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一年秦聿的生日,他們打趣說我送的禮物一定又是最貴的。
“暴發戶審美,只知道越貴越好。”
“就是不知道,今年又會在哪個窩裡被發現。”
他們笑作一團。
卻發現,今年,我什麼也沒送。
連秦聿的生日快結束了,我也沒有出現。
“阮秋意,我的生日禮物呢?”
“你這麼沒規矩,一整天不出現,知不知道家裡人臉色有多難看?”
秦聿黑沉著眼。
我理了理睡亂的頭發,才想起今天好像是秦聿的生日。
“抱歉,我忘了。”
“我明天讓助理選好,補給你。”
秦聿眼底的情緒淡了下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說什麼?”
......
我知道他聽到了,沒耐心再重復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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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你有什麼想要的,直接告訴我,我讓人買好送過去。”
秦聿緩緩皺起了眉頭,片刻后突然笑了。
“阮秋意,你又鬧哪一出?”
我疑惑地看了秦聿一眼,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發什麼瘋。
語氣平靜。
“我什麼也沒鬧。”
“反倒是你,怎麼這麼奇怪,你向來不是不在意我送的禮物嗎?”
不是在狗窩裡,就是換來他面向旁人的一句“誰想要誰拿去”。
秦聿像得到了答案,語氣軟了下來。
“你在怪我?”
“好,我保證這次你送我的,我會好好放著。你現在就起來準備,要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把他的生日當成最值得期待的事。
明裡暗裡打聽他最近有沒有多看兩眼什麼東西,從選禮物到送出去,每一個環節都要用心。
我搖了搖頭,眼裡泛著困意。
“不了吧,我今天在外面徒步了一天,真的累了。”
秦聿愣住了,“我的生日,你沒在家等我?”
我笑了笑,“你也沒讓我等你啊。”
我嫁給秦聿這幾年,盡管知道他身邊的人不待見我,但年年他生日我總會厚著臉皮湊上去。
有的時候他會再和朋友組織第二場,沒人叫我,我便回家等他。
等秦聿回來,我會央著他,“快嘗嘗我給你煮的長壽面。”
“還有我給你準備的蛋糕。”
他會嘗一兩口,然后就推開,“夠給你面子了?我可以上樓休息了嗎?”
有一次實在等地太晚,我睡著了。
后面是被冷醒的,客廳的窗戶沒關,我只穿了一件睡衣躺在沙發上,風一陣又一陣往我身上吹。
秦聿已經在臥室休息了。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的蛋糕上,孤零零放在那裡,一口都沒被人動過。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塊,“挺好吃的。”
真可惜。
秦聿還站著沒動,我有些無奈。
“是你說的,我去了也是給你丟人,你也不喜歡我送的東西,別做些自我感動的事。”
“我這不都是按你說的在執行嗎?”
“現在,又非要讓我給你補一份禮物,你到底想怎麼樣?”
秦聿的眼底又流露出了我熟悉的譏諷,他輕曬。
“阮秋意,你也太自作多情了,誰非要你的東西了。”
“只是看你沒跟條哈巴狗一樣顛顛地跑過來搖尾巴,怕你又憋什麼壞而已。”
“你最好說到做到,別再來擾我的清靜,到時候又求我收你的東西。”
我扯了扯嘴角。
“不會的,你放心。”']'2
秦聿一夜未歸。
第二日媒體的報道飛遍全港城,“原配再輸,太子爺生日帶妹嗨翻全城”。
娛記的鏡頭裡,秦聿護著懷裡的女孩,所有人都笑地親昵肆意。
我沒什麼表情地換了臺。
許是還沒玩夠,秦聿帶著一行人吵吵嚷嚷回來了。
見到我,有人一怔,然后習慣性地油腔滑調,“嫂子你也在呀?那辛苦嫂子替我們準備點吃的了。”
又有人幫腔,“嫂子,晚飯想吃你熬的山藥粥了,麻煩多做點。”
嘴上說著辛苦和麻煩,實際上使喚的一個比一個順溜。
我抬眼看著他們。
秦聿的朋友對我態度輕慢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們說的山藥粥,最開始是我擔心秦聿總在外面應酬,胃不好,特意熬給他的。
但秦聿一口沒喝,他朋友們分了個精光。
邊喝邊說,“嫂子別介意,秦哥不想吃,特意讓我們吃的。”
我只能用笑遮掩尷尬,回應說你們喜歡就好。
從前為了討秦聿歡心,我總是努力地想融入他的家庭、他的朋友裡,寄希望於哪天能得到他們的認可,
但如今,我沒那麼想要這些了。
我起身,“想吃就自己做,或者叫阿姨來,我不是你們的保姆。”
連他們的反應我都沒興趣再看。
碎裂的陶瓷聲打破了沉寂,我下意識回頭。
秦佳佳對著一地的碎片紅了眼,“嫂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漂亮,結果沒拿穩。”
我還沒說話,他們就吵開了。
“嫂子,佳佳是不小心的,你就別板著臉了。”
“這點事也要和小女孩計較嗎?嫂子你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秦聿捧著秦佳佳的手,仔細檢查她沒受傷后,才看向我。
聲音冷冷的。
“你不用總拿你針對佳佳那套來看待她,她已經道歉了,你......”
我歪了歪頭,“我有說我不原諒嗎?”
“幹嘛說地好像我欺負她一樣?”
