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她。
她當時還陰陽怪氣了半天。
「算了,就知道你靠不住。我自己想辦法。」
現在看來,她想到辦法了。
我把這張截圖,連同護士同學的聊天記錄,一起發到了論壇的帖子裡。
沒有加任何評論。
只是一張新的拼圖。
「名媛抗衰套餐」的截圖,和她那個粉色的「急診」手環,放在一起。
格外諷刺。
論壇炸了。
「哈哈哈哈,年度最佳打臉現場!」
「去體檢中心打卡,冒充住院?這操作也是絕了」
「五萬八的抗衰套餐?她不是說家裡出事了嗎?」
「樓上那幾個洗地的,臉疼不?」
之前幫林薇說話的那幾個人,瞬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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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事情鬧大了。
林薇的父母給我爸媽打了電話。
她媽媽在電話裡哭天搶地。
「親家母啊,你快管管你家小晴吧!」
「我們家薇薇都被她逼得沒法活了!」
「不就借了點錢嗎?我們家又不是不還!至於在網上這麼敗壞她名聲嗎?」
我媽正在廚房切菜,聞言把刀「哐」地一聲剁在砧板上。
「親家母?誰是你親家母?」
「十一萬二叫『一點錢』?八年了,還過一分嗎?」
「你女兒拿著我女兒的血汗錢,買包包,做醫美,在外面風光無限」
「回頭還到處說我女兒窮,說我女兒小氣,把她當猴耍!」
「現在事情敗露了,就成我們逼她了?」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錢,必須還!道歉,必須有!」
我媽一口氣說完,掛了電話。
然后轉頭看著我,眼睛紅了。
「晴晴,這些年,委屈你了」
「媽以前總勸你,吃虧是福,朋友之間別太計較」
「是媽錯了」
我爸從書房走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支持你」
「我們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把所有證據都整理好,請最好的律師」
「這口氣,我們必須自己掙回來」
家人的支持,像最堅實的鎧甲。
我心裡那點因為把事情鬧大而產生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晚上,蕭雨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那個十二人群的。
雖然我被踢了,但她還在裡面。
林薇在群裡發了一大段話。
「各位,對不起,這件事把大家也卷進來了」
「我承認,我確實跟小晴借了錢,但真的都是有苦衷的」
「我爸公司出了問題,資金鏈斷了,我不想讓大家擔心,才沒說」
「我跟小晴是最好的朋友,我以為她會理解我,沒想到……」
「她現在這麼逼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下面有人回復。
「薇薇別怕,我們相信你」
「就是,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什麼人我們不知道嗎?」
「那個小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蕭雨問我:「需要我幫你說話嗎?」
我回她:「不用。」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林薇的爸爸是做什麼的,我最清楚。
市圖書館的副館長。
清闲,安穩。
跟「資金鏈」三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她這個謊,撒得太不走心了。
不過,正好。
給了我下一個靶子。
8
高遠的母親,趙嵐女士,比我想象中更早地聯系了我。
她沒有打電話,而是通過一個共同的校友,要到了我的微信。
好友申請的驗證消息是:高遠媽媽,想和你聊聊。
我通過了。
她的頭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畫,朋友圈也只是一些花鳥魚蟲。
看起來很低調。
但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還能培養出高遠那樣的兒子,絕不是個簡單人物。
我靜靜地等。
半小時后,她發來消息。
「林小姐,冒昧打擾。」
「我看了論壇的帖子,也找人了解了一下情況。」
「我能和你見一面嗎?」
我回:「可以。」
地點是她定的,一家非常隱蔽的私人茶館。
趙嵐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顯年輕,氣質卓然。
她沒有說任何廢話,開門見山。
「林小姐,這是林薇近一年在我兒子那裡的消費記錄。」
她遞給我一個文件夾。
我打開,裡面是厚厚一疊賬單。
包、衣服、首飾、酒店、機票……
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總金額超過了三百萬。
「高遠每個月會給她五十萬的零花錢。」
趙嵐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她說,她家裡是做古董生意的,資金周轉不開,暫時需要支持。」
「她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因為嫉妒她找了好男友,所以才在網上誹謗她。」
我沒有說話。
「但我看到的,是一個被『朋友』吸了八年血,還在努力生活的女孩。」
她看著我,眼神銳利而溫和。
「林小姐,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
