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的哭喊,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陳姐的電話打到我辦公室。


“要不要我讓保安把他們請走?”


“不用。”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


“讓他們上來吧。”


我在會客室裡見到了他們。


顧衍的母親一見到我,就想衝過來。


被她身邊的丈夫SS拉住。


“周彌……”


顧衍的父親開了口,聲音蒼老而疲憊。


“我們是來替小衍,跟你道歉的。”


“他做錯了事,我們認。”


“但是那個賠償……我們家……我們家就是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啊。”


他說著,眼眶紅了。


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在我面前,幾近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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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說話。


“周彌,阿姨求求你了。”


顧衍的母親掙脫開,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兩個老的,行不行?”


“你放過小衍這一次,他以后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只要你撤訴,要我這條老命都可以!”


她哭得聲淚俱下,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婪女在我身邊現出身形,好奇地戳了戳那個老婦人的后背。


“小主人,她的絕望,味道很淡。”


“像兌了水的酒,沒勁。”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然后,我看向跪在地上的顧母。


“阿姨。”


我開口。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你今天來,不是替顧衍道歉的。”


“你是怕你自己的養老金被凍結,怕你們現在住的房子被拍賣。”


“你是怕他的債,要你們來還。”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她的心裡。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臉上掠過一抹被戳穿的難堪和窘迫。


“你不是在求我放過他。”


我繼續說。


“你是在求我,放過你自己。”


“你根本不關心他做錯了什麼,你只關心他的錯,會不會連累到你。”


“所以,收起你那廉價的眼淚吧。”


“在我面前演戲,你還不夠格。”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回去告訴顧衍。”


“這筆債,我不僅要他還。”


“我還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為什麼還。”


“他不是喜歡演戲嗎?”


“那他餘生的每一天,都要給我上演一出,名為‘悔恨’的獨角戲。”


“直到他S。”


我轉身,走向門口。


顧衍的母親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


14


我低估了顧衍的求生欲。


或者說,我高估了他的骨氣。


在我拒絕了他父母的第二天,他親自來了。


不是在公司。


而是在我家別墅的門口。


他等了一整夜。


初冬的清晨,寒氣逼人。


我開車出門的時候,看到了他。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外套,頭發凌亂,胡子拉碴。


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石階上,像一只被遺棄的流浪狗。


看到我的車出來,他猛地站起來,衝到車前,張開雙臂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踩下剎車。


降下車窗。


我們隔著一層冰冷的空氣,對望著。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曾經那雙意氣風發的眼睛裡,只剩下渾濁和血絲。


“周彌。”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們……我們能談談嗎?”


“我們正在談。”


我回答。


他被我噎了一下,臉上一陣青白。


“求你。”


他低下頭,姿態放得極低。


“求你撤訴,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聽信宋瑤的話,不該……”


他開始懺悔。


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宋瑤和虛榮心。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就像在看一部爛俗的黑白電影。


“顧衍。”


等他說完,我才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你自己信嗎?”


他猛地抬頭,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不是鬼迷心竅。”


我說。


“你是權衡利弊。”


“在你的世界裡,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被衡量價值。”


“我的家世背景,能給你帶來資源,所以你和我在一起。”


“宋瑤的年輕漂亮,能滿足你的虛榮,所以你和她曖昧不清。”


“我的翡翠珰,在你看來不值錢,所以你默許她撞碎。”


“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你當下認為,對自己最有利的。”


“你不是錯了。”


“你只是,賭輸了。”


我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偽裝。


他踉跄著后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是的……”


他徒勞地辯解著。


“你以為你現在來求我,是幡然醒悟?”


我冷笑一聲。


“不,你只是在進行另一場權衡利弊。”


“你發現,惹怒我的代價,你承受不起。”


“所以你跪下,你道歉,你懺悔。”


“你希望用最低的成本,來平息我的怒火,挽回你的損失。”


“顧衍,你從來都沒有變過。”


“你還是那個,精致又自私的利己主義者。”


他徹底呆住了。


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靠在冰冷的大門上。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我想起了什麼。


“前幾天,我的私家偵探去了一趟宋瑤在的那家精神病院。”


“醫生說,她恢復得不太好。”


“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尖叫著說有鬼。”


“她還不停地在牆上寫你的名字。”


“她說,是你派鬼去害她的。”


我看著顧衍瞬間變得驚恐的眼神,滿意地笑了。


“你看,就連你最后的同盟,都把你當成了魔鬼。”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特別孤單?”


