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喘息漸急,啞著嗓子問。
我用唇瓣堵住他的嘴,責怪道:
「玉郎千裡送都不要,還管我修什麼道做什麼?」
話一出口,他僵住了。
扣住我肩膀的五指驟然收緊。
「這段時日,我夜夜睡不安生,服用鎮情丹險些走火入魔,鎮壓妖獸九S一生……不就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麼?」
「而你呢……和其他人修春風道?」
他聲音一哽,像是委屈到了極點。
「……你們合歡宗都是這樣始亂終棄嗎?」
我張了張嘴,剛想狡辯,臉頰被指節修長的大掌捧住,迫使我看著他。
「我不修無情道了……你也不許修春風道!」
說完,他又狠狠含住我的唇,吮得我舌根發麻。
「聽到了嗎?」
見他要停,我慌忙點頭。
晦澀的聲音從唇齒間溢出,沙啞又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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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乖聽話……我把元陽給你……」
我的心一下飄了起來。
「這……這怎麼能行呢!」
嘴上推拒,手卻麻利地開始脫他衣服。
總要客氣一下的。
就像過年推拒紅包時,嘴上說著不要不要,口袋早就撐開了。
玉無瑕就沒那麼客氣了。
「你知道三個月的合歡散,有多難熬嗎?」
他單手扣住我的后頸,啃得又兇又急。
像是索取,更像是獻祭。
我被他弄得喘不上氣,腦子短路脫口而出。
「玉無瑕,你……你會不會?」
他停下來,耳朵紅得能滴血,眼神卻還兇著。
「不會。」
理直氣壯得讓我一時語塞。
片刻后,沙啞的聲音裡裹著渴求。
「所以……你教我。」
后來我才知道,玉無瑕這個人,平日裡清冷持重,可一旦把「研習功法」的勁頭用在這種事上,可怕得很。
輕了,要問對不對。
重了,要問好不好。
問了還不算,非要親眼看見我的反應才肯罷休。
「妙妙,這樣呢?」
「大聲點,我聽不見。」
「你別光咬著嘴唇,我看不懂。」
我一個合歡宗宗主,被剛開葷的無情道弟子問到臉紅到腳趾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后來問聲漸歇,只剩壓抑的呼吸在我耳邊起起伏伏。
像是要把這三個月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7
90 只合歡雞的藥效,一滴沒浪費,全部反作用在了我身上。
令我在玉無瑕身上暈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有人含了一口腥甜的湯藥渡進我嘴裡。
吻技青澀、小心翼翼。
原來我的修為淺薄至此……雙個修還喝上了湯藥。
「玉無瑕——」
我下意識呢喃。
那人身形一僵。
我費力掀開眼皮,對上了一張意料之外不染纖塵的臉——
蕭無咎?
!!
我被驚得一激靈,環顧四周,入目皆是幽暗。
「拂雲?」蕭無咎低頭看我。
那張三千年如一日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全是狂喜。
「難怪方才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愉悅舒暢,原來是你醒了。」
我心頭咯噔一聲。
同心印。
修仙者結為道侶時會締結心印,有些道侶之間甚至能同心共感。
曾經我和蕭無咎就是如此。
他說的那股「愉悅與舒暢」,分明是方才我與玉無瑕雙修時,順著殘印流入他體內的餘韻。
蕭無咎抬手摩挲著我的臉頰,眼底竟是溫柔。
「三千年了,你終於回來了!」
我這才看清,他的嘴角滲著血,胸前有一道新添的傷口。
案臺之上,一把銀刃擱在碗沿,碗中殘餘半盞殷紅。
他在給我喂心頭血。
「你竟還敢入我的夢!難道忘了自己曾對我做過什麼嗎!」
我抄起匕首,狠狠刺向他胸前。
噗——
刀刃沒入胸膛,蕭無咎身形分毫未動。
「拂雲,從前是我對不住你。」
他的語氣平靜得詭異。
「只要你願意,想刺多少刀都行。」
他俯身摟住我,力道很輕,像是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的命給你都行,只要你別再離開我。」
「天下蒼生與我何幹?我不飛升了。今后只做你一個人的夫君。」
「等你回來,我補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昭告天下!」
我見過蕭無咎拒人千裡的樣子,也見過他如沐春風的樣子。
可此時的他,瘋得像是合歡宗走火入魔的弟子。
自顧自地喋喋不休,仿佛要把三千年積攢的話全都和我說一遍。
漸漸地,意識又模糊起來。
再睜眼時,身邊躺著玉無瑕。
「你夢裡怎麼喊我師尊名字?」
玉無瑕趴在我身上,語氣極其不滿。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我們前腳才剛那樣那樣和那樣,你轉頭就肖想別的男子。」
「還是我師尊……」
「他一個鳏夫……」
他欲言又止。
「還不是怪你!」
我面不改色,張口就來。
「雙修的時候偏要用什麼劍招,這下好了吧!都夢到你師父了!」
玉無瑕半信半疑。
「難道是功法相衝?」
「可昨晚你明明說喜歡的……」他委屈巴巴。
「都沒休息好,一會兒還怎麼再修?」
我氣鼓鼓道。
8
又過了幾天,玉無瑕告訴我蕭無咎受了重傷。
我一口茶噴了出來。
活了三千年的老東西,能被什麼傷到?
