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醬香燒雞、麻椒燒雞、蜜汁燒雞……
直到合歡宗的雞都被吃光了,我把自己裝在箱子裡,送了過去。
「小燒雞一只,請籤收~」
玉無瑕紅著臉把我抱好,語氣克制。
「林姑娘,無情道動心會引來雷劫,我不能害你。」
「饒是師尊那樣的人物,當年也不得不將結發道侶一箭穿心,S妻證道的。」
他扼腕嘆息。
「說起來,他的那位道侶和你們合歡宗還有些淵源。」
我寒毛直豎。
「你師尊……貴姓啊?」
1
玉無瑕有些驚訝。
「你竟不知無情道尊蕭無咎?」
「也是,你們合歡宗的人本就對江湖諸事不甚上心。」
他說他師尊是無情道開宗立派的大人物,三千年來,沒有人能與他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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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的那位道侶暮拂雲你該聽過吧?」
「三千年了,那位的牌位還一直在無情道供著。」
「既然早已證道,怎麼你師尊還沒飛升呢?」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問出了口。
他略一愣神。
「差一點就飛升了。」
「但具體為什麼,沒人知道。只知他閉關千年,很少出來。」
「你可知那暮拂雲S后屍身葬在何處?」
我趁機追問。
他搖了搖頭。
「也許已經消散在天地間了。」
不會的。
自三月前我的魂魄從林妙妙身上醒來,我總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連接。
「明日我便要下山了。」
他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往后,別再給我送燒雞了。」
「此次下山兇多吉少,師尊說若事成,可允我一諾。」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就是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在的意思唄,我又不是傻子。
玉無瑕把我送至山門口,遞給我一個包裹零食,又替我系了件披風。
待我走出去三裡地一回頭,山門口還有一個小點孤零零站著。
他天資冠絕三界,是修仙門生魁首。
按照計劃,我誘他破戒動情,三年后比武大會上,他替合歡宗出戰,一舉奪魁。
燒雞裡下了合歡散。
他吃了整整 90 只,卻仍沒有被藥倒。
什麼先天無情道聖體!
害我雞財兩空。
2
回到合歡宗時,山門口蹲著一只胖貓。
橘色的身體圓得像長毛的南瓜,兩只爪子舉著一塊留影石,正對著鏡頭發癲。
「家人們!今天修煉《玉女心經》三點式——右上角關注主播不迷路!」
通靈玉牌上方,彈幕稀稀拉拉飄過:
【嘖嘖嘖,昔日合歡宗弟子三千,如今只剩小貓三兩只。】
【修真界提起合歡宗,誰不笑一聲呢?都快淪落到和凡間的青樓搶生意了。】
【還不知道三個月后的仙界大會要如何出醜呢!】
我把橘貓拎起來。
「咪咪?」
它的四條短腿在空中亂蹬,看到我后瞪大了眼睛。
「宗主!」
它眼淚汪汪。
「你終於回來了!我是胖虎啊!」
胖虎是我從前的靈寵,與我的魂魄結過印,一眼就認出了我。
「宗主你的樣貌……」
我瀟灑一笑。
「害,皮囊而已。不過我遲早會找到我的本體。」
胖虎說它是合歡宗如今的大弟子。
大弟子。
合歡宗現在連個像樣的人都收不到了。
三個月前,我的魂魄從林妙妙身上醒來,這才發現仙界變了天。
想當年,合歡宗是何等風光?
宗門外漫山遍野都是被扒得光溜溜的倒霉修士,個個被合歡宗弟子採補得幹幹淨淨,隨手丟在路邊。
那是合歡宗盛極一時的「丟人」名景。
如今……
只剩丟人。
3
為了振興宗門,我和胖虎來到人間擺攤招人。
有人路過,看到歪腿桌上的雞蛋,問了一嘴:
「哪個門派的?」
「合家歡養生宗。道友了解一下?」
我衝那人露出八顆白牙。
「仙界老牌名校,三千年底蘊,包吃包住。最重要的是,報名送雞蛋哦!」
「合歡宗?」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算了吧。聽說弟子都跑光了。」
胖虎衝他背影痛苦挽留:
「道友!我們還有貓!可以撸!」
那人頭也沒回。
隔壁無情道的攤位前倒是排起長龍。
「看見那個穿白衣的女修沒?」
隊伍裡兩個散修交頭接耳。
「白露清。蕭無咎唯一的女弟子。聽說是一眼相中的,已經能劍氣化形了。」
「這麼年輕就劍氣化形?」
「廢話,也不看看她師父是誰。無情道尊,三界第一人,一劍劈開須彌山的那位。」
「聽說道尊格外寵她,連養了千年的霜靈狡都送給了她。」
「比不了比不了。」
狡獸奔行萬裡,不辭其遠,是最忠誠的靈獸。
當年我曾偶然得過一枚霜靈獸卵,笑稱要將其養成合歡宗的護山瑞獸,可直到身S都沒孵化。
如今竟被蕭無咎轉手他人。
正聽得心煩,一雙白靴停在歪腿桌前。
「你就是那個日日給我師弟送燒雞的合歡宗妖女?」
我抬頭掃了一眼來人,沒有出聲。
「喂,和你說話呢。」
白露清拔劍劈開桌子。
「歪門邪道,你師祖暮拂雲都被挫骨揚灰了,你竟還上趕著送S!」
我微微勾唇。
「姑娘既提到暮拂雲,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和她長得很像?」
她一怔,隨即冷笑:
「少信口雌黃,要不是你撺掇,師弟怎會自請出宗,被罰去葬海湖蕩平獸潮……」
自請出宗?
