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脆的巴掌聲,在冷清走廊中,格外響亮。
蔣砚修頭偏向一邊,沒有回答。
葉知薇又給了他一巴掌:“我說過我們斷了!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她在門外聽完了所有,早已泣不成聲。
她抓著蔣砚修的衣領,嘶啞著聲音喊:“你把妍妍還給我,你把她還給我!”
蔣砚修看著她,伸手將她的手扯下。
“她S了。”
他低聲說著,像是在告訴葉知薇,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池妍已經S了。”
葉知薇咬牙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冷靜,妍妍她S了!”
是啊,蔣砚修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能這麼冷靜的說出這幾句話,可是,就是說出來了。
他以為他會難過,可是很奇怪,他的心底出奇的平靜。
甚至能平靜的伸手去擦葉知薇臉上的淚痕。
“醫生說她在火葬場,她還在火葬場等我們,我們該去接她回家了。”
一路上,葉知薇眼淚沒有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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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我不該和你在一起的。”
“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我一定會發現妍妍身體不對勁的。”
“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妍妍不會不告訴我她的病的,她一定是生氣了,才不告訴我……”
葉知薇的眼睛呆滯而空茫,喉嚨的聲音幹啞破碎,她恨不得此刻S的是自己。
蔣砚修一言不發的聽著,把車停在火葬場門口,然后下車,走進去,對工作人員說。
“兩天前,醫院送來了依具遺體火化,名字叫池妍,是嗎?”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說:“是。”
蔣砚修又怔了怔,隨后點頭:“麻煩帶我過去,我來帶她……回家。”
他跟著工作人員到等待室,工作人員隨手指了一下。
“在那裡。”
蔣砚修看了一眼,身體還未反應,眼淚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
心底被刻意忽略的,SS壓抑的痛楚,仿佛在這一瞬間,如翻江倒海一般滾了上來。
一陣陣濃烈而麻木的窒息幾乎讓他喘不上氣。
他再也遏制不住,淚水肆意流淌下臉頰。
那個骨灰盒,是那次在上海,他親手為池妍挑的。
11
池妍怎麼沒告訴他,她的病呢?
看著蔣父火化,她的眼神悲傷又絕望。
在看著那個骨灰盒的時候,她佯裝無所謂的問他,好不好看。
其實她的演技真的很差啊,可是他當時不在意,他以為池妍,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蔣砚修心口被人揪緊了一樣的窒息和疼痛。
這時,手機又響了一聲,池妍發來的郵件。
蔣砚修心頭一顫,點開視頻。
池妍坐在客廳裡,微笑著面對鏡頭。
“現在是12月27日,晚上十點零三分,阿修又去加班了,心疼你為了撐起這個家,付出良多。”
“前幾天,你最后一個親人也離世了,幸好,我還能陪你,看見你爸S前還有那麼多人陪著他,總忍不住想,我S的時候,會有誰來陪著我呢?”
“有時候想自私一下,告訴你我要S了,到S的時候也要你為我難過一下,可想來想去,還是不想看見你落淚。”
“阿修和薇薇,以后沒有我了,你們也要自己好好的。”
蔣砚修心口疼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手心冰涼。
12月17日,是他們剛從上海回來。
葉知薇打電話過來,然后他去了葉知薇家。
那個時候,池妍一個人在家裡錄制告別的視頻,他在幹什麼?他在葉知薇家裡。
蔣砚修的手指,他的唇,甚至他的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他忍著心疼的恨不得整顆心都跳出來的痛楚,帶著骨灰盒走出等待室。
葉知薇顯然也剛看完視頻,紅著眼眶看著他手中的骨灰盒,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從蔣砚修手中奪過骨灰盒。
“你不配抱著她。”
蔣砚修深吸一口氣,看著葉知薇,他曾經無盡迷戀過這張臉。
還沒結婚前,池妍和他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何書桓時,池妍氣憤的扯住他的領子:“以后你要是敢像他這麼三心二意,我絕對不會再理你。”
那時候,他腦子裡浮現的,全是葉知薇的臉。
他愛上了兩個女人,他喜歡葉知薇的孤傲,卻放不下池妍的溫柔。
最終他做出了選擇,他瞞著自己的心,說:“好。”
原來承諾真的不能隨意說出口。
真的靈驗了,他再也見不到池妍了。
“對,我會有報應的。”蔣砚修顫抖著閉上眼睛。
葉知薇卻看著他,眼淚早已流幹了。
“我也會有報應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那天晚上,我不該裝醉的……”
蔣砚修一愣:“哪天晚上?”
“妍妍和你結婚那天。”葉知薇看著蔣砚修,忽然笑了,“那天晚上,我沒有醉,我裝的。”
她真的舍不得池妍啊,為什麼她的妍妍要嫁給另一個男人呢?
要嫁給這麼一個爛人呢……
她一想到那天晚上池妍要和蔣砚修睡在一張床上,就控制不住的,想不顧一切的衝進去,把池妍帶走。
可是她不能,池妍會不開心的。
所以,她騙了池妍,騙了蔣砚修,在蔣砚修送她回家時,扯住了蔣砚修的衣領。
這個口口聲聲說著只愛池妍一個人的人。
那一刻,眼底竟然有了柔軟與欲望。
那天晚上,她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妍妍,你看啊,這個男人不值得你喜歡。
她以為只會放縱一次,這件事是她和蔣砚修之間的秘密。
所以后來蔣砚修再來找她時,她想拒絕的,可是她看見蔣砚修側頸上有一個鮮紅的吻痕。
那是池妍留下的。
他憑什麼呢?他有什麼資格留下妍妍的痕跡?