「師姐靈音傳信,說師尊出關時道基不穩,胸口被刺穿了。」
玉無瑕眉心微蹙。
「不知是什麼邪祟,我得回去一趟。」
想到前些天那個詭異的夢……我點了點頭。
「我跟你去。」
當年蕭無咎獵得上古兇獸后,取其獸元煉成一件秘寶,藏於靜室。
傳言持之可令資質平庸者天下無敵。
我纏了他許久,回回被他不鹹不淡地擋了回來,始終沒能看上一眼。
若此次能偷來為我所用……腹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無情道守衛森嚴,帶人進去怕不容易。」
玉無瑕有些憂心。
我從胸前取出一枚血紅色的珠子,系在他頸間。
「金蟬移魄珠,我的魂魄會附在上面。到時候聽我口令行事。」
……
一入山門,氣氛就不對了。
無情道內素來冷肅,今日卻多了幾分忙亂。
弟子們捧著紅綢金線穿梭往來,燈籠也從白色換成了紅色。
這陣仗,哪裡像宗主受傷的樣子?
兩個灑掃弟子經過,一胖一瘦,低聲抱怨。
「道祖閉關五百年,一出來就成親,你說他不會又要S妻證道吧?」
「那哪能?之前那位是合歡宗的妖女,尊上被迷惑了心智。如今可是跟自己最心愛的徒兒成婚,能一樣嘛?」
瘦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你還敢提那妖女?上回有人提了一嘴,被罰去劍冢掃了三個月灰。」
「嗐,管事的又不在。」
胖子渾不在意,附耳道:
「偷偷告訴你……師尊和師姐今日一早就去靈市裁喜服了。」
「那天罰怎麼辦?」
「誰知道,興許證過一次道就不會再有了?走吧走吧,一堆活兒沒幹呢。」
兩人快步離去。
檐角的陰影裡,我縮在移魄珠中聽得分明。
原來如此。
那日夢中他說:
「我不飛升了。今后只做你一個人的夫君。」
他說:
「我們成親,我要昭告天下!」
原來這些話,是對白露清說的,而我因同心印才入了這場夢。
重生以來,我一直躲著蕭無咎,以為不見便是不在乎,不念便是放下了。
可此刻,心髒仍是一陣陣地酸疼。
他可以為白露清放棄無情道,受天罰、碎道基、卸去一身修為。
那三千多年前,被他親手一箭穿心的我,又算什麼?