「高遠被她迷住了。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他覺得,這是男人該為女人花的錢,是愛的證明。」
「他還覺得,你是在無理取鬧,是想破壞他的感情。」
「所以,」趙嵐頓了頓,「我想請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林薇的『故事』,都告訴我。」
「我要讓他看清楚,他捧在手心裡的『公主』,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我看著她。
這位母親,比我想象的更狠,也更聰明。
她不是來為兒子「平事」的。
她是來「除害」的。
我笑了。
「趙阿姨,我想,我們是盟友。」
我把我那個加密文件夾裡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她。
9
三天后。
還是那家茶館,同一個包廂。
趙嵐組了一個局。
我、她、高遠、林薇,還有林薇的父母。
林薇的臉色慘白,看到我的時候,眼神像淬了毒。
高遠坐在她身邊,臉色也很難看,但還是下意識地護著她。
林薇的父母則是一臉局促不安,像兩個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
趙嵐依舊是全場的主宰。
她先是看向林薇的父親。
「林館長,久仰。」
林父尷尬地笑了笑:「不敢當,不敢當。」
「聽說,您最近公司資金鏈斷了?」
趙嵐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林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沒,沒有的事,那是孩子瞎說的……」
「哦?那令千金說,您家是做古董生意的,也是瞎說的?」
林父的汗都下來了。
趙嵐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林薇。
「林薇,我兒子每個月給你五十萬零花錢,夠你買包,夠你做醫美」
「但好像,不太夠你養別的男人?」
她把一疊照片摔在桌上。
正是林薇和那個「曖昧對象」的親密合照。
高遠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一把抓起照片,手都在抖。
「薇薇……這是怎麼回事?」
林薇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阿遠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他 P 的!是他想追我,我沒同意,他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
趙嵐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林薇嬌滴滴的聲音。
「討厭啦,人家現在跟那個姓高的在一起,只是為了錢啦」
「等我拿到他家投資,就把他甩了,跟你雙宿雙飛」
「你才是我的真愛」
錄音一放完,包廂裡S一般的寂靜。
高遠猛地甩開林薇的手,站了起來。
他看著林薇,眼神裡是震驚、憤怒,還有徹骨的失望。
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自己臉上。
「我真是個傻逼。」
10
高遠走了。
摔門而去。
林薇想追,被趙嵐叫住了。
「林小姐,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這是林小姐這八年來,從小晴那裡拿走的十一萬兩千。」
「按照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四倍,計復利。律師已經算好了,本息合計,二十八萬六千。」
「另外,高遠這兩年花在你身上的,一共三百四十二萬。零頭我給你抹了,算三百四十萬。」
「還有,對我兒子造成的精神損失,對我們高家聲譽造成的損害,這個,我們法庭上再談。」
林薇的父母已經嚇傻了。
「親家母!不,趙總!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林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們不知道這個S丫頭在外面幹了這麼多混賬事!」
「我們砸鍋賣鐵,也還不上這麼多錢啊!」
趙嵐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是你們的事」
她轉向我,語氣緩和了許多。
「小晴,阿姨今天叫你來,就是想當著你的面,把這件事做個了結」
「這個錢,高家會先墊付給你」
「至於他們,」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母和面如S灰的林薇,「他們欠我們高家的,我會讓他們用一輩子來還」
我看著林薇。
她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那個曾經光鮮亮麗,永遠是人群焦點的林薇,此刻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布娃娃。
我心裡沒有一絲快感。
只有一種漫長的疲憊。
「趙阿姨,」我開口,「利息我不要了」
「本金,十一萬兩千,還給我就行」
「至於她欠你們的,那是你們的家事」
「我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薇忽然抬起頭,叫住我。
「為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
「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毀了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到現在,還覺得是我毀了你?」
我笑了。
