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裡面有一張紙條——
【召喚券:此券可召喚祁霽川一次,天涯海角,祁霽川都會來到許唯溪身邊。】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幾聲嘟后,耳邊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
“你好?”
……
我愣了會一會兒,拿開手機細細核對屏幕上的號碼。
沒有錯。
“喂?喂?怎麼不說話啊?”對面的人聲音拔高,滿是困惑。
我有些僵硬開口:“你好……我找祁霽川。”
手機那端的女生‘哦’的一聲,緊接著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秒后,那道我這些年只能在夢裡聽到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你好,哪位?”
我呼吸一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失態。
“是我,許唯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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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陷入沉默,仿佛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電話造訪。
半晌,祁霽川才重新開口:“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手上的紙條,尾音輕顫:“你最近忙嗎?”
一陣拖鞋在地板上走動聲過后,祁霽川的聲音也變得空曠了些。
“不忙。”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我在上海,你現在在哪兒?”
“北京。”
我吞咽了一下,局促而艱難地吐露出最想說的話。
“我20歲生日的時候,你送給我一個陶瓷玩偶,裡面的紙條……我看到了。”
“祁霽川,你可以來找……”
我還沒說完,聽筒那邊就傳出之前那道女聲的催促。
“霽川你快點,電影馬上要開場了!”
祁霽川語氣多了分歉意:“抱歉,我現在有事,回頭聯系。”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屏的手機,屏幕上倒映著我枯瘦的面容和嘴角掛著的苦澀。
“吱呀!”
病房門被推開,姐姐許馨雲拿著一大袋藥走進來。
見我看著手裡的手機和紙條失神,桌上還有我一直帶著的陶瓷玩偶碎片,不由皺起眉。
許馨雲走上前,愛憐地摸著我蒼白的臉:“還在想祁霽川?”
我眼眶漸紅:“……沒有。”
“嘴硬。”
許馨雲抬手,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湿潤。
“你們從高中到大學,七年的感情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當初祁霽川不顧父母反對也要跟你在一起,那時他的確是愛你的,可過了這麼多年,他也許早就有新生活了。”
聞言,我眼眸顫了顫。
當年祁霽川真的很愛我,哪怕祁母看不上我的家世,極力反對我們,他也堅定地握著我的手。
他說:“唯溪,除非我S了,否則我絕不離開你。”
面對祁霽川的珍重許諾,我也毅然決然陪伴在他身邊。
直到祁母出手,讓作為醫學院優秀畢業生的祁霽川連一份門診醫生工作都找不到。
祁母說:“我培養祁霽川是為了讓他擁有更高的成就和榮耀,而不是跟你這麼個什麼都沒有的丫頭永遠活在社會底層。”
“如果他執迷不悟,我也就當自己從沒生過他。”
一次次看著祁霽川的挫敗和祁母的施壓,又突然被查出胃癌,我撐不下去了。
我留下一句‘分了吧’,就徹底在祁霽川的世界消失。
聽說祁霽川找我找瘋了,甚至在開車時只因為看到一個身影像我而出了車禍,險些喪命。
慢慢的,我失去了祁霽川的消息,可我卻在思念和病痛中煎熬了五年……
‘噠!噠!’
淚水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我的倒影。
我哽咽著,在與祁霽川分開后第一次說出:“姐,我想他,好想好想……”
說著,我看向許馨雲:“姐,我想去見祁霽川。”
既然他不能來,那我就過去。
可許馨雲直接拒絕:“不行!你現在的身體禁不起長途奔波。”
她握住我的手,紅著眼哀求:“唯溪,姐姐只有你了……哪怕只有最后幾天,你也不要離開我……”
我沉默,可眼神越發堅定。
許馨雲深知我的倔脾氣,就像當初我為了祁霽川毅然離開,決定了的事絕不輕易改變。
良久,許馨雲終是無奈地嘆氣:“好。”
我紅著眼,慢慢靠在她肩上:“姐……我會早點回來的,因為最后的日子,我還是想待在你身邊。”
這番話聽得許馨雲心如刀絞,但她還是深呼吸努力壓抑著。
辦好出院手續,我跟許馨雲回了家。
我沒有休息,而是拿出膠水,把陶瓷玩偶拼好后收拾行李。
可就在合上行李箱時,手機響了。
是來自祁霽川的圖片短信。
一張北京飛往上海的航班截圖,附帶一句——
【我來了。】
2
清晨的霧氣逐漸顯露,從沒停歇過的浦東機場依舊喧囂。
我站在接機口,時不時拿出小鏡子照照自己。
雖然化了個妝,卻依舊掩蓋不住泛著病態的蒼白臉色。
我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十一點三十五分,從北京飛來的航班落了地,一群人陸陸續續從出口湧出。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那闊別五年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駝色風衣,身形高大,相比五年前瘦了些,原本溫潤的氣質也變得凜冽。
祁霽川也一眼就看見了我。
天氣還不算太冷,我卻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戴著藍色毛線帽,整個人看起來孱弱瘦削。
四目相對的瞬間,萬般滋味湧上我的心。
我拼命忍住淚水,卻還是在他走到面前時紅了眼:“我以為你不會來……”
祁霽川看著我的目光和從前一樣深沉,只是少了那份炙熱的執著。
“既然是我的承諾,我必須言出必行。”
頓了頓,他又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垂下眼,口袋裡的手慢慢攥緊:“我……就是想看看你,你這次來待幾天?”