“像你們說的,打碎了東西,多小的事,讓人掃了把垃圾丟出去就行了。”
哪怕這個陶瓷瓶是秦聿為數不多送我的禮物。
是我喜歡的大師的孤品,秦聿也託人找了很久。
送給我那天,他還是一副散漫的樣子,“拿去,別再天天念叨了。”
他表情冷淡,我卻激動地跳到了秦聿的身上,在他的臉頰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
“秦聿,謝謝你,我很喜歡。”
他沒躲,也沒推開我,只是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總是這樣,在我快放棄的時候,又給我一點希望。
讓我以為,也許秦聿已經有一點喜歡我了,只要我再堅持堅持。
我從前很寶貝這個陶瓷瓶,每天都親自擦拭,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碎了正好,反正我也不喜歡了。”
秦聿看著我,眼皮壓出一道很深的褶皺。
他點了點頭,突然伸手,將這對陶瓷瓶的另一個也摔在了地上。
嚇地秦佳佳發出了一聲尖叫。
“既然你不喜歡了,那正好,一起處理了吧。”']'3
在場的似乎沒想到,有一天我沒再跟秦佳佳針尖對麥芒。
畢竟四個月前我還在機場和她對峙過一場,盡管事后媒體奚落我是敗犬原配。
我們同時落地港城。
我是沒有老公陪著回家過新年的人,她是我老公陪著剛度假回來的養妹。
嫁給秦聿的這五年。
前四年我都沒在新年回過家,因為秦家人說我是秦家的媳婦,要守規矩。
今年我說什麼也要回去,秦聿頭也沒抬,“我這邊也要顧我自己的家人,你自己回去吧。”
爸媽看著我很是高興,一大家子人圍著我問我過地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問到秦聿,我只能推說他忙。
我想打電話,讓秦聿給我父母問聲好,電話撥了又掛,掛了又撥,沒人接。
最后我看到了秦佳佳曬出的海邊照片。
“謝謝我的大攝影師哥哥。”
我轉頭,看著室內父母殷切又溫暖的目光,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疲憊。
如今我只是好奇。
“秦聿,你說忙,沒空陪我回家,倒是有空去給秦佳佳當攝影師。”
“你們到底還有沒有分寸感?你們也不是親兄妹。”
“秦聿你是個有老婆的男人。但秦佳佳三天兩頭說這裡疼那裡不舒服,我和你過夫妻生活她都能一個電話把你叫走,你洗著澡她都要和你打著電話,你們不覺得過分嗎?”
秦聿眸色沉沉,“阮秋意,佳佳只是我妹妹,你別用你那套骯髒的思想揣度我們。”
“你又想上新聞?覺得自己還不夠丟人?”
像受不了我的話,秦佳佳垂著眼在一旁小聲地哭泣。
秦聿幾乎想也不想地擰住了我的胳膊,“現在,為你說過的話,給佳佳道歉。”
我笑出了眼淚。
“秦聿,我為什麼要對介入我和我老公感情、破壞我家庭的人道歉?”
他的手更用勁,我痛地骨頭都像要被碾碎。
秦聿俯下身,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破壞你的什麼家庭?”
“阮秋意,你搞清楚,和我結婚的,不是你也會是別人。”
“但佳佳和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和她才是永遠不會變的一家人。”
“也別忘了,我早就和你說過,我不愛你,這段婚姻是你自己求來的。”
初見秦聿的時候,是在雪山。
碰上了不大不小的雪災,秦聿踩著板拽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來。”
也許是人害怕時產生的依賴,又或者真是一見鍾情。
秦聿側著頭對我說“別怕”的時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來我在學校打聽到了秦聿,同學 朝我眨眼,“哦,那個很帥的亞洲男孩。”
“阮,他可和你一樣出名,你們很般配。”
我追了秦聿很久,像所有戀愛攻略裡說的,用時間、金錢和精力。
還有,用我能給的我的所有。
秦聿找到我時,說他的養妹重病,而我配型符合。
我看著他誠懇的側臉,手指點在了他皺作一團的眉間。
“我可以捐,但是我有個條件。”
“我要嫁給你。”
“你要試著愛上我,好嗎?”
秦聿伸出了手,和我拉了拉勾。
我們就在一個並不太正式的場合,約定好了我們的婚姻。
我以為的日久生情,我以為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原來這麼多年。
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飛蛾撲火。']'4
機場那天后,我和秦聿本就不緊密的夫妻關系好像更淡了。
秦家素來有一年伊始拜廟的傳統。
秦佳佳鬧了好幾天的頭昏腦熱,一向傳統的婆婆看著我說。
“怕是家裡回來了外人,衝撞了和氣。”
“得讓廟裡的師傅給去去。”
秦聿神色淡淡,站在一旁。
我慘然笑出聲,“秦聿,你就讓你們全家這麼對我?”
他頂了頂腮,“這也是為了佳佳的身體,也為了我們家,圖個吉利。”
正常的上香祈福,而我所有的掙扎都被按下,被人壓到了別處。
糯米打在身上、臉上,他們抽出藤條,嘴裡念念有詞,一下又一下抽在我身上,火辣辣地疼。
我鼻腔裡一陣又一陣的泛酸,卻沒哭,咬著牙一聲沒吭。
這裡沒人心疼我,哭出來平白惹人笑話。
到了最后,我已經麻木到感知不到痛了。
小腹墜墜地,猶如撕裂,我感受到了有溫熱的血順著大腿緩緩淌下。
那是我回港城本來打算告訴秦聿的事。
我想告訴他,我懷孕了,這麼多年你有沒有一點愛上我了,我們可以好好養大這個孩子嗎?
我還沒有說,就永遠不必再說了。
外面還能聽到秦聿小聲哄著秦佳佳的聲音。
她說,哥哥,拜完了,我們先回家吧。
秦聿應好。
他們一家人親親熱熱地來,親親熱熱地走。
他衣角帶起的風,在這個瞬間,徹底吹滅了在我心底那已經搖搖晃晃的火光。
原來這麼多年的回憶,想起來不過短短幾瞬。
我收回了落在秦聿和他身邊的陶瓷碎片的視線,“現在沒事了?我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