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微笑著說。
“你們的愛情,多堅固啊。”
10
顧衍的手在發抖。
他不是在看我。
也不是在看那部已經黑屏的手機。
他在看一個看不見的鬼魂。
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宣判了他S刑的鬼魂。
“不……”
“她說的不是真的。”
他的聲音幹澀,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她在騙你。”
“她在報復我……我們……”
他試圖組織語言,試圖為自己辯解。
但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Advertisement
因為宋瑤在電話裡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挖出來的。
帶著血,帶著肉,帶著腐爛的惡臭。
“周彌,你不能信她。”
他終於把目光聚焦到我臉上。
那眼神裡,不再有憤怒。
只剩下乞求。
像一條即將被主人拋棄的狗。
“我……”
他想說什麼。
想說他愛我?
只是一時糊塗?
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我拿起桌上的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潤了潤喉嚨。
“顧衍。”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你還記得嗎?”
“翡翠珰碎掉那天,你說,回頭給我買個更好的,更貴的。”
他茫然地點點頭。
“我說,好。”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
“現在,我也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引以為傲的事業,你精心維護的人設,你和她之間那可笑的愛情。”
“在我眼裡,也一樣。”
“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碎了,就碎了。”
“如果你還想要,我也可以回頭給你找個更好的,更貴的。”
“比如……去工地搬磚的工作?”
“或者,去天橋底下要飯的飯碗?”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凍得冰冷的刀子。
一刀,一刀,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裡。
他的臉,從慘白,變成了S灰。
那是一種徹底熄滅了所有光亮的顏色。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是跪我。
是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精神的崩塌,軟了下去。
“小主人,你看。”
婪女在我耳邊興奮地低語。
“他的氣運,徹底清空了。”
“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連一點渣都不剩。”
“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不,比普通人還不如。”
“因為他身上,還背負著巨大的,黑色的業障。”
顧衍的手機,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他的經紀人。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接起。
“劉哥!你快想辦法!宋瑤那個瘋子……”
電話那頭,傳來他經紀人冰冷而公式化的聲音。
“顧衍,公司決定,即刻起與你解約。”
“你所有的代言,都會進入索賠流程。”
“你和宋瑤的事,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品牌損失和公共形象危機。”
“公司不會再為你投入任何資源。”
“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被掛斷了。
顧衍舉著手機,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像一尊瞬間風化的雕像。
良久。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的怪笑。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報應……”
“都是報應……”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讓我痴迷的眼睛裡,一片渾濁。
“周彌,你贏了。”
“你贏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裡沒有半點憐憫。
“不。”
我說。
“遊戲,才剛剛開始。”
11
第二天。
顧衍的經紀公司,星海娛樂,召開了一場緊急新聞發布會。
主題是:【關於旗下藝人顧衍、宋瑤相關事件的澄清說明】。
現場擠滿了上百家媒體。
閃光燈亮得能晃瞎人的眼。
顧衍沒有出席。
宋瑤也沒有。
只有星海娛樂的公關總監,和公司律師,坐在發言席上。
我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現場直播。
婪女飄在我身邊,好奇地盯著屏幕。
“小主人,他們要說什麼?”
“無非是棄車保帥。”
我喝著咖啡,淡淡地說。
“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宋瑤頭上,說她精神失常,惡意汙蔑。”
“然后把顧衍塑造成一個受害者,一個被瘋女人拖下水的無辜者。”
“盡最大努力,保住他最后一點商業價值。”
婪女撇撇嘴。
“真無聊。”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加點料。”
我按了一下手機。
屏幕上,是我發給一個號碼的指令。
【開始吧。】
發布會上。
公關總監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開口。
“關於昨晚網絡上流傳的各種言論,我司在此鄭重聲明。”
“宋瑤女士近期由於個人原因,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其言論已構成嚴重誹謗……”
他的話還沒說完。
發布會現場的巨大LED屏幕,突然閃了一下。
原本顯示著“星海娛樂”LOGO的畫面,瞬間變黑。
緊接著。
一段音頻,通過現場所有的音響,清晰地播放了出來。
“周彌!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是宋瑤歇斯底裡的哭喊。
現場一片哗然。
所有記者都愣住了,然后,是瘋狂的興奮。
他們舉起相機,對準了屏幕和臉色大變的公關總監。
“都是顧衍!都是他指使我這麼幹的!”
“他說只要讓你不痛快,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說他早就受夠你了,受夠了你家裡的那副嘴臉!”
“只要我幫他除掉你,他就會娶我!”
……
那段足以毀掉一切的對話,在整個會場裡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聲驚雷。
公關總監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像見了鬼一樣,指著音控室的方向,嘶吼著。
“關掉!快給我關掉!”
