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方是大學教授,30歲,長相斯文,氣質禁欲,就是有點呆。
我倆一拍即合,當天就去領了證。
婚后我們相敬如賓,分房而睡,堪稱模範室友。
直到我無意間發現他的日記,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我的名字。
最后一頁的字跡因激動而顫抖,只一句話,就讓我如墜冰窟:“十年,我的獵物,終於入籠。”
1
“顧念,你再不去,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我媽一手拿著我的外套,一手扶著窗框,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樓下傳來幾聲驚呼。
我頭痛欲裂。
“媽,我求你了,我穿,我去,行了吧!”
我一把搶過外套,胡亂套在身上,抓起包就往外衝。
身后傳來我媽得意的聲音:“地址我發你微信了!對方是大學教授,條件好得很!你給我好好表現!”
我“砰”地一聲甩上門,世界總算清淨了。
相親對象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Advertisement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靠窗的位置,一個男人安靜地坐著,白襯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幹淨得像一幅畫。
他就是沈清川。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你好,顧念。”
他抬起頭,對我點了點頭,聲音清清冷冷。
“沈清川。”
然后,就是長久的沉默。
他話很少,全程幾乎都是我在找話題。
從天氣聊到工作,我口幹舌燥,他只用“嗯”、“還好”、“可以”來回應。
我有點泄氣了。
這人長得是不錯,可也太悶了。
我媽說的“有點呆”,簡直是美化。
這根本就是塊木頭。
就在我準備找個借口開溜時,他突然開口。
“顧小姐,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我愣住了。
合適?我們全程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哪裡來的合適?
我看著他,他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突然覺得很累。
28歲,工作996,回家還要被我媽念叨。
我不想再把寶貴的休息時間浪費在一次又一次的無效相親上了。
眼前的男人,工作穩定,長相體面,看起來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跟他結婚,好像……挺省心的。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挺合適的。”
他似乎也松了口氣,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兩個紅本本。
戶口本。
“那我們去領證吧。”
我徹底懵了。
“現在?”
“嗯,我下午沒課。”他看了看手表,“民政局五點半下班,現在過去來得及。”
我看著他那張過分冷靜的臉,荒謬感達到了頂峰。
這人是怎麼辦事的?
相親當天就帶戶口本?
他見我沒反應,又補充了一句。
“婚后我們可以先當室友,分房睡,等你準備好了再說。”
“房車我都有,無貸款,工資卡可以上交。”
“家務我會做,飯我也會做。”
“如果你同意,我們現在就走。”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半小時后,我手裡多了一個紅本本,身邊多了一個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走出民政局大門,風一吹,我才清醒過來。
我,顧念,28歲,今天第一次相親,就閃婚了。
對象是一個只見過一面,話都沒說幾句的男人。
我真是瘋了。
沈清川開車送我回家。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他住的地方離市區不遠,一個高檔小區,安保很嚴。
房子是三室兩廳,裝修是極簡的冷淡風,跟他的人一樣。
“你住主臥,帶獨立衛浴。”他指了指左手邊的房間。
“我在隔壁書房工作,晚上會比較晚,不會吵到你。”
他把我的行李箱推進主臥,然后就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整個過程,禮貌,疏離,沒有一絲新婚丈夫的樣子。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突然覺得,這婚結得跟合租也沒什麼區別。
或許,這樣也不錯。
2
婚后生活平淡如水。
我和沈清川完美地扮演著“模範室友”的角色。
他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準備好兩個人的早餐,然后出門上班。
晚上他通常很晚才回來,不是在書房備課,就是在看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專業書籍。
我們交流很少,他從不主動踏入我的房間,我也默契地不去打擾他的工作。
生活上,他卻周到得可怕。
我在閨蜜群裡吐槽,想吃城西那家新開的網紅蛋糕。
第二天,那款蛋糕就出現在了我們家的冰箱裡。
我隨口跟同事說,最近想重溫一部很老舊的文藝片。
周末打掃衛生,就發現他書房的架子上,擺著那部電影的全套典藏版藍光碟。
一次兩次是巧合。
次數多了,就讓人毛骨悚然。
我在閨蜜群裡說了我的懷疑。
“臥槽!念念,你這老公不對勁啊!”閨蜜凌凌發來一串驚恐的表情。
“他不會是在你身上裝了監控吧?”
“還是說他是什麼黑客大佬,把你的手機給黑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打了個寒顫。
“別嚇我,他就是個大學教授。”
“大學教授才可怕好嗎!高智商犯罪!你忘了朱朝陽了?”
我被凌凌說得心裡發毛,晚上連澡都不敢洗。
我甚至開始懷疑,我媽是不是被騙了,這個沈清川根本不是什麼正經教授。
我偷偷在網上搜他的名字。
A大最年輕的物理學教授,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各種榮譽拿到手軟。
照片上的他,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和我家裡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更迷惑了。
周末,我假裝在客廳看電視,餘光卻一直瞟著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背脊挺得筆直,正在批改論文。
陽光落在他身上,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
我承認,他認真工作的樣子很帥。
但這並不能打消我的疑慮。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大聲說:“哎呀,好想喝樓下那家新開的奶茶啊,聽說今天買一送一呢。”
書房裡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半小時過去了,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我有點失望。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下。
是沈清川發來的。
一張照片,是我白天說的那家奶茶店的菜單。
下面跟著一行字。
【想喝哪個?】
我盯著那行字,心髒猛地一跳。
他怎麼知道的?
