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靈石幹什麼?
八、S后第一年
我沒有真的S透。
不是因為我有什麼保命的底牌,而是因為我的執念太重了。重到S后魂魄久久不散,化作一縷殘魂,飄蕩在白鹿山上。
我看見了林清霜接任大長老。
她站在大殿上,意氣風發,宣布了一系列“新政”:
第一,裁撤檢查堂。
檢查堂是我設立的機構,負責監督宗門各部門的運作,防止貪汙腐敗、資源浪費。林清霜說:“檢查堂的存在是對弟子們的不信任。我們白鹿門是正道宗門,弟子們都是品德高尚之人,不需要這種機構來監督。我們要鼓勵清修,減輕負擔。”
臺下掌聲雷動。
我苦笑。
檢查堂每年為宗門節省的靈石超過三十萬。它查出過三起貪汙案、五起資源挪用案、十幾起徇私舞弊案。沒有檢查堂,這些損失誰來承擔?
但弟子們不懂。
他們只看到檢查堂的人每天查來查去,煩不勝煩。他們覺得沒有檢查堂,自己就能輕松一些。
他們不知道,輕松的背后是資源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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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調整資源分配體系。
林清霜廢除了我建立的貢獻度體系,改為“天賦優先”原則。靈田、丹藥、法器、靈石,全部優先供給天賦高的弟子。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的基礎資源被大幅削減。
“宗門要培養精英修士,”林清霜在大會上說,“只有天才才能帶領白鹿門走向更高的巔峰。天賦平庸的弟子,不應該浪費宗門的資源。”
臺下再次掌聲雷動。
那些天賦高的核心弟子們笑得最開心。
而那些普通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沉默地低下了頭。
我飄在大殿的橫梁上,看著那些沉默的臉,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第三,關閉商鋪。
林清霜覺得做生意有辱宗門清譽。她把白鹿門在大陸三十六座城池的商鋪關掉了三分之二,只保留了白鹿山腳下的幾間。
“我們修士不應該沾染商賈之事,”她說, “宗門應該靠實力立足,而不是靠做生意。”
她不知道,那些商鋪不僅僅是賺錢的渠道,更是白鹿門的情報網絡、人脈網絡、利益網絡。
每一間商鋪的掌櫃,都是我的眼線。他們不僅賣東西,還收集情報、結交朋友、編織關系網。
關掉這些商鋪,等於砍掉了白鹿門的耳目。
但林清霜不懂。
她只覺得幹淨、清爽、有面子。
弟子們也不懂。他們只覺得“大長老終於做了件有骨氣的事”。
我飄在橫梁上,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很好笑。
你們誇她有骨氣?
她的骨氣,是用我的血換來的。
九、S后第五十年
第五次正魔大戰爆發了。
這一次,魔門來勢洶洶,七宗聯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大。正道各大宗門紛紛應戰,天劍宗、蒼梧派、紫霄宮、玄冰谷……一個接一個地被卷入戰爭。
白鹿門呢?
林清霜作壁上觀。
她在大殿上對弟子們說:“我們白鹿門不參與這次大戰。我們要保存實力,等待時機。”
弟子們再次歡呼。
“大長老英明!”“大長老深謀遠慮!”“我們白鹿門才不會替別人賣命!”
我飄在橫梁上,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參戰?
你以為不參戰就能置身事外?
在這個世界上,不站隊本身就是一種站隊。你不幫正道,正道就會覺得你是魔門的同伙;你不幫魔門,魔門就會覺得你是正道的走狗。
你以為你幹幹淨淨地站在中間,兩邊都會尊重你?
不,兩邊都會恨你。
更何況,你連最基本的利益交換都不做。你不參戰,不提供物資,不提供援助,不給任何一方好處——那你憑什麼指望任何一方在戰后給你好臉色?
但林清霜不懂。
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對。
“我們白鹿門是正道宗門,”她說,“但我們不能每次都衝在前面。前四次大戰,我們損失最小,那是因為師姐……那是因為前任大長老跟魔門做了交易。現在,我們不跟任何人做交易,保持中立,這才是真正的正道風骨。”
正道風骨?
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的交易雖然不光彩,但至少保住了弟子的命、保住了宗門的利益。你呢?你的“正道風骨”能保住什麼?
戰爭打了數十年。
正道慘勝。
天劍宗損失了一半的力量,蒼梧派幾乎被打散,紫霄宮的掌門戰S,玄冰谷的元嬰長老折損了三位。
但正道最終還是贏了。因為他們在戰爭中吸納了大量的資源——而這些資源,很多來自我的遺產。
我活著的時候,用白鹿門的名義投資了無數的產業。礦山、商鋪、靈田、藥園、坊市……我的產業網絡遍布大陸,通過各種利益關系捆綁了無數勢力和個人。
這些產業,在我S后,名義上歸了白鹿門。但實際上,它們更像是獨立於宗門之外的一個龐大網絡。因為只有我知道怎麼運作它們——怎麼跟合作伙伴打交道、怎麼維持利益平衡、怎麼在危機中周旋。
林清霜不會。
她關閉了商鋪,撤回了投資,斷絕了跟“商賈”的聯系。那些產業就像沒有根的浮萍,慢慢漂離了白鹿門的控制。
而正道各大宗門在戰爭中急需資源,他們找到了我的產業網絡的負責人——那些我親手培養的掌櫃、管事、合作伙伴。
“李長老的產業?”天劍宗的長老問,“她不是S了嗎?”
“是的,但產業還在。李長老生前跟我們籤了長期合約,只要合約有效,我們就繼續供貨。”
“那……白鹿門呢?”
