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看了眼窗外,葉知薇愣愣的站在雪地裡。
到達沈慕朝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我下車,正好撞見沈慕朝剛從醫院回來。
沈慕朝一愣:“怎麼才回來?”
“被纏上了。”我看了眼沈慕朝,“你有未婚妻?”
沈慕朝頓了頓,往別墅走去:“你的兩位朋友查到的嗎?”
我跟上去:“既然要我幫你,不和我說說具體情況嗎?”
“許顏。”走進屋內,沈慕朝脫下外套,給我倒了杯熱水。
“我未婚妻的名字,姑且也算,我交往了七年的女朋友。”
沈家和許家是世交,許顏出生那天,沈家就抱著一歲的沈慕朝去醫院,當場定下了娃娃親,約定25歲后結婚。
而沈家也確實一直將許顏當做親兒媳看待,許顏也很喜歡沈慕朝,可惜沈慕朝一直沒什麼情根,一心讀書,七年前沈慕朝來俄羅斯讀博,許顏留在了國內。
為了讓許顏安心,沈家策劃了一起告白儀式,確定了兩人的關系。
所謂的告白儀式,大概就是,兩個當事人到現場,被告白的人和告白者的家人都知道,唯獨告白的那個人自己不知道自己今天要告白。
沈慕朝明確說過並不想娶許顏,可惜許顏帶著一紙合同直接住進了沈家,說會一直等他。
無法,沈慕朝只能一直留在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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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段時間,許顏說她不介意和沈慕朝一起來俄羅斯生活,決定來俄羅斯了。
我喝了口熱水:“所以你才那麼迫切的,想要一個人幫你?”
“嗯。”沈慕朝道,“竟然你朋友在查我,那麼沈家應該也順著你朋友找到你了,幾天后,大概我爸媽會和許顏一起來。”
我道:“所以,我該怎麼幫你?”
“你只需要告訴他們,你很愛我。”沈慕朝道,“而我,也很愛你。”
沈慕朝的判斷沒有出錯,我在別墅悠闲了三天。
第三天,在和沈慕朝一起吃早餐時,沈母和許顏找上門來了。
很吃奶奶想象中的不同,許顏並不是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反而很安靜腼腆,靜靜的站在沈母身后,等著沈母為她出頭。
沈母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問沈慕朝:“這就是你退婚也要娶的女人?”
我微笑,朝她伸出手:“阿姨好。”
沈母看都沒看我一眼,只看向沈慕朝:“我還沒有告訴你爸,現在把她趕出去,一切都還有回轉的餘地。”
沈慕朝沉默,伸手將我落空的手握入掌心。
“這是我的選擇,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許顏。”
“你!”沈母怒道,抬手就要往沈慕朝臉上扇來。
“伯母!”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話的許顏,終於開口,拉住了沈母。
“我尊重慕朝的選擇,他想選誰結婚是他的自由。”
她泫然欲泣,即便被傷透心,也沒有去攻擊誰。
我微微一怔,對許顏有些刮目相看,她並不是那種會SS糾纏的女人,心中不免升起一絲騙了她的愧疚,剛想說話,許顏卻又開口了。
“可是,我不能接受慕朝看上這樣一個女人!”
許顏咬唇看向我。
“伯母,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個女人,已經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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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看向許顏。
許顏躲在沈母身后,顫聲道:“慕朝不喜歡我,我也認了,本來想好好祝福慕朝的,可我昨晚卻查到這個女人已經結婚七年了,我不能看著慕朝哥被騙,所以才來的。”
“慕朝,你不要被她騙了!”
她說著,淚眼看向沈慕朝,餘光落在我身上,帶了些鄙夷與敵意。
這種眼神,我見過,很久以前蔣砚修的女助理,也是這樣的眼神,后來那助理太放肆,被開除了,離開前,她的同事叫她什麼?
綠茶。
我心中微嘆,又看了眼沈慕朝,低聲道:“我可以隨意發揮?”
沈慕朝淺笑:“隨你。”
我點頭,挑眉看向許顏。
“你怎麼知道沈慕朝不知道我有老公呢?”
我握緊了沈慕朝的手,輕靠在他肩頭:“我們就是在我老公的生日宴上認識的,他說他就喜歡我這款,他就喜歡有夫之婦,所以甘願做我的地下情人。”
許顏臉色一白:“什麼?”
我上下看她一眼:“你就是他提過的小女朋友吧?真嫩,可惜了,這麼多年了,你居然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類型,他不喜歡小白花,你要想引起他的注意,先去找個男人嫁了吧,說不定他就會像對我一樣,去做你的地下情人了。”
許顏后退一步,沈母怒道:“你不要汙蔑我兒子!”
“是不是汙蔑,讓他自己說啊。”
我戳了戳沈慕朝的肩膀:“沈慕朝,你說,我說得是不是真的啊。”
沈慕朝沒忍住笑,低頭推了推眼睛:“嗯。”
“是不是你在我老公生日宴上主動來找我的啊?”
“是。”
“那是不是,你跪著求我,要當我的婚外情人的啊?”
“是。”
“最后一個問題。”
我輕搖晃著沈慕朝的指尖,看向許顏:“我和她,你選誰啊?”
許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沈慕朝抬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輕柔而鄭重的一吻。
“選你。”
這兩個字,徹底打破了許顏的所有幻想。
她再也裝不下去,捂住嘴尖叫著跑了出去。
沈母亦是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沈慕朝,一跺腳,追了出去。
直到聽見引擎發動,車輛駛離的聲音,我才松開沈慕朝的手。
“抱歉,讓你名譽受損了。”
沈慕朝看了眼空了的手掌,不知為何,心竟然仿佛有些失落。
“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一點名譽,換來自由。”
“但你真不喜歡許顏嗎?她長得那麼好看,又一心為你。”
我調侃道:“真沒有一點動心?”