我明明沒有在他面前玩手機。
我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想喝奶茶?】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復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
【你白天說了。】
我白天是說了,可他當時明明在書房,離客廳那麼遠,而且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是順風耳嗎?
我沒有再回復。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餐桌上放著一杯奶茶。
是我最喜歡的口味,加了雙份小料,甜度也剛剛好。
旁邊還有他留的字條,字跡和他的人一樣,清雋有力。
【涼了,微波爐熱一下再喝。】
我看著那杯奶茶,心裡五味雜陳。
這種被人精準窺探喜好的感覺,很奇怪。
有點甜,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監視的恐慌。
這個男人,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3
轉機發生在他去外地參加學術論壇的那一周。
他走后,偌大的房子瞬間空了下來。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安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了清晨準時響起的廚房聲,沒有了深夜書房透出的燈光。
我竟然,有點不習慣。
周六,我決定進行一次大掃除,順便,探一探他的秘密。
他的書房,我從沒進去過。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撲面而來。
一整面牆的書櫃,塞滿了各種書籍,從物理學專著到古典文學,涉獵極廣。
書桌上,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我像一個闖入者,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完全屬於他的空間。
我“打掃”得很仔細,幾乎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但什麼都沒發現。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視線落在了書櫃最頂層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盒子。
很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直覺告訴我,秘密就在這裡面。
鎖是老式的密碼鎖,我試了幾個常見的數字組合,都打不開。
我試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我們領證的日期。
全都失敗了。
我有些煩躁,開始在書房裡亂轉。
目光掃過他桌上的臺歷,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日期。
十月二十六日。
那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節日。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輸入了“1026”。
“咔噠”一聲。
鎖開了。
我的手有些抖。
打開盒子,裡面不是我想象中的什麼機密文件,而是一本厚厚的日記。
封皮是深藍色的,已經有些褪色。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日期是十年前。
字跡還很青澀,但已經能看出日后清雋的雛形。
【今天,高一新生開學典禮,我作為學生代表發言。臺下很吵,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扎著馬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打瞌睡。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很可愛。】
【她叫顧念。】
我愣住了。
他是我高中學長?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繼續往下翻。
【她參加了學校的演講比賽,稿子寫得一塌糊塗,緊張得一直在抖。但她站在臺上的樣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今天運動會,她跑八百米,摔倒了。膝蓋都磕破了,還在堅持。我本來想過去扶她,但有人比我更快。】
【我看到她收了隔壁班男生的情書,她好像笑了。我一整天心情都很差。】
日記裡,全是我。
每一頁,每一行,都記錄著我高中三年裡,那些我自己都快要忘記的瑣碎日常。
他像一個沉默的影子,跟在我身后,用文字描繪著我的整個青春。
我繼續翻。
大學。
【我考了A大。聽說,她也報了這裡的志願。】
【在圖書館看到她了。她瘦了點,頭發留長了,比高中時更漂亮了。她好像在為了考研發愁,一直在啃專業書。】
【她和男朋友在樓下吵架,哭了。我很想上去給她一個擁抱,但我沒有資格。】
工作。
【她留在了這座城市。我也留下了。我拒絕了國外名校的offer,選擇在A大任教。】
【在地鐵上偶遇她。她化了淡妝,穿著職業裝,一臉疲憊地靠在欄杆上打盹。真想替她擠走身邊所有的人。】
【她好像分手了。我應該高興的,但看到她在朋友圈發的那句‘一別兩寬’,心裡還是會疼。】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原來,那些所謂的“巧合”,全都是他處心積慮的安排。
他知道我的一切喜好,看過我所有的狼狽和榮耀。
這十年,他一直都在。
我翻到最后一頁。
日期,是我們領證的那天。
字跡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力透紙背。
【今天,她終於嫁給我了。】
【十年。】
【還要裝多久不認識她?】
我猛地合上日記,心髒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不是呆,也不是悶。
他是愛得太深,太久,以至於近鄉情怯,手足無措。
那個清冷禁欲的沈教授,心裡藏著一座為我而燃了十年的火山。
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提前回來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把日記本和盒子恢復原樣。
可已經來不及了。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沈清川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行李箱。
他看到我,又看到我手裡那本攤開的日記,整個人都僵住了。
4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和恐懼。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震驚和恐慌,竟然奇異地平復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心疼?是好笑?還是……一絲絲的得意?
我晃了晃手裡的日記本,朝他挑了挑眉。
“沈教授,不解釋一下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念念,我……”
“我什麼?”我站起來,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狽。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十年啊,沈清川。”
“你藏得可真深。”
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