但沒用。
音響裡,宋瑤的哭喊和控訴,還在繼續。
婪女在我耳邊咯咯直笑。
“小主人,我只是讓他們的音控師,不小心睡著了而已。”
“順便,幫他按下了播放鍵。”
“你看,人心多脆弱。”
音頻終於播完了。
整個會場,陷入了長達十秒的S寂。
然后,是火山爆發般的混亂。
“請問錄音內容是否屬實?”
“請問顧衍是否涉嫌教唆傷害?”
“星海娛樂是否從一開始就在欺騙公眾?”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話筒懟到了公關總監的嘴邊。
他面如S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發布會現場的后門,被猛地推開了。
顧衍衝了進來。
他雙眼布滿血絲,頭發凌亂,像一個賭輸了全部身家的賭徒。
他顯然也看到了直播,是來做最后一搏的。
“不是真的!”
他衝上臺,搶過一個話筒,大吼著。
“是偽造的!是周彌那個賤人……”
他的話,被淹沒在潮水般的閃光燈和質問聲中。
沒有人再相信他。
他眼裡的最后一點光,在看清臺下那些記者鄙夷、嘲諷、興奮的眼神后,徹底熄滅了。
12
輿論徹底爆炸了。
顧衍和宋瑤,成了過街老鼠。
所有的代言、劇組、合作方,都在第一時間發布了解約聲明。
數額驚人的違約金,像雪片一樣飛來。
他們從雲端,跌入了泥潭。
不。
是跌入了十八層地獄。
顧衍把自己鎖在家裡,不敢出門。
據說他砸光了所有東西,像個瘋子。
宋瑤被她的家人接走了,送進了精神病院。
聽說她見人就喊,說有鬼,有鬼在吸她的運氣。
一切都結束了。
似乎是這樣。
這天,陳姐來到我家,臉上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周彌,都結束了。”
“他們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了。”
她遞給我一份文件。
“這是顧衍和宋瑤兩邊經紀公司託了無數人,想遞到你手上的道歉信和……賠償方案。”
“他們願意傾家蕩產,只求你高抬貴手,不要把事情鬧到法庭上。”
我沒有接那份文件。
“傾家蕩產?”
我笑了笑。
“他們現在,還有家產嗎?”
陳姐一愣。
我從抽屜裡,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推到她面前。
“陳姐,麻煩你,幫我把這個,遞交給我的律師。”
陳姐疑惑地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縮。
“這……這是……”
那是一份資產評估報告。
評估的對象,是那只已經碎掉的翡翠珰。
上面蓋著最權威的鑑定機構的鋼印。
后面附著一長串關於這只翡翠珰來歷的證明。
明代宮廷貢品,傳承有序,獨一無二。
而在評估價值那一欄。
寫著一個讓陳姐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九位數。
以億為單位。
“這……這是真的?”陳姐的聲音都在發抖。
“當然。”
我平靜地說。
“我外婆的嫁妝,傳給我媽媽,我媽媽又傳給了我。”
“我從出生就戴著,不是一句空話。”
陳姐看著我,眼神復雜。
她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那麼冷靜。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只是一個笑話。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份報告收好。
“我這就去辦。”
“告訴律師,”我補充道,“除了物品本身的價值,我還要追加精神損失費,以及因此事造成的誤工費,名譽損失費……”
“我要他們,用他們的下半輩子,來償還這只‘不值錢的飾品’。”
陳姐點點頭,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都帶著一股S氣。
客廳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哦,不。
還有婪女。
它盤腿坐在那份道歉信上,一臉嫌棄。
“小主人,你真要告他們呀?”
“他們現在已經沒有氣運可以吃了,又幹又癟,像路邊的石頭。”
“是嗎?”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晴空。
“那是因為,他們的債,還沒開始還。”
“等法院的判決下來,他們會發現,自己的人生,從資產到靈魂,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他們未來的每一天,每一次呼吸,都是在為我打工。”
“那種被終生奴役的絕望,和永無止境的悔恨,會催生出一種新的‘美味’。”
“你很快就會嘗到了。”
婪女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然后,它露出了一個貪婪又期待的笑容。
“小主人,你可真是……太壞了。”
它飄到我身邊,和我一起看著窗外。
“不過,我好喜歡。”
13
法院的傳票,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它沒有寄到顧衍那間已經被銀行貼上封條的豪宅。
而是由法警,親自送到了他父母家的老舊小區裡。
顧衍的母親在看到傳票上那個天文數字般的索賠金額時,當場就暈了過去。
顧衍的父親,一個老實本分的退休教師,一夜白頭。
他們想不通。
不過是年輕人談戀愛時的一點小摩擦。
怎麼會變成一場足以毀掉三代人的官司。
兩天后,他們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沒有預約,被保安攔在了大廳。
顧衍的母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天搶地。
“周彌!你出來見我!”
“我們家顧衍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你們好過一場,你怎麼能這麼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