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看向三叔:"老三,你跟小魚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后家裡的事,你別再摻和了。"


又看向陳小魚:"小魚,你是我的親女兒,我不會虧待你。但你發那篇文章的做法,讓我很失望。"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跟我說,跟你媽說,甚至跟爺爺說。但不是拿到網上去,讓全世界看我們家的笑話。"


陳小魚的嘴抿了一下。


"把文章刪了。"爸爸說。


她沒有動。


"刪了。"爸爸又說了一遍。


她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刪了。"


爸爸點了點頭,站起來回了書房。


媽媽也跟了上去。


客廳裡只剩下我們這些晚輩。


三叔帶著顧文軒灰溜溜地走了,臨走前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裡有忌憚,也有不甘。


顧婉清縮在沙發角落裡,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陳小魚坐在原位,攥著手機,沒有抬頭。


我走到她面前,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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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我不是你的敵人。"


她抬起頭看我。


"但你如果把我當敵人。"我的語氣很輕,"那你會發現,你根本打不過我。"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姐姐,你真的什麼都不怕嗎?"


"我怕。"我直起身子,"我怕自己不夠厲害。所以我每天都在變得更厲害。"


我轉身上了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我停了一步。


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陳小魚還坐在沙發上沒動,但她的后背明顯弓了起來。


像一只被按住尾巴的貓。


暫時老實了,但隨時會彈起來。


這場仗還沒結束。


但主動權,穩穩地在我手裡。


接下來的兩個月,家裡異常安靜。


三叔在公司裡低調了很多,不再主動提任何關於股權和繼承的話題。


顧文軒在品牌合作部混日子,不功不過。


陳小魚也收斂了很多,回到學校專心上課,不再搞任何小動作。


安靜得讓人不踏實。


暴風雨前的平靜,通常意味著更大的暴風雨。


果然。


兩個月后,一封匿名信寄到了顧氏傳媒的總部。


信的內容很簡短。


"顧念安三歲那年,保姆調包的時候她是醒著的。她看到了一切,但她選擇不阻止。"


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正坐在公司的會議室裡審一份合同。


是爸爸的秘書轉交給我的。


"大小姐,這封信是今天早上前臺收到的,沒有寄件人信息。"


我接過信,看完之后,把它折好放進了口袋。


"知道了。別告訴任何人。"


"可是……"


"別告訴任何人。"我重復了一遍。


秘書點頭離開了。


我坐在會議室裡,獨自待了十分鍾。


這封信。


能寫出這個內容的人,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知道當年調包的細節。


第二,知道我當時醒著。


滿足第一個條件的人有很多。周秀蓮、陳大海、爸媽、爺爺,甚至三叔和幾個知情的親戚。


但滿足第二個條件的人,只有一個。


周秀蓮。


因為當年在房間裡的只有三個人。我,周秀蓮,陳大海。


陳大海檢查過我的狀態,確認我"睡著了"。


如果有人后來告訴周秀蓮"那個大女兒當時可能醒著",只有一種情況。


周秀蓮事后回憶起了某些蛛絲馬跡,或者陳大海在酒后提到了什麼。


而現在周秀蓮被拘留著,沒有能力寄信。


所以這封信的實際操作者,是能夠接觸到周秀蓮的人。


誰能接觸到她?


律師?


不會,律師跟我是一伙的。


探視的親屬?


周秀蓮沒有親屬。那個冒充她姐姐的女人已經被查清了身份,是個僱來的。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有人買通了看管周秀蓮的人,從她嘴裡套出了這個信息。


而有這個動機和能力的人。


陳小魚。


她之前找到過周秀蓮的下落。她有能力再找到她一次。


這一手,比之前所有的手段都狠。


因為這封信如果被公開,我的形象會徹底崩塌。


一個三歲就眼睜睜看著親妹妹被抱走、卻選擇不阻止的人。


無論怎麼解釋,都不會被原諒。


爸媽不會原諒我。


爺爺不會原諒我。


社會輿論更不會原諒我。


我十幾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完美大女兒、優秀繼承人、姐姐的表率——全部會化為泡影。


這是陳小魚的底牌。


她不急著用,先寄一封匿名信來試探。


看我的反應,看我害不害怕。


如果我害怕了,她就有了談判的籌碼。


如果我不害怕,她會把這個信息散播出去。


但她低估了我。


我當然害怕。


但我害怕的方式,是在害怕的同時就想好了應對方案。


當天晚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聯系律師,加快推進周秀蓮的案件處理。讓她盡快認罪、籤結,之后轉移到一個更封閉的地方,斷絕任何人再接觸她的可能。


第二,讓調查機構追查那封信的來源。信封、紙張、打印方式、投遞時間和地點,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第三,我打了一個電話。


給宋時行。


"你這個點打電話,是有事?"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


"有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幫我約陳小魚吃頓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要我約你妹妹吃飯?"