「林薇,從你第一次騙我,拿我的錢去買香奈兒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親手毀掉你自己了。」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毀你。」
「我只是,不想再讓你毀了我。」
11
錢很快到賬了。
二十八萬六千。
趙嵐還是把利息一起打了過來,附言是:這是你應得的。
我把多出來的錢,捐給了一個山區女童的助學基金。
然后,我退出了所有和那十二個人有關的群。
刪除了所有不想再聯系的人。
世界清靜了。
我辭了職。
用剩下的錢,給自己報了一個拖延已久的潛水課程,拿到了 AOW 證書。
我在海底看到了成群的傑克風暴,看到了憨態可掬的海龜,看到了五彩斑斓的珊瑚。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獲得了新生。
回來后,我開了一個公眾號。
寫的不是美妝,不是穿搭,也不是如何嫁入豪門。
我寫那些我曾經掉進去的坑。
如何識別身邊的「能量吸血鬼」
女孩子如何設定自己的底線和原則。
真正的友誼,不是無底線的索取,而是相互的扶持和尊重。
沒想到我的文章火了。
后臺收到了無數的留言。
很多女孩在評論區分享自己的故事,那些被「閨蜜」「朋友」「親戚」以愛為名的綁架和傷害。
我才發現我不是一個人。
「林薇」們無處不在。
有一天我收到了蕭雨的消息。
「在嗎?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發來幾張截圖。
是林薇的朋友圈。
她去了一家工廠打工,每天在流水線上工作十二個小時。
照片上的她,穿著藍色的工服,剪了短發,素面朝天,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神採。
配文是:「憑自己雙手掙的錢,才最踏實」。
蕭雨說:「她爸媽把房子賣了,替她還了高家的錢。現在一家三口在外面租房子住」。
「聽說,她弟弟也跟她斷絕關系了。」
「眾叛親離,一無所有。這個結局,你滿意嗎?」
我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回了兩個字。
「祝好」
12
一年后。
我的公眾號接到了第一個商業合作,一家出版社想把我寫過的文章集結成書。
籤約那天,我在咖啡館等編輯。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是林薇。
她瘦了很多,皮膚也黑了,但眼神比以前平靜。
她徑直向我走來。
我以為她要說什麼,或者做什麼。
但她只是從我身邊走過,去吧臺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指尖捏著皺巴巴的零錢,連杯套都舍不得要。
然后找了一個離我最遠的角落,坐下,胡亂掏出一本封面卷邊、滿是折痕的舊書,根本沒心思看,只是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面,一身落魄藏都藏不住。
我瞥了眼那本破書,只覺得可笑。
是一本關於心理學的書,叫《被討厭的勇氣》,可她身上,半分勇氣都沒有,只剩滿身狼狽和戾氣。
我們兩個,在同一家咖啡館裡,沉默地待了一個下午。
沒有一句正常交流,空氣裡只有她時不時投來的怨毒目光。
像兩個勢同水火的仇人,更像她活成了我最不屑的樣子。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她猛地站起身,徑直朝我衝過來,全然沒了往日的體面,衣衫都透著寒酸。
經過我身邊時,她非但沒停,反而猛地頓住腳,抬眼瞪著我,聲音尖利又刻薄,滿是窮途末路的咒罵。
「你倒是風光了!踩著我往上爬,良心被狗吃了?」
「寫那些破東西,不過是撿我剩下的!有什麼了不起!」
她唾沫橫飛,句句都是怨毒的謾罵,窮酸的模樣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端起面前的手衝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抬眼打量著她髒亂的衣角、磨破的鞋子,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窮成這樣,還有力氣罵人?」
「最便宜的美式都要摳摳搜搜,也好意思站在我面前叫囂?」
「我寫的東西,再差也能換錢養自己,不像你,活成這副潦倒模樣,除了罵街,一無是處。」
「當年的事,不是你咎由自取?如今落得這般田地,也是你應得的。」
她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只能恨恨地剜我一眼,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我看著她倉皇逃竄、落魄不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只覺得滿心暢快,半分波瀾都沒有。
我們之間那長達八年的恩怨,那十一萬兩千的糾纏,在她的咒罵和我的羞辱裡,徹底碾成了灰燼。
沒有原諒,更沒有釋然。
只有看著她墮入泥潭的冷漠,和徹底了結的快意。
編輯發來消息:「到哪了?我快到了」
我回:「不急,我在這裡等你」
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只剩平靜的漠然。
我轉頭看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上,給所有行人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手機屏幕亮起,映出我的臉。
我笑了笑,低頭,在稿子的扉頁上,寫下了一句話。
「敬那些曾經傷害過我們的人,謝謝你們,讓我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