蔣砚修低頭抱住她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她只是怔怔看著那個吻痕,然后,帶著小心與絕望,輕輕吻了上去。
12
蔣砚修看著葉知薇。
“如果我早知道是這種結局。”
葉知薇緊緊抱著手中的骨灰盒:“我一定不會讓她嫁給你的……”
寧願讓池妍痛苦一生,也會在那場婚禮上,帶走池妍。
“你真該S啊,蔣砚修。”葉知薇眼神空洞。
“可我也該S,我們都該S。”
葉知薇在池妍臥室裡待了三天,抱著她的骨灰盒,靠在床邊,愣愣的不分晝夜,也不吃飯。
一牆之隔,蔣砚修在書房,明明只有兩天沒回家,可推開門的一瞬間,卻恍如隔世。
再也沒有人會在家裡等她,再也沒有人,會聽見開門聲,就衝出來甜甜的抱著他的脖子,說辛苦了。
墓園打電話過來:“您好,你訂的墓地已經成功交易,請問埋葬的是誰呢?”
蔣砚修抽痛,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妻子,S者,是我的妻子。”
碑文在第二天能雕刻成功,屆時,就該將骨灰放進去。
蔣砚修推開臥室的門,臥室的窗簾沒有拉開,微弱的光從縫隙中滲入,昏暗的角落裡,葉知薇縮成一團。
蔣砚修走到她面前,從她手中拿過骨灰盒。
葉知薇怔怔看著他:“不要,我不會讓她離開我。”
蔣砚修沉默片刻,從葉知薇手中奪走骨灰盒,葉知薇想搶,可三天沒吃飯,什麼力氣也沒有。
她跌跌撞撞的追出去,一口重重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她用盡力氣,手腕很快見血,蔣砚修沒有收回手。
“把她給我。”
葉知薇像瘋了一樣,又哭又瘋的從他手中搶,忽然腳下一拌,整個人拉著蔣砚修重重摔在了畫室的門上。
畫室的門被推開。
蔣砚修下意識將骨灰盒護在懷裡,背脊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還沒來得感受到疼痛,就看見畫室裡所有的畫,都消失了,只剩下花架上兩幅畫。
一幅是葉知薇最愛的香檳玫瑰,一幅是他曾許諾過的桔梗花海。
蔣砚修和葉知薇都愣在原地,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池妍的最后一封郵件,發送了過來。
一點開,葉知薇就已經哭得蹲在地上。
寂靜的畫室裡,池妍的聲音仿佛刀刃,將他們刀刀凌遲。
“這幅是給薇薇的,你性格軟,最容易被欺負。我一直擔心,如果我S了,誰能來保護你……”
“這幅是給阿修的,本來想送你一幅我的自畫像的,想叫你永遠也不能忘了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你能開心,阿修,如果有喜歡的人,就忘了我吧。”
“阿修,如果遇見更喜歡的人,這兩枚戒指,就當是我的賀禮。”
蔣砚修打開戒指盒,裡面有三枚戒指。
那天池妍和葉知薇一起做的那兩枚,還有他求婚時的戒指。
戒指上的桔梗花開得十分鮮豔。
可是他的桔梗花,卻已經凋謝了。
過往所有的回憶,仿佛一瞬間全部回到腦海。
所有池妍獨自吞下的苦痛,他可以忽視的痛苦,絲絲縷縷,織成一道鋒利的網。
將他的心髒劃地支離破碎。
蔣砚修感到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顫抖,心髒疼得好像被當場挖出來一般。
這個他曾抱著池妍說要一輩子和她在一起的畫室,瞬間變成了只屬於他的屠宰場。
池妍的骨灰,是第二天送入墓地的。
蔣砚修沒去,葉知薇獨自去的。
蔣砚修在家裡,將畫都收好,戒指也收好,走進浴室,放了滿浴池的熱水。
等待浴室放熱水的期間,他平靜的坐在客廳裡,看完了最后一個落日。
然后躺進浴缸,刀片緩緩割破手腕。
13
蕭索的山頭,葉知薇坐在墓碑前。
眼前,除了墓碑就只有墓碑。
她的妍妍永埋於此。
她陪了池妍一整天,晚上回了池妍的家。
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葉知薇一愣,走進浴室。
看見了滿浴室的血水,那個昨天還異常冷靜的,將畫和戒指都收好的蔣砚修。
此刻躺在浴缸裡,臉色慘白。
手腕上一條深而重的傷口。
池妍S后的第五天,蔣砚修自S了。
醫院。
醫生道:“傷口沒有傷到動脈,送醫及時,等狀態穩定,就能去普通病房了。”
葉知薇低頭,看見蔣砚修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
“為什麼救我?”蔣砚修看著窗外。
葉知薇道:“你是想S,還是想逃避?”
“因為知道妍妍愛你,而你背叛了她,所以你想用S來逃避愧疚是嗎?”
葉知薇不顧蔣砚修手上的針頭,扯住他的領子,重重給了他一巴掌。
“不可能!蔣砚修,我不會讓你S的,你就要一輩子活在痛苦與愧疚裡,我也一樣,我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照顧蔣砚修的護工,是個很年輕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