我不再看他。


升起車窗,一腳油門。


車子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后視鏡裡,他跪倒在地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婪女在我耳邊輕聲說。


“小主人,他的絕望,現在味道濃鬱多了。”


“帶著幾分悔恨,幾分恐懼,還有幾分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


“真香。”


15


法院的判決,沒有任何懸念。


在確鑿的物證和鑑定報告面前,顧衍和宋瑤連一個像樣的律師都請不到。


最終,法庭支持了我所有的訴訟請求。


九位數的物品賠償。


以及一筆同樣驚人的,精神損失費。


總金額,足以讓十個上市公司破產。


消息傳出,輿論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驚呆了。


人們這才明白,當初那一聲脆響,碎掉的不是什麼“小玩意兒”。


而是一座金山。


一座顧衍和宋瑤用他們的餘生都無法償還的金山。


判決生效的那天。


我的律師,將一份文件,送到了顧衍面前。


顧衍當時正在一個建築工地上,當小工。


為了支付每天高昂的訴訟費,他不得不出賣自己最后的體力。


他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迷彩服,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水。


曾經那個光芒萬丈的影帝,如今和工地上任何一個為了生計奔波的農民工,沒有任何區別。


律師找到他時,他正蹲在地上,啃著一個冰冷的饅頭。


“顧衍先生。”


律師彬彬有禮地遞上文件。


“這是周彌女士委託我,為您‘量身定制’的,債務償還計劃。”


顧衍抬起頭,眼神麻木。


他接過那份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不是一份償還計劃。


而是一份,現代版的賣身契。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自即日起,顧衍和宋瑤未來產生的所有合法收入,百分之九十,將自動劃入指定賬戶,用於償還債務。


他們每季度,必須向我方提供詳細的財務報告,包括但不限於工資流水、其他收入、甚至他人贈予。


不得離開本市超過48小時,除非獲得我方書面許可。


他們的后半生,被這張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們將成為最完美的賺錢機器。


沒有自由,沒有尊嚴,沒有未來。


只為了償還一筆,永遠也還不清的債。


“為什麼……”


顧衍的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你已經贏了……為什麼還要這樣……”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用毫無感情的語氣說。


“顧先生,這是周女士的原話。”


“她說,S,太便宜你們了。”


“她要你們,清醒地,痛苦地,卑微地,活著。”


“活著的每一天,都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付出代價。”


顧衍的手一松。


文件散落一地。


風吹過,紙張哗哗作響。


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看著那份判決他終生監禁的“契約”,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我當初說的那句“遊戲才剛剛開始”,是什麼意思。


我坐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裡律師發來的現場照片。


照片上,顧衍跪在塵土裡,哭得像個孩子。


婪女飄在我身邊,雙眼放光。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神情。


“小主人……”


“這就是你說的,新的‘美味’嗎?”


“這種被徹底剝奪了希望,被判了終生監禁的絕望……”


“源源不斷,永不枯竭……”


“這……這簡直是一場,永不落幕的盛宴啊!”


我放下手機,端起紅酒,看著窗外輝煌的城市夜景。


“是的。”


我微笑著,與它碰了碰杯。


“盛宴,現在才正式開始。”


16


顧衍和宋瑤,成了我生活裡兩個被定時扣款的銀行賬戶。


每個月,我的手機都會收到兩條信息。


一條是顧衍的工資入賬,刨去基本生活費后,轉入我的指定賬戶。


一條是宋瑤那邊精神病院的賬單,由她父母支付,然后將她名下最后一點資產,分期轉給我。


數字不大。


但意義非凡。


它們像兩個精準的鬧鍾,提醒著我,那場遊戲的彩蛋,還在持續發放。


婪女對這種細水長流的“甜點”已經失去了興趣。


它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或者,是在消化。


自從吞噬了顧衍和宋瑤崩塌時的全部氣運后,它的身體凝實了很多。


不再是飄忽不定的煙霧。


而是像一塊上好的墨色寶玉,帶著幽深冰冷的光澤。


這天,我正在開會。


陳姐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她在我耳邊低聲說。


“星海娛樂的劉總來了。”


“劉峰。”


我眉毛都沒抬。


星海娛樂,顧衍和宋瑤之前的老板。


劉峰,星海的創始人兼CEO,圈內有名的“金牌操盤手”。


顧衍那完美的人設,一大半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跟您當面談。”


“不見。”


我淡淡地回絕。


“他說,是關於顧衍和宋瑤那筆債務的……優化方案。”陳姐的語氣更加古怪了。


我停下轉動鋼筆的手。


優化方案?


有點意思。


我讓會議暫停,來到了會客室。


劉峰已經等在那裡了。


四十多歲,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金絲眼鏡,笑意溫和。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儒雅的學者,而不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周小姐,冒昧來訪,請見諒。”


他站起身,對我伸出手。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主位的沙發上坐下。


他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坐回原位。


“我今天來,是想跟周小姐談一筆生意。”


他開門見山。


“顧衍和宋瑤的債務,我了解過了。”


“數額巨大,以他們現在的能力,恐怕到S也還不清。”


“這樣對您來說,其實也是一種……資源浪費,不是嗎?”


我看著他,不說話。


婪女在我身后悄無聲息地現身,它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男人。


“我的方案是。”


劉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精明的光。


“由我們星海娛樂,接手這筆債務。”


“我們會一次性,支付給您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買斷它。”


“當然,這個數字肯定遠低於判決金額,但勝在快捷,能讓您一次性回籠資金。”


“而顧衍和宋瑤,將與我們公司,籤署一份終生演藝合同。”


“我們會重新包裝他們,讓他們去演一些……有爭議的角色,參加一些博眼球的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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