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把我移出了群聊。

移出去之前，她發了一條消息。

【有些人天天哭窮，借錢的時候臉比誰都大。】

下面有人回復：【就是，上次聚餐又沒來，嫌 AA 貴唄。】

我看著被踢出的通知，愣了三秒。

嫌 AA 貴？

我打開微信收藏夾，翻到一個標籤。

裡面有她找我借錢的六十八條聊天記錄。

總計十一萬兩千。

我把截圖拼成長圖，發了條朋友圈。

沒加文字。

不需要。

1

朋友圈發出去的第十分鍾，電話響了。

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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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了靜音，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連三個。

第四個，我接了。

「你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群聊裡那個嬌滴滴的、帶著笑意的林薇。

是尖銳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慌。

「沒什麼意思。」

我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

「年底了，盤盤賬。」

「你缺錢了？你缺錢你跟我說啊！我們八年的朋友，你至於用這種方式在朋友圈逼我嗎？！」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一如既往。

「逼你？」

我笑了。

「林薇，這長圖上六十八條記錄，哪一條不是你主動找我？」

「哪一條，我逼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咬著嘴唇，眼睛飛快地轉，想著下一個謊言。

「你……你把那個刪了，錢我還你，行不行？」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開始帶上哭腔。

「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不能這樣對我。」

「朋友？」

我掐了煙。

「把我踢出群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朋友？」

「在群裡內涵我窮，嫌我佔便宜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是朋友？」

「林薇，這十一萬兩千，就是我們友誼的屍體。」

「現在，我來收屍了。」

我掛了電話。

手機沒安靜幾秒，又開始震動。

是群裡的其他人。

張萌，李靜，王思思……

一個接一個。

我一個都沒接。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響個不停。

「小晴，你跟薇薇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啊」

「就是，發朋友圈也太難看了吧，大家都是朋友」

「薇薇都哭了，你快把那個刪了吧，錢的事好商量」

他們甚至不知道具體數額。

就急著來當和事佬。

或者說，站隊。

我看著那些名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十二個人的群。

原來，只有我和林薇兩個人。

剩下的十個，都是她的背景板，她的傳聲筒。

一條新的微信消息彈出來。

是蕭雨。

「長圖我看了。十一萬。你還好嗎？」

沒有指責，沒有勸說。

只有一句「你還好嗎」。

我回了她三個字。

「S不了」

2

我跟林薇的第一次金錢往來，是在大四。

她說她看上了一個實習機會，在北京，但需要交三萬塊的「保證金」。

「家裡不同意，覺得是騙子。」

她拉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

「但我查過了，是真的，那個公司的總監是我師兄。」

「小晴，這可能是我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等我轉正了，馬上就還你。」

我那時候，卡裡只有我媽給的三萬塊生活費，準備用來交畢業后的房租。

我猶豫了。

「小晴，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對不對？」

她看著我。

「我這輩子，只信你」

我信了。

把三萬塊轉給了她。

她去了北京。

一個月后，回來了。

實習的事，黃了。

「那個師兄是個人渣」

她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三萬塊也要不回來了」

我安慰她：「人沒事就好，錢沒了再賺」

掛了電話，我看著銀行卡裡兩位數的餘額，去食堂打了五毛錢的米飯，要了一份免費的湯。

那一個月，我瘦了十斤。

后來我才知道，她根本沒去北京。

那三萬塊，她拿去跟當時的男朋友去了趟歐洲。

朋友圈屏蔽了我。

是另一個同學發給我的。

照片上，她在巴黎鐵塔下笑得燦爛，身上背著我只在雜志上看過的香奈兒。

我拿著手機去找她。

她剛哭過，眼睛還是腫的。

「對不起，小晴，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跟他分手了，他把我甩了」

「我那時候腦子一熱……我只是太想留住他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

「錢我會還你的，一定還」

我看著她，心軟了。

這是我犯的第二個錯。

第一個，是借錢給她。

第二個，是信她會還。

3

畢業后，我們十二個人建了這個群。

林薇是群主。

她好像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

她會記得每個人的生日，會組織各種各樣的聚會。

她漂亮，會說話，家境也好。

至少，她表現出來的是這樣。

而我，成了她「完美人生」的參照物。

「小晴工作太累了，我們這次去泡溫泉，就別叫她了，讓她好好休息。」

「小晴最近手頭緊，KTV 的錢我先幫她付了，你們別跟她說。」

「小晴真不容易，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像我們。」

她總是用一種憐憫的、高高在上的語氣提起我。

慢慢地，我在群裡的形象就固定了。

窮。

忙。

不合群。

有一次，大學同學結婚，我們約好一起去。

出發前一天，林薇找我。

「小晴，借我五千，急用。」

又是急用。

我那時候工資剛發，咬咬牙轉給了她。

第二天，到了婚禮現場。

大家都在聊份子錢。

「我隨了兩千。」

「我三千」

林薇聲音不大不小：「我跟小晴商量了，我們倆關系好，合包一個八千八的。」

所有人都朝我看來。

眼神裡是驚訝和羨慕。

「哇，小晴可以啊，看不出來。」

我愣在那裡。

我只準備了一千的紅包。

林薇用胳膊肘碰碰我，壓低聲音：「你傻啊，幫你把面子撐起來了，還不謝謝我？」

