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滿懷期待。

結果給我的是，胎語。

就是能聽見孕婦肚子裡小嬰兒講話的那種。

實習第一天，護士長把我帶到VIP產房門口。

"裡面住的是傅太太，傅家少奶奶，你就安安靜靜待著，別多事。"

我乖乖點頭。

直到那個挺著大肚子、臉色蠟黃的年輕女人換了個姿勢，肚子裡忽然蹦出一句：

"又擠我了！跟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要往左邊躺！"

我整個人釘在原地。

傅太太捂著肚子嘆氣："又鬧了，這孩子每天晚上都折騰……"

我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因為那個小家伙繼續嚷："笨蛋媽媽！往右邊翻啊！右邊！"

……

第1章 胎語初現

"林小鹿，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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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護士長頭也不回地往走廊深處走，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節奏快得像在趕人。

我抱著實習登記表小跑跟上去。

今天是我到安和婦產醫院報到的第一天。

全班三十二個人，就我一個被分到了這家號稱"全城最貴"的私立婦產醫院。

同學都說我走了運。

我只覺得慌。

因為三天前，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說什麼"醫學輔助系統啟動"，給了我一項能力。

胎語。

就是能聽見孕婦肚子裡嬰兒說話的那種。

我以為自己出了問題。

但現在顧不上想這些。

"這層是VIP產區。"周護士長在一扇門前站住，回頭掃了我一眼，"住的全是大客戶，手不該碰的別碰，嘴不該說的別說。"

"知道了。"

"尤其是裡面這位。"她壓低了聲音，"傅太太，她老公是傅家的。傅家知道吧？"

我點頭。

本市最大的地產集團。

"傅太太懷孕三十二周，最近胎動異常頻繁，整夜整夜睡不著。錢主任親自盯了一個多月，所有檢查全部正常，就是找不到原因。"

她推開門。

"你的任務就是守著她，記錄胎動數據，別的不用你操心。"

我跟著走進去。

VIP產房比我想的大得多，落地窗，真皮沙發，鮮花，獨立洗手間。

床上半靠著一個年輕女人，皮膚白，但臉色很差，眼下一圈烏青。

她看見周護士長，勉強牽了一下嘴。

"周姐，新來的？"

"對，實習的，幫您搭把手。"周護士長推了我一下，"叫人。"

"傅太太好。"我趕緊鞠了個躬。

沈若雲。交接表上的名字。二十七歲，孕三十二周，頭胎。

她衝我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輕，像是沒什麼力氣。

周護士長交代了幾句就出去了。

病房安靜下來。

我坐在角落的陪護椅上，翻開護理手冊假裝在看。

其實我一直在偷偷觀察傅太太。

她躺在那裡，每隔幾分鍾就換一個姿勢。左側、右側、半坐、再躺平。

翻來覆去。

"每天晚上都這樣……"她像在自言自語。

我正想開口問一句，肚子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傅太太的聲音。

是另一個，奶聲奶氣的，還帶著點脾氣。

"又來了！媽媽又壓過來了！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往這邊躺！"

我手裡的護理手冊直接掉在了地上。

傅太太被響聲嚇了一跳，轉過頭："怎麼了？"

"沒、沒什麼……手滑了。"

我彎腰去撿，手指在發抖。

我聽見了。

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傅太太又翻了個身，左側臥。

那個聲音立刻又響了。

"擠S了擠S了！笨蛋媽媽！往右邊翻啊！右邊！"

我抬頭看她。

她揉著肚子，一臉疲憊："又踢我了。"

不是在踢你。

是你壓到他了。

他在讓你往右邊躺。

我咬住嘴唇，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

我只是一個衛校畢業的實習護士。

第一天。

我憑什麼開口？

傅太太又換了個姿勢。這回是仰躺。

"哎呀！別仰著！會頂到我脊椎的！"那個小東西的聲音帶了哭腔。

傅太太突然按住肚子，眉頭皺緊。

"護士，幫我按一下呼叫鈴，寶寶踢得特別厲害……"

我按了鈴。

兩分鍾后值班護士進來，量了胎心，看了監護儀。

"數據正常，傅太太別緊張。"

她走了。

傅太太靠回枕頭上，眼圈紅了。

"每天都說正常，可我每天都睡不著……"

那個小家伙的聲音還在嘟嘟囔囔："媽媽別哭了……你就往右邊躺嘛……我就不鬧你了……"

我的嗓子發緊。

他不是在鬧。

他只是不舒服。

而他的媽媽，聽不見。

第2章 夜半破規語定乾坤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不是值班室的床太硬。

是腦子裡那些聲音甩不掉。

凌晨三點，我又走到傅太太的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燈調到了最暗。

她還在翻身。

那個小家伙還在叫。

"媽媽……我好累……你就聽話換個方向嘛……"

聲音沒白天那麼大了，帶著困意。

像一個哭了一整夜終於哭累了的小孩。

我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指尖發涼。

周護士長的話在耳朵裡轉：什麼都別碰，什麼都別說。

可是。

那個孩子在跟他媽媽說話。

他媽媽聽不見。

而我聽得見。

我推開門。

"傅太太。"

她轉過頭來，看見是我："你怎麼還沒休息？"