玉無瑕不是沒中招嗎?
我心下一動,還未來得及細想,劍尖已逼至面門。
「今日我就要教訓教訓你這妖女!」
胖虎扭動肥臀弓身欲撲,被蹿出的白狡一口咬住右腿。
血洞泛著藍紫,血珠子汩汩往外流。
我搖起攝魂鈴嚇退了狡獸,卻沒躲過劍氣,被擊飛出去。
這副身體孱弱不堪,靈力不足,根本不是白露清的對手。
右臂首先接觸地面,隨之發出一聲脆響。
「不自量力。」
她收劍轉身。
沒走兩步,人卻僵住了。耳根泛紅,燒到脖頸,額頭沁出細汗。
「你……你做了什麼……」
我這才緩緩支起身子,笑道。
「合歡宗特產,請白姑娘嘗嘗鮮。」
交手的瞬間,我在她身上撒了一把顛鸞倒鳳散。
「想要解藥嗎?」
我掏出白瓷瓶在手上掂了掂。
「道歉,賠錢,再叫我一聲姑奶奶。」
此刻白露清雙腿並攏,膝蓋互相抵著,幾乎站不穩了。
可臉上卻沒有絲毫慌張無助。
「你這……妖女!」
下一秒,她從胸口掏出一枚靈哨,驀地吹響——
幾乎是在剎那間,天象變了。
雲層翻湧匯聚,鋪天蓋地的威壓。
一個黑衣獵獵的熟悉身影從雲端落下。
蕭無咎,提前出關了。
4
那道黑影須臾之間就出現在我身后。
分明是謫仙之姿,卻冷得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他一手扣住我受傷的右腕反擰,一手掐在我的喉間。
我吃痛,下意識催動靈力想要掙脫開。
蕭無咎卻愣了一下,只覺有些熟悉。
隨即自嘲一笑,加大了手上力度。
聲音威嚴不容置疑:
「解藥。不然擰斷你的脖子。」
四周竊竊私語:
「都說白露清是仙尊最疼愛的弟子,這合歡宗妖女讓她當眾丟人,這次是S定了。」
「沒聽她說嘛,那妖女還挖牆腳,想要拐走仙尊的關門弟子……」
右腕傳來劇烈的疼痛,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我不得不把瓷瓶遞了過去。
蕭無咎沒有接,衣袖一揮,藥瓶凌空開啟,解藥直直彈入白露清口中。
衣袂翻飛間,一抹泛白的舊發帶掠過眼前。
往事如煙,襲上心頭。
三千年前,仙門百家圍獵上古兇獸,S的S,傷的傷。
我找到蕭無咎的時候,那兇獸已然倒地。
他的半截身子埋在亂石下面,渾身是血。
「……誰!」
他睜開眼,聲音虛弱卻警惕。
「暮拂雲?你怎麼在這兒?」
我撿了幾根樹枝,解下發帶替他固定住斷腿。
「放心,不是來給你下藥的。」
我掃了他一眼。
「我只對五條腿都能動的男人感興趣。」
「……」
背著蕭無咎走了一夜,天亮時終於出了迷瘴。
素來不染塵俗的仙君伏在我背上,乖巧得像只小狗,溫熱鼻息撲在脖頸。
「沒想到仙門百家,最后沒有丟下我的,竟然是合歡宗。」
「拂雲,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今后誰若敢傷你,我定不饒他。」
言猶在耳。
罡風自身后襲來,猝不及防。
我整個人被震飛出去,落地時喉頭一甜,嗆出一口血。
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仙尊的徒兒劈我攤子,傷我愛寵。難道我們被打了還不許還手?」
回應我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聲音:
「露清性子如何,本尊自然知曉。」
「你三番四次糾纏玉無瑕,妄圖壞他根基。念你是亡妻后人,饒你一命。再有下次——」
「我必取你性命。」
我嘲諷一笑。
「仙尊要是那麼在乎你的亡妻,又怎麼會忍心讓她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終是問出了一直想問的。
「放肆!」
又一陣強勁的靈力襲來,我再次被震飛。
「本座的事,輪不著你過問。」
他拂袖離去。
而我也終於確定了那熟悉的氣息。
我的本體,果然在蕭無咎手中。
5
蕭無咎走后,我和胖虎在人間養了半個月的傷。
好在暮拂雲賬上有不少靈石,日子過得不算落魄。