「可是我沒那麼多錢……」

「哎呀，我先幫你墊上，回頭你轉給我就行。」

她笑得雲淡風輕。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冷。

她用我借給她的五千塊，給我挖了一個八千八的坑。

還讓我對她感恩戴德。

那天回去，我就在微信收藏夾裡建了一個標籤。

「林薇」

把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一筆一筆，放了進去。

我不知道這個舉動有什麼用。

可能只是想給自己留個墓碑。

看看我這個傻子，是怎麼被「最好的朋友」一步步埋進土裡的。

4

朋友圈那張長圖，像一顆深水炸彈。

一個小時后，林薇的男朋友，高遠，打電話來了。

高遠家裡是做房地產的，標準的富二代。

林薇追了他很久，半年前才追到手。

「喂」

電話一接通，他的聲音就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那條朋友圈，刪了」

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薇不懂事，我替她給你道歉。」

「錢，我加倍給你。二十二萬，夠不夠？」

他好像在說一件買賣。

一件關於我的尊嚴的買賣。

「不夠。」我說。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嫌少？也對，畢竟是八年的友誼。」

「這樣，三十萬。再多就沒有了。」

「做人別太貪心。」

我聽著他這口氣，忽然就明白了。

在他們眼裡，我發這條朋友圈，不是為了討債，是為了要價。

是為了敲詐。

「高先生，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錢，我一分都不會多要」

「十一萬兩千，加上這八年的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還有，我要她公開道歉」

「公開道歉？」

高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公開道歉對她影響有多大嗎？」

「她現在是我女朋友，是高家的準兒媳婦」

「她的臉，就是我的臉，是高家的臉」

「你讓她沒臉，就是讓我沒臉」

我笑了。

「她當初讓我沒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高遠說了一句讓我徹底清醒的話。

「她都跟我說了」

「說你一直嫉，嫉妒她長得比你好看，家境比你好，現在又找了我這麼個男朋友」

「你心裡不平衡，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報復她」

「她借你那點錢，就是想考驗考驗你，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當她是朋友」

「沒想到，你這麼讓她失望」

考驗我。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插進我的心髒。

原來，我這八年的「心甘情願」，在她嘴裡，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考驗」。

一場她用來測試我、羞辱我、最終證明我「不合格」的考驗。

我氣得渾身發抖。

然后，笑了出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考驗？」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

「好啊」

「既然是考驗，那就玩大一點。」

「你告訴林薇，考驗，現在才真正開始。」

掛了電話。

我擦幹眼淚，打開電腦。

那六十八張截圖，只是開胃菜。

我這八年，收藏的可不止這些。

5

高遠的那通電話，徹底打碎了我對林薇，對我們那所謂「八年友誼」的最后一絲幻想。

考驗？

多好聽的詞。

把吸血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我打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裡面是我真正的「收藏」。

有林薇向我哭訴「投資失敗」，讓我幫她還網貸的語音。

第二天，她就出現在了澳門的酒店定位裡。

有她發給我各種奢侈品的鏈接，暗示我當生日禮物的截圖。

而我的生日，她只會發一句「生日快樂」，連個紅包都舍不得。

還有她背著高遠，和另一個男人曖昧的聊天記錄。

是那個男人追不到她，惱羞成怒發給我的，想讓我去「揭穿她」。

我當時覺得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事，沒有理會。

現在看來，這些都是彈藥。

我沒有立刻把這些東西放出去。

直接的轟炸，威力大，但不夠爽。

我要的，是讓她體會一下我這八年來的感受。

溫水煮青蛙。

一點一點地，剝掉她的皮。

我先是把那張長圖，用小號發到了我們大學的校友論壇。

標題是：《八年閨蜜，十一萬借款，換來一句「考驗你」》。

我沒提名字，但詳細描述了我們之間的故事。

從第一次借錢，到被踢出群聊，再到她男朋友那通「考驗」電話。

寫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互聯網時代，最不缺的就是共情和憤怒。

帖子很快就火了。

「臥槽，這閨蜜是水蛭成精了吧？」

「十一萬，能買多少斤豬肉，喂這種白眼狼？」

「樓主快跑！這不是朋友，是索命的！」

「求深扒！是哪個系的仙女這麼會考驗人？」

校友圈就那麼大。

很快，就有人根據「十二人群」「富二代男友」等線索，猜到了林薇的頭上。

6

林薇慌了。

她開始在朋友圈賣慘。

發了一張手腕上掛著醫院急診手環的照片。

配文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謝謝大家的關心，我還撐得住。」

群裡那幾個「朋友」，立刻像護衛一樣衝了出來。

在論壇的帖子裡幫她洗地。

「樓主斷章取義！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薇薇家裡最近出了事，她壓力很大，樓主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

「就是，薇薇都住院了，還能有假？」

我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這個急診手環，我太熟悉了。

上上個月，我急性腸胃炎，去的就是這家醫院。

手環是藍色的。

而林薇照片裡的手環，是粉色的。

我給在那個醫院當護士的同學打了個電話。

「粉色手環是什麼意思？」

「粉色？哦，那個是體檢中心的，不是急診」

「我們這最近有個高端體檢套餐，送全套護膚品，好多網紅都來打卡。」

我掛了電話。

打開我的「收藏夾」，翻出了一張截圖。

是林薇一個月前發給我的。

一個醫美 APP 的頁面，上面是一個價值五萬八的「名媛抗衰套餐」。

她當時說：「小晴，你看這個，我朋友說效果特別好。我最近手頭緊，你先幫我墊上，我下個月發了項目獎金就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