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語文已經考完了。”
“可我們不一樣，我們都完了。”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好不好？”
我沒回答。
我繞過林浩，往外走。
他卻忽然在身后喊：
“蘇念！”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等著這一天？”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不是。”
“我只是終於不替你們收拾爛攤子了。”
8
中午，我在考點附近的小面館吃飯。
店裡坐滿了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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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在對答案，或者低頭背公式。
只有我手機一直震。
陌生短信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有罵我的。
也有道歉的。
“蘇念，對不起，我剛才不該跟著他們罵你。”
我看了一眼，沒回。
前世我就是因為心軟，才一步步把自己送進火裡。
這一次，我不做救世主。
吃完飯，我提前一個小時回到考點。
門口明顯比上午嚴了很多。
警戒線往外移了一段。
執勤民警也多了。
我剛走近，就看見林浩被他媽媽揪著耳朵站在路邊。
林母一看見我，立刻松開他，衝了過來。
“念念！”
她眼睛紅腫，聲音急切。
“阿姨求你了。”
“林浩他不是故意的。”
“他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們感情那麼好。”
“你跟警察說一句，他早上沒影響你，好不好？”
林浩站在她身后，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看著這個曾經總笑著給我夾菜的阿姨。
前世升學宴上，她也在。
她明明看見林浩把我按在牆上。
卻只是紅著眼說：
“念念，語嫣都S了，你就別再刺激大家了。”
原來大人也一樣。
刀沒落到自己孩子身上時，都勸別人懂事。
我平靜地說：
“阿姨，現場有監控。”
“我說了不算。”
林母臉色僵住。
“可你要是不追究，性質就不一樣啊。”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念念，阿姨知道你委屈。”
“等高考結束，阿姨讓林浩給你道歉。”
我抽回手。
“他上午攔我的時候，您兒子可沒想過讓我高考結束。”
林母還想說什麼，執勤老師已經走過來。
我點頭，越過他們往裡走。
身后，林浩終於開口。
“蘇念。”
“如果我真的被處理，你會后悔嗎？”
我回頭看他。
他眼裡有一點我熟悉的倔強。
我笑了一下。
“林浩。”
“我最后悔的事，是以前太相信你。”
他的臉一下白了。
下午數學，我答得很穩。
那些哭喊、指責、威脅，都被關在校門外。
交卷鈴響時，我甚至有種久違的輕松。
可剛出考場，我就看見林曉等在樹下。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攥著紙巾。
“念姐。”
“我下午沒考。”
我腳步停住。
“為什麼？”
她慘笑。
“我上午情緒崩了。”
“我媽帶我去醫院，錯過了數學入場。”
她說著，忽然蹲在地上哭起來。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我為什麼要聽王語嫣的？”
我沒有安慰她。
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王語嫣被她爸媽帶來了。
她換了件幹淨裙子，臉色蒼白，額頭貼著退熱貼。
她媽媽扶著她，哭得梨花帶雨。
“各位家長，語嫣也只是個孩子。”
“她已經知道錯了。”
王語嫣抬起頭，眼淚剛好落下來。
“蘇念。”
她聲音很輕。
“我可以公開給你道歉。”
“只要你說一句，我不是故意害你。”
“我就還有機會。”
我看著她。
還沒開口，旁邊有人忽然舉起手機。
屏幕上，新的熱搜剛剛跳出來。
#王語嫣父母稱女兒只是孩子#
王語嫣的臉色，徹底變了。
9
王語嫣盯著熱搜，嘴唇抖得厲害。
她媽媽還在哭。
“我女兒真的不是壞孩子。”
“她只是壓力太大，想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一下。”
“你們不能因為她一次任性，就毀了她一輩子啊。”
有家長當場笑出了聲。
“她一輩子是命，我孩子一輩子就不是命？”
“她一句壓力大，我兒子語文零分。”
“她一句不是故意，三十多個人陪她一起完蛋？”
王語嫣媽媽臉色一白，下意識把女兒護在身后。
“可語嫣也沒有逼他們啊。”
這句話剛落，林曉忽然衝了出來。
“她沒逼？”
“她昨晚直播說，誰提前走誰就是叛徒。”
“她讓人堵蘇念，不就是為了S雞儆猴嗎？”
王語嫣哭著搖頭。
“林曉，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沒想到會這樣。”
“你沒想到？”
林曉笑得眼淚直掉。
“你沒想到高考遲到會進不去？”
王語嫣被問得說不出話。
林浩站在旁邊，忽然低聲說：
“夠了。”
他看向林曉。
“現在罵她有用嗎？”
“大家已經這樣了，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補救。”
林曉猛地看向他。
“補救？”
“你還要護著她？”
林浩臉色難看。