“白鹿門?如今的林大長老關閉了商鋪,撤回了投資。這些產業現在……算是獨立的吧。”
天劍宗的長老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那就跟你們合作。”
於是,我的產業網絡在戰爭中為正道各大宗門提供了大量的物資和資源。這些資源幫助正道打贏了戰爭,但白鹿門沒有從中得到任何好處。
因為林清霜把它們推開了。
她把我的產業推開了,把合作伙伴推開了,把利益網絡推開了。
她以為這樣就能幹幹淨淨地站在中間。
結果呢?
正道各大宗門在戰后開會清算,分配戰利品,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白鹿門沒有被邀請。
“白鹿門?”天劍宗的掌門皺了皺眉,“他們沒有參戰,沒有提供任何物資援助,憑什麼來分戰利品?”
“就是,”蒼梧派的代掌門冷笑,“他們不是要保持中立嗎?中立就中立到底,別來分好處。”
紫霄宮的新掌門猶豫了一下:“可是……白鹿門畢竟同為正道宗門……”
“正道宗門?”天劍宗掌門哼了一聲,“第四次正魔大戰的時候,白鹿門把魔門引到了我們天劍宗的門口。這件事,我一直沒說,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會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天劍宗掌門。
“李穎川在的時候,雖然手段不太光彩,但至少人家給足了利益。我們天劍宗雖然被魔門打了一頓,但戰后分到了不少好處,也算是扯平了。可現在這個林清霜,什麼都不給,還想脫身事外?哪有這種好事。”
沒有人反駁。
白鹿門被孤立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決裂,而是一種靜悄悄的、不動聲色的孤立。
沒有宗門再來找白鹿門交流。沒有弟子再來白鹿門求學。沒有商人再來白鹿門做生意。沒有散修再來白鹿門尋求庇護。
白鹿門就像一座孤島,漂浮在大陸的東北角,無人問津。
而林清霜和她的弟子們,竟然還沾沾自喜。
“看,”林清霜在大殿上說,“我們不參與爭鬥,不沾染俗務,不跟那些商賈和政客打交道。我們清清白白地修道,這才是修士的本心。”
弟子們齊聲附和:“大長老英明!”
我飄在橫梁上,看著這一場鬧劇,心裡只有四個字——
朽木不可雕也。
十、S后第八十年
宗門的財政開始出問題了。
沒有商鋪的收入,沒有投資的回報,沒有合作伙伴的分紅,白鹿門的賬面資金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減少。
而支出呢?一分不少。
靈脈需要維護,丹藥需要煉制,法器需要打造,弟子們的修煉資源需要供給——雖然林清霜削減了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的資源,但核心弟子們的資源一點都沒少。相反,因為要“培養精英”,核心弟子們的資源反而增加了。
入不敷出。
林清霜不懂財政,她把賬本交給了一個天賦高的核心弟子去管。那個弟子叫周明遠,金丹初期的修為,靈根資質上佳,但他從來沒有管過賬。
他管賬的方式很簡單:砍支出。
砍誰的支出?
當然是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的。
於是他繼續削減外門弟子的基礎資源,繼續削減雜役弟子的待遇。靈田的維護費用被砍了一半,結果靈田的產出暴跌了七成。丹藥房的原料採購被砍了三分之二,結果丹藥房停工了大半年。法器的維修費用被砍了,結果很多弟子的法器壞了沒法修,只能赤手空拳地上陣。
環境越來越惡劣。
外門弟子們開始怨聲載道。雜役弟子們更是苦不堪言。
我設置的晉升之路,被林清霜改得面目全非。
以前,一個外門弟子只要完成任務、積累貢獻,就能獲得修煉資源、提升待遇,甚至有機會進入內門。不管天賦如何,只要肯努力,就有出路。
現在呢?林清霜設置了一道天賦的門檻。天賦不夠,再努力也沒用。外門弟子永遠都是外門弟子,雜役弟子永遠都是雜役弟子。
那些天賦平庸的弟子,開始懷念我。
“李長老在的時候……”這句話,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外門和雜役弟子的口中。
“李長老在的時候,每個月都能領到足夠的靈丹。現在呢?三個月才發一次,還是最劣等的那種。”
“李長老在的時候,只要完成任務就能獲得貢獻點,攢夠了就能換修煉資源。現在呢?你任務完成得再好,人家一句‘天賦不足’就把你打發了。”
“李長老在的時候,對我們雜役弟子也很尊重。她說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只是還沒被發現。現在呢?內門弟子看我們的眼神都帶著鄙視。”
這些聲音,林清霜聽不到。
她坐在大長老的位置上,身邊圍著的都是天賦高的核心弟子。他們告訴她:“大長老,您做得太好了!宗門在您的帶領下蒸蒸日上!”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十一、S后第一百年
雜役弟子流失了九成。
外門弟子流失了近七成。
那些離開的弟子,有的投奔了其他宗門,有的做了散修,有的幹脆回家種田了。
他們走的時候,很多人回頭看了一眼白鹿山,眼眶通紅。
“如果李長老還在……”
“如果李長老還在,我們不會走的。”
“李長老說過,每一個人都有價值……”
這些話飄到我耳朵裡,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活著的時候,沒能保護好他們。我S了以后,他們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而那些留下來的弟子,大多是天賦較高的核心弟子。他們享受著宗門最后的資源,對林清霜感恩戴德。
“大長老太英明了,”他們說,“那些天賦差的人走了更好,省下來的資源都給我們了。”
他們不知道,那些“天賦差的人”走了之后,誰來種靈田?誰來打掃洞府?誰來維護陣法?誰來跑腿送信?誰來幹那些瑣碎無聊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沒有人幹。
那就核心弟子自己幹。
於是,那些天賦高的核心弟子們開始抱怨:“怎麼還要我自己去領靈米?”“怎麼還要我自己打掃洞府?”“怎麼還要我自己去維護陣法?”
他們不知道,以前這些事都是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