城市重新開始。社交賬號全部注銷了,跟趙玉蘭和陸家所有人都斷了聯系。
"聽說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薪水不高,但至少穩定。"
"跟她沒關系了。"
我說。
"嗯,跟你沒關系了。"
周可心笑了笑。
"倒是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
"等知安大一點。我媽說可以幫忙帶。"
"你之前不是說想自己開個烘焙工作室?"
"在考慮。"
我確實在考慮。
懷孕之前我在一家食品公司做品控,辭職是因為趙玉蘭天天陰陽怪氣說"當了媽還在外面瘋跑"。
現在趙玉蘭的話已經不作數了。
我可以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
一天晚上,陸承遠回來得很早。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念晚,你看這個。"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一份商鋪租賃合同。
"我在商業街上看了一個鋪面,六十平,位置不錯,租金也合適。你不是一直想開烘焙工作室嗎?"
我看著合同上的地址。
"你什麼時候去看的?"
"上個禮拜。跑了好幾家,這個最合適。"
他搓了搓手,有點緊張。
"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換。"
我看了他很久。
"陸承遠。"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種笑很幹淨,像剛認識他的時候。
"不謝。你開心就好。"
我把合同放下,走到搖籃邊看了看睡著的知安。
"我考慮一下。"
"好,不急。"
其實我已經決定了。
不是因為他找了鋪面,是因為我想要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收入,自己的人生。
不再依附於任何人。
不再被任何人拿捏。
第二十九章
烘焙工作室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我媽帶著一束花第一個到。
周可心帶著她的團隊來拍了一組開業照。
陸承遠請了半天假,在店裡幫忙搬貨理貨。
老太太讓大伯陸建國送了一幅字。
"念晚手作"四個字,是老太太親筆寫的,筆力蒼勁。
我掛在收銀臺后面的牆上。
陸思甜也來了,帶了一個男人。
不是之前那個做二手車生意的陳志豪,是一個新交的男朋友,在銀行工作,看起來老實本分。
"嫂子,恭喜開業!"
"謝謝。蛋糕隨便吃。"
她跑去挑蛋糕了,男朋友跟在后面,亦步亦趨的。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客人,聞著烤箱裡飄出的黃油香氣。
三個月后,工作室的月流水穩定在了八萬以上。
半年后,我開了第二家分店。
一年后,"念晚手作"在本地已經有了口碑,光是預約訂單就排到了三個月后。
我媽幫我帶知安,我每天在店裡和工廠之間來回跑,忙得腳不沾地。
陸承遠在錦程地產也升了職,當上了項目總監,收入翻了一番。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業,日子過得忙碌但踏實。
趙玉蘭呢?
她還在老宅住著。
老太太放寬了限制,允許她偶爾出門買菜,但必須在晚飯前回來。
她每周來看一次知安,每次來都規規矩矩地坐在客廳裡,不多說一句話,不多待一分鍾。
知安一歲的時候,第一次喊了她"奶奶"。
她當時哭了。
不是以前那種歇斯底裡的嚎啕大哭,是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然后自己擦掉,衝孩子笑了笑。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恨嗎?
恨過。
原諒了嗎?
沒有。
但日子還要過。
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需要爸爸媽媽,也需要爺爺奶奶。
我選擇了共存,不是原諒。
有些事,我永遠不會忘。
但我不會讓那些事,成為我往前走的絆腳石。
第三十章
知安三歲那年的春節,陸家老宅擺了團圓飯。
三代人,四桌,滿滿當當。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八十六歲了,精神頭還是很好。
她看著滿屋子的人,嘴角有了一絲不多見的柔和。
"都坐下,吃飯。"
趙玉蘭在廚房幫忙端菜,一趟一趟地跑,忙得額頭冒汗。
她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輕輕說了句。
"念晚,知安的碗我洗過了,你看看幹不幹淨。"
"嗯,謝謝媽。"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快步走回了廚房。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哭。
飯桌上,陸承遠舉了杯。
"謝謝奶奶,謝謝爸媽,謝謝大伯一家,謝謝念晚。"
他看著我,笑了。
"最謝謝念晚。"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煽情了,孩子都看著呢。"
知安坐在兒童椅上,拿著勺子敲碗,"哐哐哐"地響。
"吃飯!吃飯!"
全桌人都笑了。
我媽坐在我旁邊,給我夾了塊魚。
"念晚,開心嗎?"
"嗯。"
"值嗎?"
我想了想。
"值。"
不是因為陸家給了我什麼補償。
不是因為趙玉蘭改了多少。
不是因為陸承遠變了多少。
是因為我靠自己站住了腳。
我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收入,自己的底氣。
我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
當年嫁進陸家的那個蘇念晚,天真、軟弱,以為嫁了人就是找到了依靠。
現在的蘇念晚,不一樣了。
吃完飯,我抱著知安在院子裡散步。
冬天的夜很冷,但院子裡掛了燈籠,暖黃色的光鋪了一地。
知安指著燈籠,"哇"了一聲。
"好看!媽媽好看!"
"是燈籠好看,不是媽媽好看。"
"媽媽也好看!"
我笑了,親了親他的臉蛋。
身后傳來腳步聲。
趙玉蘭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她沒有走過來,就站在那裡,看著我和知安。
燈籠的光映在她的臉上,皺紋比三年前多了很多,頭發也白了大半。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彎了彎腰,把湯放在了廊下的石桌上。
然后轉身走了。
我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碗湯。
是烏雞湯。
清澈透亮,飄著枸杞和紅棗,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我端起來,聞了聞。
只有雞湯的香味。
我喝了一口。
很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