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等我像以前一樣站出來，把事情攬過去。
可我只是拿起書包，準備進考場。
下午英語入場時間快到了。
林浩突然攔住我。
“蘇念。”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最后一次。”
“你就幫我最后一次。”
“我早上沒真的想攔你。”
“我只是怕你被全班孤立。”
我看著他。
“那你上午說，讓我陪你們一起復讀，也是怕我被孤立？”
林浩僵住。
周圍安靜下來。
他的臉一點點漲紅。
“我那是氣話。”
“蘇念，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你真要把我往S路上逼嗎？”
我笑了。
“林浩，你們最喜歡說S路。”
“可這條路，不是我鋪的。”
我繞開他，往考點走。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王語嫣暈倒了。
她媽媽尖叫起來。
“語嫣！”
“快叫救護車！”
人群又亂了。
林浩本能地衝過去扶她。
王語嫣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
這一次，我沒有停。
我聽見身后有人喊：
“蘇念，你還有沒有心？”
我腳步沒頓。
監考老師在門口核驗證件。
我把準考證遞過去。
老師看了看我，輕聲說：
“別受影響。”
我點頭。
“不會。”
英語考試結束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我走出考場，第一眼就看見了爸媽。
他們風塵僕僕站在校門外。
媽媽一見我，眼淚就掉了下來。
“念念。”
我走過去，被她一把抱住。
爸爸站在旁邊，眼眶也紅，卻只拍了拍我的肩。
“考完就好。”
我嗯了一聲。
身后，林浩忽然喊我。
他站在路燈下，像一夜之間老了很多。
“蘇念。”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陪你進考場。”
我回頭看他。
“可惜。”
“沒有下一次了。”
10
高考結束后第三天，處理結果下來了。
王語嫣因組織考生集體遲到、直播煽動圍堵考生、泄露同學個人信息，被認定嚴重擾亂考試秩序。
她的全部考試成績無效。
林浩因為在考點外拉扯考生、阻止我入場，也被記入誠信檔案。
老趙停職調查。
學校連夜發了通報。
字裡行間都在撇清責任。
可網友不買賬。
王語嫣那場直播被人剪成了合集。
她站在奶茶店裡喊：
“誰準時進考場，誰就是膽小鬼。”
老趙的錄音也被放了出來。
“這孩子有魄力。”
“這是考前心理脫敏。”
評論區罵瘋了。
“這不叫青春，這叫蠢。”
“蘇念才是真的清醒。”
“還想讓人家一起復讀，什麼垃圾同學。”
王語嫣又發了一條道歉視頻。
她素著臉，眼睛紅紅的。
“我知道錯了。”
“我願意承擔一切后果。”
“但希望大家不要再傷害我的家人。”
視頻底下第一條熱評是林曉發的。
“你毀我的時候，也沒放過我爸媽。”
那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
林浩來找過我一次。
那天我正和爸媽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他站在酒店門口，手裡攥著一只舊鑰匙扣。
那是初中時，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說：
“蘇念，我要復讀了。”
“我媽把房子抵押了。”
“我知道我活該。”
我沒說話。
他眼睛紅了。
“以前你每次生氣，我哄一哄，你都會原諒我。”
“這次也不能嗎？”
我看著他。
前世火場裡，我喊過他的名字。
喊到嗓子出血。
他沒有回頭。
這一世，他想讓我回頭。
憑什麼？
我接過那個鑰匙扣，直接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林浩。”
“我不是每次都會原諒你。”
“以前是我蠢。”
他臉色一白。
我沒有再看他。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得很好。
查分頁面彈出來時，媽媽抱著我哭了很久。
爸爸轉過身，悄悄擦眼睛。
我笑著說：
“我考上了。”
媽媽點頭，聲音哽咽。
“媽知道。”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我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準時入場，正常發揮。”
幾分鍾后，林曉給我點了贊。
她沒有留言。
聽說她最后還是去復讀了。
林浩也復讀了，只是狀態很差。
王語嫣轉去了外地。
九月，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學校園。
陽光落在路邊的梧桐樹上，風吹得葉子哗啦作響。
媽媽替我整理衣領。
“以后遇到事，還是要先保護自己。”
我笑了。
“我知道。”
爸爸站在旁邊，故意板著臉。
“別什麼人都救。”
我點頭。
“再也不會了。”
前世，我以為拯救所有人，才算善良。
后來我S在他們親手關上的門后才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拉一把。
有些人奔向深淵時，手裡還攥著刀。
身后有人喊：
“蘇念，新生報到這邊！”
我回頭應了一聲，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陽光很亮。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