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說七年之痒,面對一個人七年,再怎麼喜歡,也都膩了。
只是現在我被診斷出了癌症,在這種情況下,顯得有些悽涼罷了。
從醫院出來,我回到家。
推開門,就看見了蔣砚修。
暮色中的客廳光線昏暗,蔣砚修站在桌前,正垂眸點著蛋糕上的蠟燭。
他的睫毛很長,眸色極黑,像沒化開的濃墨。
蛋糕上,寫著“慶賀結婚七周年。”
玻璃杯中,香檳在燭光中搖曳。
桌子旁邊擺著一束玫瑰花,也是香檳色的。
聽見開門聲,蔣砚修頭也沒回,說:“池妍,結婚七周年快樂。”
語氣平靜的跟說天氣預報沒什麼區別。
我發呆了一會兒,才走過去:“我都忘了”
蔣砚修說:“還是那麼粗心。”
大燈沒開,整個客廳有些暗沉。
我站在桌前,借著燭火看蔣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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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個很粗心的人。
沒發現蔣砚修以前不愛喝香檳,現在家裡的酒卻大部分都變成了香檳。
沒發現蔣砚修什麼時候身上多了那麼多陌生的配飾,也沒發現他什麼時候換的手表,什麼時候換的領夾,什麼時候換的香水。
所以……蔣砚修什麼時候喜歡上別人的,我沒發現也很正常。
我沒再說話,坐在了桌前。
桌上都是我不怎麼喜歡的菜。
蔣砚修吃了一口,淡淡吐槽:“很一般,這家餐廳自從換了主廚就越來越不行了。”
我“嗯”了一聲,發現他沒有問我一句喜不喜歡。
吃完飯,蔣砚修主動收拾好餐盤:“去洗澡吧。”
我和他已經三個月沒有發生關系了。
躺在床上,我有些難受的咬緊唇。
以往蔣砚修會急不可耐,現在他卻很平靜,眼睛半垂掐著我的腰。
我抬眼,能看見他脖頸上滴落的汗水和沉黯的眼神。
咬了下唇,我忽然用力拉下蔣砚修的脖子,在他耳邊說:“蔣砚修,我愛你。”
以前的蔣砚修會咬著我的耳垂,低笑著回復一句我也愛你。
現在,蔣砚修卻偏過頭,淡淡的回了一個“嗯”。
結束后,蔣砚修例行公事一樣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隨后背對著我躺下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蔣砚修的背影。
他什麼都沒變,又什麼都變了。
變得最多的,大概就是,不愛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查黃歷選日子準備離婚。
忽然手機收到葉知薇的信息。
【今天店裡收到你最喜歡的鳶尾。】
葉知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市中心開了家花店。
我到花店時,店還沒營業,葉知薇前臺插花。
長長的卷發,白皙精致的臉,陽光落在她身上,格外清冷美豔。
從我認識葉知薇開始,她就出了名的漂亮,濃顏系,氣質卻清冷,舉手投足都透著優雅。
她拿著一朵香檳玫瑰修剪,一個追求者就在旁邊小心翼翼的遞著花。
我喊道:“知薇。”
葉知薇立即轉頭,一見我,唇邊就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我朋友來了,你可以走了。”
男人看呆了,回過神后,只得把禮物放在櫃臺上,戀戀不舍離開了。
我看著櫃臺上堆了一堆的禮物,不由拿起花調侃:“這又是哪些追求者送的?”
葉知薇不答,只從我手裡拿下花,把花丟進垃圾桶,拿紙巾擦了擦我碰過花的指尖。
“你已經三天沒有來找我了。”
這三天,我去醫院做了檢查,又發現了蔣砚修出軌。
我出神片刻,低聲道:“這幾天有點忙。”
“忙也要照顧自己。”
葉知薇摸了摸我有些憔悴的臉,眉心微蹙。
“臉色這麼差,吃飯了嗎?我做了巧克力蛋糕要不要吃?”
以前葉知薇是不會做蛋糕的,因為我喜歡,才所以特意去學的。
很多時候,葉知薇比蔣砚修更愛我。
我本來沒想哭的,可葉知薇一句話,忽然所有委屈都湧了上來,眼眶不覺紅了。
葉知薇一愣,立即慌亂給我擦眼淚:“怎麼了?最近不開心?蔣砚修欺負你了?”
我搖頭:“蔣砚修他……”
我剛想說蔣砚修出軌了,卻忽然看見桌上禮品盒裡,有一條香檳玫瑰的項鏈。
忽然所有的話突然哽在了喉間。
我怔怔看向葉知薇:“這個也是別人送給你的嗎?”
葉知薇看了一眼,隨后把禮盒扔進了垃圾桶。
“嗯,一個不重要的人。”
可那條項鏈,是蔣砚修三天前,定制給他的出軌對象的。
我僵硬地看著葉知薇臉上如常的笑容,一瞬間渾身血液都冰冷了下來。
在被確診絕症的第二天,我發現蔣砚修出軌的對象,是我最好的朋友。
2
葉知薇不明所以:“蔣砚修怎麼了?”