「妙妙?」
感受到移魄珠微微發燙,玉無瑕喚了我一聲。
沉默半晌,珠子裡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懶洋洋的、不正經的調子:
「走,去你師尊的靜室。」
9
蕭無咎的靜室在后山,四周布了禁制,尋常弟子靠近不得。
玉無瑕是他的關門弟子,一路暢通無阻。
我讓他按下記憶中的機關。
下一秒,石壁無聲滑開。
一條狹窄的密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玉無瑕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什麼也沒問,抬手護住頸間的珠子,矮身走了進去。
密道不長,盡頭是一間寬闊的石室。
踏入的剎那,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石室內的牆壁上掛滿了畫像。
或坐或立,或笑或嗔,全是同一個女人。
深處的寒玉床冷霧氤氲,一個紅衣女子靜靜躺在上面。
與畫中女子別無二致。
烏發如雲,肌膚似雪,紅衣上朵朵合歡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心思。
她安詳地閉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指尖塗著淡淡的蔻丹。
那是大婚前夜我自己染的。
五官容貌分明與從前無異,可此刻我竟覺得有些陌生。
「這……」
玉無瑕的聲音有些發幹。
「這是暮宗主的屍身?」
苦澀翻湧上來。
是啊。
這是我自己的身體。
床邊的碗中,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和夢裡一模一樣。
玉無瑕蹲下來,手指觸了觸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紋。
「招魂禁術?」
他站起來,在石室裡走了兩圈,忽然站定。
「師尊到底想做什麼?」
我沉默片刻,冷冷開口。
「之前證道失敗,恐怕是因為被S之人的魂魄未銷……」
「他想把魂召回來,再S一次。」
10
磨蹭了半個時辰,依舊沒找到傳聞中的寶貝。
寒玉床上加了十八道禁制,肉身也偷不出來。
我和玉無瑕決定先行離開。
剛關上靜室的門,身后忽地傳來一個聲音。
「無暇。」
聲音不高,此時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月光下,蕭無咎一襲黑衣負手而立。
白露清跟在他身后,手裡提著一些錦緞包裹。
「師弟還知道回來?」
「師尊收到你的請辭書,動了好大的氣。我還當你在那合歡宗妖女的溫柔鄉裡,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師姐慎言。」
玉無瑕堅定抬眼。
「她不是妖女。」
蕭無咎面色一沉,夜風吹得他袖口獵獵作響。
「你可知自己中了合歡散?」
我心道:完了。
那九十只下了藥的燒雞,到底還是要被翻出來了。
「知道。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
蕭無咎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玉無瑕面色不改。
「師尊想讓我斬斷凡塵,可方才在密室中,弟子瞧見了暮宗主的屍身。」
「什麼?」
白露清失聲道。
「寒玉床,心頭血,滿牆畫像。師尊自己都放不下,又如何要我放下?」
蕭無咎瞳孔驟縮,開口聲音冷到極致。
「擅闖禁地、背叛師門。」
「領 80 戒鞭后,不必再回來。」
玉無瑕沉默了一息。
「是。」
蕭無咎對這位關門弟子算是留情了,弟子叛逃哪次不是不S不休?
可靈力注入戒鞭,一鞭皮開肉綻,十鞭傷筋斷骨。
活罪難逃。
玉無瑕怕我擔心,牙關緊緊咬著,始終沒有出聲。
血從衣擺往下墜,一顆一顆砸在石板上。
下山的路上像是拖了一條長長的紅綢。
「就是看著嚇人,其實不疼。」
玉無瑕撐著竹棍,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
無人應答。
「……妙妙?你還在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沒有回應。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腳下踉跄了一步。
山門就在眼前,可他撐不住了,身體前傾即將倒下的那一刻——
少女騎在橘貓幻化的法相身上,自天邊趕來。
我張開雙臂,接住了他。
11
我把玉無瑕帶去了一處靈力充沛的洞天福地休養。
他恢復得很快,三日后便能下床了。
只是話變少了,似乎藏著什麼心思。
一天傍晚,他翻著《和合九式》,忽然頓住。
「奇怪。」
「怎麼了?」
他指著書頁邊緣一行極小的批注:【以情入道,自欺欺人】
八個字,墨色極舊,力透紙背。
「合歡宗秘籍上的批注,字跡怎麼像是我師尊的。」
我掃了一眼。
「就是他的。」
玉無瑕點點頭,翻過那一頁。
「也是。他與暮宗主曾是道侶,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
晚飯時我熱了一壺舊釀,玉無瑕接過去飲了一盞,眉心又是一動。
「奇怪。」
「怎麼了?」
「這酒……怎麼和那蕭郎酒一個味道?」
「配方相似吧……」我道。
他點點頭。
「也是,畢竟釀酒的原料就那些。」
又過了幾天,他問起金蟬移魄珠的來歷。
我如實相告:
「這是當年我路過雲夢澤時,偶然救下的一只竊寶貂所吐。」
「我只當好看,一直隨身帶著,后來機緣巧合,才發現是顆移魄珠。」
玉無瑕沒再往下問。
所謂的機緣巧合,便是被蕭無咎一劍穿心了。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聲音很輕。
「所以……」
我等著他開口,問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