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聿連軸轉工作，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事。
那些不眠的深夜，他撥打電話的指尖就懸在半空中，最后還是作罷。
他不知道撥通了又說什麼，對面聽到他的聲音會不會就立刻掛掉。
他想，再等等，等見面吧。
“接下來這段時間，沒有緊急情況不要再聯系我。”
“過去幾年，我都沒抽出時間好好陪陪她。”
飛機從港城起飛。
秦聿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伸出手指摩挲著機票上的目的地。
“秋意...”']'8
我突然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孩子與父母心連心，他們別的什麼也沒問。
過去幾年的婚姻生活我不知道要從何提起。
兩個地方隔地那麼遙遠，總騙他們自己過得好，要戳破謊言，我怕的反而是他們心疼的眼睛。
從前的一切和新事業正在一點一點回到正軌。
唯一的變數是，我沒想到秦聿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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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將秦聿推到了我的面前，這對愛女兒的夫妻只當是兩人吵架，如今轉圜的機會就在眼前。
“小意，你看誰來了？”
“夫妻呢，最重要的是好好溝通。”
“小意，你還記得你之前跟媽媽是怎麼說的嗎？你說你認定秦聿了，一定會好好經營自己的婚姻的。”
“小秦都追過來了，我的寶貝女兒，有什麼就好好說？”
他們一個攀著我，一個攬著秦聿，十足操碎心的樣子。
他們指了指秦聿帶來的禮物，說他安排的十分妥帖，把我們家裡從上到下都考慮到了。
秦聿的肩很寬，看著就像能替人撐起一切風雨。
他語氣卻小心翼翼，像初次見心上人父母一般緊張和青澀。
“這是給爸的，我之前聽秋意說，爸您喜歡...”
我父母在一旁含著笑，“小秦你有心了。”
我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看著我爸媽對待秦聿慈愛的眉眼，那股洶湧而來的情緒逼地我落下淚來。
我的父母是有多喜歡秦聿嗎？那不盡然，結婚這五年，秦聿只和他們見過寥寥幾面。
只是因為我喜歡。
只是因為我對他們說，“爸、媽，秦聿很忙的，確實抽不出時間跟我一起回來，你們不準生他的氣哦。”
這五年，我總在等，在等秦聿學會對我好。
可原來他不是不會，只是從前不屑於做。
秦聿也大著膽子想來牽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退后了兩步，他的手擦著我的手而過，最終落空。
他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愣了一下，然后低著頭，語氣祈求，“秋意，對不起。”
“你要打我，要罵我都可以，別生氣了，跟我回去好嗎？”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看著我。
我的聲音快連不成調，卻足夠清晰。
“從我家，滾出去。”
父母被我嚇了一跳，一派祥和的氣氛突然陷入了僵局。
我媽拍了拍我，語氣溫柔。
“怎麼了，小意，發生什麼事了？”
我胡亂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開始將秦聿帶來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丟。
“我不需要你的殷勤。”
“秦聿，我不知道你今天跑來我家搞這一出是幹什麼。”
“之前幾年沒怎麼來過，現在就更不用來了。”
“你不會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吧。”
“有老婆的時候，喜歡往自己的養妹身邊跑，離婚了，又往自己前妻家裡鑽，你這個人，有什麼惡心的癖好不成？”
我父母笑意盈盈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
他們擺出了明顯的送客姿態。
秦聿像只被拋棄的寵物，他把被扔掉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
聲音低低的。
“我過幾天再來。”']'9
我離婚了的事，慢慢地，身邊的人都知道了。
“離婚了？那可以陪我吃飯了吧？”
看到陸隨發的這條消息時，我有些恍惚。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后來我愛上秦聿，陸隨總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要赴港城結婚的前夜。
陸隨喝醉了，搖搖晃晃來找我，說了一大堆不知所雲的話。
最后我要走的時候，這個醉鬼扯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過頭，他低垂著身子，看不清表情。
“阮秋意，不能不走嗎？”
“你真的要嫁給他？”
“可是他對你不好。”
“你嫁給我吧，我喜歡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因為那場遲來的告白，為了避嫌，此后除了節日的問候，我再沒有和陸隨有更多的聯系。
再見陸隨，他變地更成熟了一點。
一頓飯，他始終照顧著我，從忌口到聊的話題。
送我回家時。
陸隨把車停在了路邊，我們慢悠悠地走了好長一截。
光影斑駁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快到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我當年說的話一直有效。”
“阮秋意，現在，我可以追你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不遠處有人發出了一些聲響，是秦聿。
我神情淡了下去，對陸隨笑了笑。