"我……"我搓了搓手，"傅太太，我有個建議，不一定對。"

她看著我，沒吭聲。

"您試試右側臥。"

沈若雲愣了一下："什麼？"

"右側臥。就是往右邊側躺。"

"可是錢主任讓我盡量左側臥，說對供血好……"

"我知道，教科書上一般建議左側臥。但您這種情況……"我斟酌著措辭，"也許寶寶的胎位偏左，左側臥的時候會有壓迫感，所以他就會動得厲害。"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你一個實習護士，怎麼看出來的？"

"我……我觀察過。您每次翻到左邊，胎動就明顯加劇。翻到右邊的時候，會稍微緩一點。"

我說得磕磕巴巴，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沈若雲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慢慢翻了個身，換成了右側臥。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肚子裡那個小東西長長地嘆了口氣。

"終於！舒服了！媽媽你真棒！"

胎動停了。

沈若雲猛地睜大了眼。

"不踢了？"

"嗯。"

"真的不踢了！"她的聲音在發抖，手貼著肚子感受了好一會兒，"一整個月了，這是第一次……"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叫什麼名字？"

"林小鹿。"

"小鹿。"她輕輕重復了一遍，然后閉上眼睛，"謝謝你。"

不到三分鍾，她的呼吸就平穩了。

睡著了。

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我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安安靜靜的。

我靠在牆上，腿有點軟。

肚子裡那個小家伙最后說的一句話還在我腦子裡。

"媽媽睡著了……我也要睡了……晚安……"

我吸了吸鼻子。

好。

晚安。

天亮的時候，一聲吼把我從值班室的折疊床上驚起來。

"林小鹿！"

周護士長站在門口，臉拉得老長。

"你昨晚半夜跑去VIP病房了？"

我一下坐直。

"誰給你的膽子？"

第3章 禍從口出實習生遭圍剿

"陳雅婷說你凌晨三點進了傅太太的病房。"

周護士長把值班日志拍在桌上。

我站在護士站，兩只手攥著白大褂的下擺。

陳雅婷就站在一旁，雙臂抱在胸前，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要闖禍"的得意。

"說吧，你半夜去VIP病房幹什麼了？"

"我……看見傅太太一直睡不著，就建議她換了一下睡姿。"

周護士長的聲調拔高了一截。

"你建議？你一個實習生，建議VIP病人更改體位？"

"她確實睡著了……"

"她睡沒睡著不是你該操心的！"周護士長一掌拍在桌面上，"錢主任定的護理方案，你說改就改？出了事誰負責？你負得起嗎？"

我說不出話。

陳雅婷在旁邊補了一句："周姐，我昨晚就覺得不對，監控裡看到她三點零五分推門進去的。我當時還以為她是迷路了。"

周護士長盯著我："林小鹿，我今天就上報錢主任。你等著吧，這種事情輕則寫檢查，重則退回學校。"

退回學校。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在我胸口。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周護士長轉身走了。

陳雅婷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實習生就老老實實學東西，逞什麼能？"

她走了。

護士站只剩我一個人。

我蹲下來，抱著膝蓋，盯著地磚。

腦子裡亂成一團。

我做錯了嗎？

傅太太一個月沒睡好，我幫她睡著了，這也錯了？

"小鹿！"

一個腦袋從更衣室探出來。

苗若若，跟我一起來實習的同學。

她跑過來蹲在我面前，壓低聲音："我都聽見了，周護士長說要上報？"

我點頭。

"你別怕，傅太太不是睡著了嗎？有效果就是最好的證明嘛。"

"可錢主任不這麼想。"

苗若若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我倆就那麼蹲在護士站后面，誰也沒動。

直到走廊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那個小護士呢？昨晚幫我調睡姿的那個？"

是傅太太。

苗若若猛地拉了我一把："快去！"

我站起來。

往VIP病房走的時候，心還在砰砰跳。

沈若雲站在病房門口，頭發有點亂，但氣色比昨天好了太多。

看見我，她笑了。

"小鹿，你猜我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

"六個。"她伸出六根手指，"六個！這一個月來頭一回！"

我嘴角剛要翹起來，餘光看見周護士長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穿著白大褂，胸口掛著"產科主任 錢素華"的胸牌。

來了。

第4章 主任發難傅家震怒

"傅太太，早上好。"

錢主任笑著走過來。五十出頭，短發，戴金絲眼鏡，笑起來很和氣。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那一眼，一點笑意都沒有。

"錢主任，我昨晚終於睡好了。"沈若雲拉著我的手臂，"就是這個小護士幫我調了一下睡姿，換成右側臥，胎動立刻就停了。"

錢主任臉上的笑維持了兩秒。

"換了睡姿？"

"對，右側臥。錢主任您之前讓我左側臥，但小鹿說可能是寶寶胎位偏左，左側臥會有壓迫……"

"傅太太。"錢主任打斷她，聲調溫和，但每個字都掐著分寸，"左側臥位是產科的標準建議，改變體位需要經過主治醫生的評估。"

她轉向我。

"是你建議傅太太改的？"

"是。"

"你在學校學過產科護理嗎？"

"學過基礎課程。"

"基礎課程有沒有教過你，實習生不能擅自更改主治醫生的護理方案？"

我咬了咬舌頭："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