"嗯。就下周五中午。"


"理由呢?"


"你想找她了解一下她們學校新聞傳播學院的課程設置,你對這個方向感興趣。"


"……我對這個方向一點都不感興趣。"


"但陳小魚不知道。"


宋時行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


他沒有追問為什麼,也沒有拒絕。


這是我欣賞他的一點。


不問為什麼,先把事做了。


下周五,宋時行約了陳小魚在學校附近的西餐廳吃午飯。


我沒有去。


但我安排了人在隔壁桌坐著,全程錄音。


飯局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宋時行按照我的安排,先聊學業,再聊愛好,然后"不經意"地聊到了家裡的事。


"聽說你之前發了篇文章?我看了,寫得挺好的。"


陳小魚的回答很謹慎。


"已經刪了,家裡人不讓發。"


"為什麼刪?你寫的都是真的。"


"真的又怎樣,在這個家裡,真的不一定有用。"


"什麼意思?"


陳小魚猶豫了一下。


"宋時行,你覺得我姐是個什麼樣的人?"


"聰明,果斷,什麼都想得比別人遠。"


"嗯。"陳小魚攪著咖啡,"她確實什麼都想得比別人遠。遠到你根本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你好像不太喜歡她。"


"不是不喜歡。"陳小魚抬起頭,"是害怕。"


"怕什麼?"


"怕她的完美不是天生的,而是算出來的。"


宋時行沒有接話。


陳小魚繼續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姐對每一個人都好,但她對每一個人好的方式,都像是在下棋。"


"包括對你。"


宋時行放下叉子。


"你是在提醒我什麼?"


陳小魚笑了一下。


"我只是在說我的感受。你信不信,隨你。"


這段對話的錄音,在當天晚上就到了我手裡。


我把錄音聽了兩遍。


陳小魚在做兩件事。


第一,試探宋時行對我的態度。


第二,在宋時行面前種下對我的懷疑。


"她對每一個人好的方式,都像是在下棋。"


這句話的S傷力不小。


如果宋時行真的開始懷疑我,他會成為陳小魚的盟友。


那我就會在情感和利益兩條線上同時失守。


不過,宋時行沒有接茬。


這說明他暫時沒有被影響。


但"暫時"不等於"永遠"。


我需要做一件事。


不是堵住陳小魚的嘴,而是讓宋時行自己做出判斷。


第二天晚上。


我約了宋時行在江邊走了一段路。


晚風很涼,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會兒,他先開口了。


"你讓我約小魚吃飯,是想知道她對你的看法?"


"嗯。"


"聽到了?"


"聽到了。"


"她說你像在下棋。"


"她說的沒錯。"


宋時行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來,轉向他。


"宋時行,我確實在下棋。"


"我從三歲開始就在下棋。因為如果我不下,別人就會把我吃掉。"


"你介意一個下棋的人嗎?"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那你有沒有把我當棋子?"


"有。"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


"讓你約小魚吃飯就是。"我說,"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我不會用這種方式了。因為棋盤上的人,不能全是棋子。總得有一個人是跟我坐在同一邊的。"


江風吹過來,他的頭發被吹亂了。


他伸手理了一下,然后說:"坐在你同一邊,條件是什麼?"


"條件是你相信我。不是因為我完美,是因為你了解我。"


"你了解你自己嗎?"


"了解。我很自私,很冷,很會算計。但我對自己在意的人,是真的在意。"


他笑了。


"你這個人,連表白都跟談判似的。"


"我不是在表白。我只是——"


"行了。"他打斷我,"我信你。"


那天晚上回家以后,我難得沒有去想棋盤上的事。


而是想了一會兒宋時行說"我信你"時的表情。


好像真的在信。


不是因為證據充分,不是因為利弊分析后的理性判斷。


就是信。


我不太習慣這種東西。


但不討厭。


匿名信的調查結果在一周后出來了。


信是在一家打印店打印的,付款用的是現金,監控模糊,看不清人臉。


但打印時間是工作日的上午,而那個時間段,陳小魚的課表顯示她沒有課。


不是鐵證,但足夠鎖定方向。


我沒有打草驚蛇。


把這個信息和之前所有的材料放在一起,存進了B險櫃。


還不到用的時候。


但很快就到了。


大三上學期。


爺爺的身體惡化了。


醫生說需要做手術,風險不小。


全家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手術前一天,爺爺把爸爸和我叫到病房。


"我要是下不了手術臺,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


"爸,別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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