“你先回去吧，你要的答案，下次見面我再告訴你。”
我走到了秦聿的面前，目光平靜。
“我們談談。”
城市的燈光逐漸熄滅，四周靜地仿佛只能聽到我們的呼吸。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秦聿的目光卻落在了我拎著的盒子上，那是我做的餅幹，從前陸隨很喜歡吃。
“我也想吃。”
我將盒子往身后放了放，“裝什麼，以前你不是一口都不願意吃嗎？”
秦聿像只困頓的獸，他搖著頭說著不是的，然后又像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秋意，對不起。”
“我有好多想解釋的事情。”
“對不起，秋意，我愛你，是我發現的太晚。”
“這麼多年，我好像習慣了你追著我跑，習慣了你對我好，我不用做任何事就能收獲你的全部，所以忘記了回應你的愛。”
在秦聿的故事裡，那年在雪場，對上我的眼睛時，也許心動的不止是我。
所以那麼多人前僕后繼追求他，他卻只允許了我的靠近。
他幾乎帶著點惡趣味的觀察著我，想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又能愛他到哪一步。
每次聽到身旁的人談論我有多愛他，對他有多好，秦聿總是表面裝出不在意的樣子，然后在心底默默開心。
但無底線的偏愛會讓人恃寵而驕，也會讓人只記得享受不記得付出。
“所有人都說是你痴戀我，連我自己都默認了，想著你偶爾有點難過過了一會兒也就好了。”
我追求，秦聿接受的相處模式好像已經定了型。
“身邊的人一直都說我不可能會愛上你，他們把我架的太高。”
“所以我不想顯得太在乎你，甚至偶爾我還會想，我對你冷落你就會更追著我，更圍著我轉。”
“但不是這樣的。”
“秋意，我是愛你，在乎你的。”
“你送我的所有禮物，我因為嘴硬說著要送人，和被秦佳佳不小心弄丟的袖扣，我全部都找回來好好放著的。”
“秋意，你回去看一眼好嗎？就在書房裡。”
“還有你做的東西，我都很喜歡，我只是被他們起哄，開不了口。”
“謝謝你的禮物，謝謝你以前精心準備過的一切。”
“那一次我沒吃生日蛋糕，是因為我看你睡著了，想著你居然沒有等我，故意賭氣。”
“摔壞陶瓷瓶，故意和秦佳佳出去，提離婚，也都是因為和你賭氣，想逼你低頭。”
“對不起，秋意，真的對不起......”
秦聿泣不成聲。
我聽著，只覺得晚風穿過了胸口，空洞洞的涼。']'10
我扇了秦聿一巴掌。
手收回來，垂在身側，不自覺地顫抖著。
“秦聿，你還不如說你從沒愛過我。”
“也好過這麼惡心人。”
他急急地想來抓我的手，“我錯了，秋意，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保證，我會改，我全部都會改，以后，我會對你好的。”
“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沒有人再敢對你不好。”
“包括，我會和秦佳佳劃清界限，我真的只是把她當妹妹，她以前總說自己要自S，我不敢賭。”
“以及”，像是戳到痛處，秦聿的聲音悶悶的，“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我推開了秦聿。
“這世界上不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
“秦聿，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這幾年，說是在等你愛上我，其實也是在等我自己S心放棄的那天。”
“我已經S心了，秦聿，我不再愛你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喉嚨裡半天只發出來了氣聲。
然后自我寬慰地揚了揚嘴角，“不愛我了？沒關系，我來愛你，秋意，我來愛你就好了。”
我站起身。
“秦聿，你的愛太自私了，只為了你自己開心罷了。”
“我說愛你的時候，你拒絕過的事，我有再打擾過你嗎？”
我想，我說的話已經夠清楚了。
再看到秦聿出現在我的周圍，我只是默默避開了他。
他發來的消息，打來的電話，我只當沒看見。
我不知道秦聿從前看我發的消息和一通通電話是什麼心情，如今的我看他，只有疲憊。
被他弄得煩不勝煩的時候，我重新更換了聯系方式。
陸隨再約我吃飯時，他看著我。
“秋意，我現在能知道，你的答案了嗎？”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偌大的落地窗景，我和秦聿對上了視線。
他站在那裡，無端透露出了幾分落寞。
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我不再看他，認真地回望著陸隨。
“我答應。”
窗外，秦聿看了很久，久到看著我和陸隨牽起了手。
久到陸隨興奮地抱起了我，大喊了一聲，“恭喜我吧，我終於追到我喜歡的人了。”
滿餐廳的人友好地鼓起了掌。
我最后往窗外看了一眼，秦聿轉過身，慢慢地匯入了喧囂的人流。
我再聽到秦聿的消息，是他的朋友來出差，碰巧和我撞上。
他誠懇地向我道了歉，然后說起秦聿，他笑了笑。
“秦聿過地不好不壞吧。”
“最開始總是在家喝地爛醉，然后說自己錯了，現在好多了。”
他說他上次去找秦聿，當時被摔碎的陶瓷瓶已經被他找人修好，都看不出什麼特別明顯碎過的痕跡。
“你要是還喜歡，叫人拿來給你。”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
等人走了，陸隨頗為緊張地看著我，“你心軟了？你還對他有感情嗎？”
我看了他一眼，揉了一把陸隨的頭，“想什麼呢？陸隨，我和秦聿不一樣。”
“我決定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好好愛他。”
“不會有那麼多借口，只會對他忠誠、專一、盡我所能。”
“我現在，愛的人，是你。”
我和陸隨結婚的那天，有人匿名送了一份禮物，很貴重。
隨禮物附贈了一封信。
信主人可能有很多想說的話，所以特意選了一封長長的信紙，但最終什麼也沒多說，只有一句。
“祝你幸福。”
我笑了笑，放在了一邊。
再多的鮮豔的故事，也終究過去了。
我閉上眼，想的不再是雪山上，秦聿那雙清泠泠的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