提到蔣砚修,她的語氣有些煩。
葉知薇討厭蔣砚修,並不是什麼秘密。
大學時,蔣砚修給我送禮物,葉知薇當著蔣砚修的面丟進垃圾箱。
畢業后,葉知薇出差時給我打電話,卻被蔣砚修掛了,葉知薇連夜開車五小時回來給蔣砚修一巴掌。
三個人一起吃飯,葉知薇和蔣砚修兩個人永遠坐在對角線,相看兩相厭。
甚至結婚那天,葉知薇抱住我哭了一個小時。
說蔣砚修佔用了我大部分的時間,她真的很恨蔣砚修。
這是我唯一的、最重要的、連命都能給的朋友。
知道蔣砚修出軌時,我懷疑過所有人,都沒懷疑到葉知薇身上。
我呆呆看著葉知薇,臉色的血色一寸寸褪去,直至全然慘白。
葉知薇來握我的手:“你怎麼了?”
我觸電般避開,從座位上彈起:“我有點事,先走了。”
我行屍走肉般回到家,蔣砚修打電話過來。
“今天開會的資料忘記帶了,你拷貝一份送到公司來一趟。”
我回過神來,起身去書房。
蔣砚修早上走得急,電腦沒關,微信也忘記退出登錄。
我剛想插入u盤,卻看見微信上,葉知薇發來一條信息。
沒頭沒腦的四個字――【晚上八點。】
八點幹什麼?
我看著這四個字,心底有股涼氣慢慢開始在血液中流淌。
我窒息的站在原地,直到電話裡,蔣砚修問:“找到資料了嗎?”
我咬住舌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找到了。”
掛斷電話,我開車把u盤送到蔣砚修公司。
上次來蔣砚修的公司,已經是三年前。
陌生的前臺不認識我,讓我在樓下先等著。
我坐在大堂裡,看見有騎手送了一大捧花過來,又是香檳玫瑰。
心莫名狠狠一跳。
這時,前臺走過來通知我:“蔣總讓你進去。”
我收回目光,去蔣砚修辦公室,一進門,蔣砚修就說:“u盤放桌上。”
語氣冷淡,連頭也沒抬起。
我咬緊唇,放下u盤,卻沒有出去。
蔣砚修看向我:“還有事?”
我深吸一口氣:“晚上八點有場電影,我們去看電影吧。”
蔣砚修直接拒絕:“要加班。”
“我真的很想看。”
我的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我看向蔣砚修,語氣期盼:“我們已經三年沒一起看過電影了吧?就今天,不加班好不好?”
蔣砚修沉默幾秒,卻還是拒絕:“我真的很忙。”
我感到鼻頭湧上一股酸意,連笑容都僵硬起來,我點頭。
“好,那我先走了。”
我咬緊唇往辦公室外走去。
到門口時,助理捧著香檳玫瑰進了蔣砚修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間隙,我看見蔣砚修抬頭看向香檳玫瑰,眼底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心一點點沉下去。
走出公司大樓,我沒有回家,而是等在公司門口。
晚上七點,蔣砚修的車從車庫開出來。
我驅車跟上去,兩輛車一前一后的開在市區的車流裡,我越開,眼前就越模糊。
這是去葉知薇家的路。
是我去了無數次的那條路。
八點,蔣砚修到了葉知薇的別墅外。
我站在別墅拐角,聽著夜風中傳來的對話。
“跟妍妍怎麼說的?”
“加班。”蔣砚修走到葉知薇面前,“我不會讓她知道。”
葉知薇冷冷道:“如果讓她知道,你就S定了。”
蔣砚修低笑一聲,伸手攬住葉知薇的腰:“怎麼S?哪種S法?”
葉知薇沒說話了。
蔣砚修視線緩緩下移到她的唇上,隨后低頭。
葉知薇只僵了一瞬,就熟練的伸手環上了蔣砚修的脖子,吻了上去。
3
我怔怔望著這一幕,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為什麼雙腿就像是被釘進地板一樣,動彈不得!
我逼著自己不要移開目光。
讓眼前看到的每一秒情景,一寸寸凌遲我的心髒。
直到那兩人進去,客廳的音樂開了又關,臥室的燈亮了又滅。
我才轉身上車離開。
夜幕落下,滿城的霓虹點燃,我的車匯入晚加班的車流裡。
我始終無聲,只有眼淚一串串劃過臉頰。
半夜,蔣砚修回來,我正坐在電腦前打著文件。
他微微一頓,走過去遞給我一條圍巾:“天氣冷了,葉知薇給你織了條圍巾。”
確實是葉知薇做的,上面的圖案還是我最愛的桔梗。
以前我只覺得幸福,現在卻心如刀割。
我關掉正在草擬的離婚協議,問:“知薇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那裡?”
蔣砚修語氣無比自然:“路上遇見了。”
十分敷衍的借口,以前蔣砚修也用過,可我卻從未懷疑過。
見我接過圍巾,蔣砚修又說:“明天去看電影吧。”
他說完,目光又不覺柔了下來:“葉知薇約的。”
還是昨天的那部電影,我求著他去,他沒去的那部電影。
我看著他許久,點了頭:“好。”
第二天,三個人到電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