祁霽川指腹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杆:“三四天吧,剛好有假。”
我們聊著往外走,語氣客氣而生疏,像兩條曾經交匯過的線,如今又各自延伸出了距離。
到了機場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們面前,穿著制服的酒店侍者從車上下來。
祁霽川將行李遞過去:“你把我的行李送去酒店就好,我還有事。”
“好的。”
離開機場,我帶祁霽川去了茶室。
雅間環境安靜,空氣裡彌漫著茶香。
我熟練地燙杯、投茶、注水,將泡好的茶放在祁霽川面前:“嘗嘗。”
祁霽川修長的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探究地看著我抿著茶水。
“你說你最不喜歡喝茶,現在口味變了?”
我手一頓,以前的我是個碳酸飲料腦袋,反倒是祁霽川最喜歡品茶。
分手后,我就經常喝茶,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在那股熟悉的味道中,能暫時欺騙自己其實從沒和祁霽川分開。
想到這兒,我澀然一笑:“人的口味是會變的。”
我們端著茶,一時相顧無言。
這時,外頭傳進路過顧客的聲音,隱約聽見‘放棄難還是堅持難’的爭論。
我眸光微頓,想起高一那場辯論賽,也是因為那場辯論賽,我認識了祁霽川。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捕捉到他眼底那幾分似有若無的懷念。
“我們那場高中辯論賽的議題也是‘放棄更難還是堅持更難’,結果是我認為的堅持更難贏了。”
聽著我的話,祁霽川眼底墨色微動。
我放下茶杯,聲音微啞:“再辯一次吧,這次我們站在對方角度,看看這次是誰贏。”
祁霽川看著我:“好。”
我深吸口氣,語氣平靜,卻字字裹藏著這五年來的酸澀。
“放棄是親手斬斷所有的念想,把滿心歡喜都壓在心底,往后漫漫歲月,都只能逼著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祁霽川接得很快:“堅持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還要日復一日地重復、煎熬。”
“放棄只需要一瞬間的勇氣,堅持卻需要每一天都重新說服自己。”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沉聲反駁。
“放棄不是一瞬間的事,一個人真正決定放棄之前,內心已經掙扎了無數次。那種反復拉扯的過程,才是最難熬的。”
“可堅持的人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祁霽川看著她的眼睛,“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牆,也得撞上去才知道疼。”
我們語速越來越快,像兩把劍交纏碰撞,擦出細碎的火花。
說到激烈處,祁霽川突然脫口而出:“五年的感情你說放棄就放棄,這怎麼不算堅持更難。”
霎那間,我只覺被抽離了所有氣力,啞口無言。
緊接著又是一股腥甜湧上來,我慌得側身咳嗽。
祁霽川眸色一緊,立刻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我輕輕搖頭,朝他扯出個蒼白的笑容。
“這一次,是你贏了。”
3
窗外金黃的落葉,被秋風卷起發出簌簌聲。
我雖然提前吃了止痛藥,但胃裡的鈍痛還是讓我有些受不住。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你回酒店休息,明天我請你吃飯。”
我站起身,攏緊了衣領。
祁霽川嗯了一聲,只是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問。
“對了,你知道這裡哪兒有比較適合拍婚紗照的老上海民國風情的地方嗎?”
聞言,我心一咯噔:“……知道,上海車墩影視基地,那邊還不錯。”
說話間,我不由想起電話裡那道女聲,還有那親昵的催促。
那個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嗎?……我想問卻不敢。
而祁霽川似是沒有察覺:“那就麻煩明天你暫時當我的導遊吧。”
我扯扯嘴角:“不麻煩。”
或者說我很開心能和祁霽川相處,哪怕是一分鍾,畢竟我餘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分別后,我坐車回了家,一進家門,我終於失去支撐跌倒在地。
‘咚’的一聲悶響,驚的正在做飯的許馨雲立刻跑出來。
見我虛弱地趴在地上,連忙上前扶起:“唯溪!沒事吧?快起來。”
我抬起頭,煞白的臉上覆著淚水。
“姐,我好像更放不下他了,我好難受,喘不過氣……”
我總覺得自己已經有足夠勇氣面對祁霽川,可重逢的后勁如潮水般淹的我快窒息。
早已鏽跡斑斑的回憶也仿佛化作刀刃,刀刀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許馨雲心疼也落了淚,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
夜越來越深,我睡得比以往都要不安穩。
恍惚中,我看到了祁霽川。
他跪在一片黑暗中,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中是我發送的那句‘分了吧’。
“為什麼?”
伴著一句灰敗的質問,祁霽川抬起頭,一雙盛滿悲痛和絕望的眼睛緊盯著我。
“許唯溪,我那麼努力堅定地維護我們的感情,為什麼你要背叛我?”
我心髒顫動,下意識搖著頭解釋。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拖累你,才答應祁阿姨……”
可話還沒說完,祁霽川消失了,失重的感覺襲來,我如墜進深淵。
我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劃過我蒼白的臉頰。
又是那個夢,在夢裡我解釋了無數次,但在現實裡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緩過神后,我看了眼手機,已經九點半了,還有條半小時前的祁霽川的消息。
【我出發了。】
我連忙起床洗漱,和許馨雲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
車墩影視基地在松江,我到的時候祁霽川已經在了。
他今天換了件深色的外套,陽光落在他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我看著他,一時間有了錯覺。
我覺得我們好像沒有分手,而是在某天出來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