“你希望我動心?”
沈慕朝抬眸看向我,他的眼珠是少見的純黑色,不看人時,總泛著深而沉的清冷,可當看向一個人時,又仿佛能將人拉入深海一般,沉溺窒息。
我收回目光,不知為何,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跟我沒關系,你的事情我幫你解決了,我們兩不相欠了。”
“還沒有。”沈慕朝道。
我一愣:“還有什麼?”
沈慕朝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臉上,他俯下身,我就不得已往后靠去。
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伸手想要推開沈慕朝。
沈慕朝卻握住我的手腕。
“還有結婚。”
“我們最初的約定,不就是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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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的時鍾悄無聲息的走著。
我仿佛能聽見胸口傳來陣陣的震動。
我望著沈慕朝,他的眼睛離我如此之近,寶石一般深黑。
“不看到我們結婚,沈家,許顏是不會放手的,你……很抗拒和我結婚嗎?”他問。
我撐在桌面上的手,在身后緩緩攥緊。
我抗拒嗎?是,我抗拒婚姻,面對一場被背叛了七年的婚姻,不會有人再期待婚姻的。
可是我看著沈慕朝,良久,只道:“我會幫你的,我有事,我要出去一趟。”
我推開沈慕朝,快步走出別墅。
一路走到院門外,我才終於停下,夾雜著雪片的冷風一吹,我心頭莫名的悸動,才終於消停下來。
其實我在聖彼得堡並不認識什麼人,也沒有什麼事情做。
只是,我覺得,不能再待在剛才的環境裡了。
我站了會,剛想離開,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池妍。”
我一頓,回頭,就看見蔣砚修站在我身后。
“談談。”
我眸光沉了沉,沒有拒絕。
涅瓦河。
小雪還是不斷飄下,河水在冬日飄著一層淺薄的冰層,水流混合著碎冰,緩緩流淌。
兩岸的建築像是從童話中走出,河畔周圍的零零散散走著幾個人。
蔣砚修緩緩走在河邊,說話時,有白霧從口中冒出。
“你曾經說想來聖彼得堡看看,還記得嗎?”
我沉默,我曾經是提過,蔣砚修也答應過,在出發的前一天,蔣砚修接了個電話,忽然說公司有事,然后,計劃被取消了。
公司有事……不是的,是葉知薇和他有事。
“你還真敢提。”我淡淡道。
“有什麼不敢的?”蔣砚修回頭看我,“你們在別墅裡的話,我都聽見了。”
他抿緊唇,帶了些怨意:“你和那個沈慕朝,不也是在我生日宴上搞在一起的嗎?那我又什麼不好坦誠的?”
騙許顏的話,沒想到會被蔣砚修聽見。
我看著他憤恨的目光,沒有解釋:“對,所以我們都坦誠一點,我出軌了,你也找了小三,十分公平,財產也好分一點,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說財產的事嗎?”
蔣砚修身側的手緩緩握成拳:“池妍,他到底哪裡比我好?”
“他給你更多的錢?我也可以,我可以把公司都給你?他給你更多的愛?我保證從今以后,我不會再多看其他女人一樣,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盯著我,伸手握住我的肩膀,赤紅眼睛道:“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他比你幹淨。”我冷聲。
蔣砚修背脊僵住,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利劍直插他的心髒。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我有潔癖,我喜歡幹淨的東西。”
冬日的聖彼得堡,我的聲音冰冷的毫無感情。
“所以,從新婚之夜你出軌的那一刻,你就比不上他了,永遠永遠都比不上他了。”
蔣砚修臉色驟然慘白,他手緩緩從我肩上滑落。
“只要變幹淨,你就能回來嗎?”
我沒有回答,我不想再跟他糾纏,離婚是既定的結局,說再多也沒有益處。
蔣砚修卻問:“涅瓦河能洗幹淨我嗎?”
我皺眉,只覺得他有病,想要離開。
可剛一轉身,卻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砰――”一聲巨大的入水聲。
我心頭一跳,轉頭,就看見蔣砚修跳進了涅瓦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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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俄羅斯醫生緊皺眉頭,說了一長段的俄語,最后只氣憤罵了一句。
“他的身體虧空很嚴重,手腕上的傷口還沒好,大冬天跳進冰湖,腦子有病。”
沈慕朝平靜將醫生的話翻譯過來。
“不過並沒有生命危險,希望能聯系他的家人,將他送回國。”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蔣砚修,想起來他來俄羅斯半個月,已經住過兩次院了。
有時候真搞不情楚,得絕症的究竟是我,還是蔣砚修了。
“他沒有家人。”我道。
蔣砚修的家人,只剩下了我了。
“不過我會讓朋友帶他回國。”
我說完,起身,往外走去。
沈慕朝抓住我的手腕:“你會心軟嗎?”
我一愣:“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結婚七年,你應該也很愛他,總還是留著一些感情吧?”沈慕朝的指尖冰冷。
“他的苦肉計,博得你的憐愛了嗎?”
我認真的感受了片刻,我的心口沒有酸意沒有痛意,我的眼睛沒有想隨時看向蔣砚修,也沒有衝動想帶他回國,也沒有看見仇人躺在病床上的快意。
只是平靜,十分的平靜。
於是我搖頭:“沒有,我不是聖人,不會對欺辱過我的人,抱有不必要的同情。”
所以,我是真的不在乎蔣砚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