要想奪回我的本體,首先要壯大合歡宗。
我換了個思路。
人間男風館盛行。裡面的男人有底子,有經驗,缺的不過是一套正經功法。
稍加培訓就是合歡宗的中堅力量。
老鸨收了錢,滿屋郎君魚貫而入。
溫潤的書生眉眼彎彎;
冷面的俠客衣襟大敞,胸膛橫闊。
一名青衫公子不急不緩地在角落落座。
他的面容被施了法術,尋常人記不住樣貌。
可身上腌入味的合歡散香氣,卻逃不過我的鼻子。
竟是我那九十只燒雞的故人。
我佯裝不知,與眾人調笑,紅衣琴師將一盞酒遞至我的唇邊,我一飲而盡。
味道有些熟悉。
「這是本地聞名的蕭郎酒。」
老鸨一邊倒酒一邊介紹起典故:
「千年前,有對雲遊的道侶在此隱居。男子姓蕭,是個冷面劍修,唯獨對夫人百依百順。」
「那位娘子每日天不亮就出門,翻過須彌山,去斷霞峰採一種夕霧草。有一回遇上山石滑坡,從半坡上滾了下去,渾身是傷。」
「蕭郎心疼壞了,一劍把須彌山劈成了兩半。從此娘子再也不用翻山了,一條直路通到斷霞峰。」
老鸨說得眉飛色舞。
「后來那條路就叫蕭郎峽,如今還在呢。這酒啊,就是那位娘子高興,親手釀了獎他的!」
「好一個深情蕭郎!」
「真乃我輩楷模。」
眾人紛紛附和,滿屋郎君遙敬向那位千年前的深情劍修。
我笑笑,沒有說話。
「夕霧草是提升修為用的。那位娘子日日翻山,怕不是為了自己。」
青衫公子的聲音傳來,滿屋一靜。
「蕭郎若當真愛惜她,怎會等她摔傷了才去劈山?御劍送她也就一盞茶的工夫。又或是自己去採。」
「劈山……難道不是最省事的法子?」
他不屑一笑,將杯中酒飲盡:
「藥是娘子採的,酒是她釀的,到頭來,只留下一個蕭郎的美名。」
滿屋落針可聞。
「這位公子也太較真了……」
老鸨訕笑。
「這、這不就是個佳話嘛……」
我端起酒杯,沉默著又抿了一口。
蕭無咎,連你徒弟都能看穿的事,活了千年的人又怎會不明白?
6
酒過三巡,我談起了正事。
說到合歡宗的妙處,滿屋郎君眼睛全亮了。
「更高級的房中術?」
「長生不老、容顏永駐?」
「夜御數人、金槍不倒?」
我一拍胸脯。
「統!統!安!排!」
底下有人舉手。
「男女通吃?」
「格局打開!」
我食指一豎。
「男男女女,不男不女,半男半女——都可以!」
「合歡宗功法分兩派。一為同心道,修的是一對一。其二嘛——」
我拖長了音。
「春風道。」
「不限人數,不限性別,不限物種……呃,物種最好還是限一下。」
「總而言之,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正說得眉飛色舞,餘光瞥見青衫公子自顧自斟酒淺酌,一副置身事外的清冷模樣。
我蓮步輕移,故意跌進他懷中,唇瓣蹭過他臉頰:
「郎君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對我說的這些不感興趣?」
他任我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只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姑娘說的這諸般好處,自己都嘗試過?」
「那是自然!」
我挺直腰板。
「日月照山河,春風渡萬花。不如郎君與我一道試試春風道的妙處?」
話音未落,手腕被一把攥住。
青衫公子臉上的術法漸漸隱去,露出玉無瑕的本來面目,臉色很不好看。
「诶?怎麼是玉仙君?」
我眨眨眼。
一旁的紫衣郎君探頭過來。
「這位同僚,要不要一道修——」
「滾!」
還沒看清發生什麼,牆上已被砸出個黑黢黢的人形。
眾人見狀四散奔逃,屋裡驟然安靜。
不等我開口,玉無瑕的吻已落了下來,舌尖帶著怒意在我口中放肆掠奪。
我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本能地纏上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