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親口告訴我他被擠到了。
"我……觀察到傅太太翻向左側時胎動明顯加劇，翻向右側時會減輕……"
"觀察？"錢主任笑了一下，"你第一天來，觀察了幾個小時就得出結論了？我的團隊盯了一個月，你覺得你比我們都強？"
沈若雲皺眉："錢主任，不管方法對不對，結果是好的呀。我確實睡著了。"
錢主任沒接這句話。
她看著我，平靜地說："林小鹿，先回護士站等通知。"
我點頭，轉身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錢主任對沈若雲說："傅太太，體位的事我會重新評估。但以后有什麼問題，請直接找我或者值班醫生，不要讓實習生自作主張。"
門在我身后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裡，手心全是汗。
下午兩點，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傅家老太太來了。
鄭惠蘭。六十多歲，穿一身暗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進了VIP區連護士站都沒看一眼，直接推開病房的門。
"若雲，昨晚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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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睡了六個小時。"
"真的？"
"真的。是一個小護士幫我調了睡姿。"
鄭惠蘭頓了一下："哪個護士？"
"一個實習生，叫林小鹿。"
沉默。
十秒之后，鄭惠蘭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隔著門都聽得見。
"實習生？我孫子在肚子裡，你讓一個實習生來折騰？錢主任呢？錢主任在哪兒？"
走廊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我站在護士站后面，動也不敢動。
苗若若悄悄在我身后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二十分鍾后，錢主任從病房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拐進了她的辦公室，門關得很響。
周護士長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明天上午九點，科室會議，討論VIP病房護理人員調整。"
她走過我身邊，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清。
"做好準備吧。"
第5章 科室會議傅家施壓
科室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坐了七八個人。
錢主任坐在最裡頭，旁邊是周護士長。
方啟明醫生靠在椅背上，看起來不太在意。
我站在門口。
"進來吧。"錢主任招了招手。
我走進去，沒有位子，就站著。
"關於VIP產區的護理安排，"錢主任翻了一下手裡的文件，"我認為需要調整。目前安排在傅太太身邊的實習生林小鹿，專業能力尚不具備獨立護理高危孕婦的條件。"
她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而且，在未經主治醫生允許的情況下擅自更改護理方案，性質是嚴重的。"
周護士長接話："我建議將林小鹿調離VIP區，安排到普通產房做基礎護理。"
沒人說話。
我攥緊了手指。
"方醫生，你有什麼意見？"錢主任轉向方啟明。
方啟明慢慢坐直了身體。
"從結果來看，傅太太的胎動頻率確實在體位調整之后明顯下降，昨晚的監護數據是入院以來最好的一次。"
"那是巧合。"錢主任說。
"連續六個小時的巧合？"方啟明的語氣不重，但問題很硬。
錢主任沒回答。
周護士長正要開口，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護士站的小王探進頭來，表情很緊張。
"錢主任，傅太太那邊……說如果換掉小鹿，她就辦出院。"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她原話說的是，"小王咽了口口水，"一個月了你們都治不好我的失眠，她一句話就治好了，你們把她換掉是什麼意思？"
錢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還說……"小王的聲音更小了，"如果你們為難那個小姑娘，她就讓傅廷琛來跟醫院談。"
空氣靜了五秒。
傅廷琛。
這三個字在會議室裡的分量比什麼專業術語都重。
錢主任靠回了椅背。
半晌她才開口："告訴傅太太，我們會綜合考慮。"
小王走了。
錢主任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林小鹿，你暫時繼續跟傅太太。但是，所有護理操作必須先報備，任何建議必須經過值班醫生確認才能執行。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出去吧。"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錢主任對周護士長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我耳朵尖。
"盯著她。再出一次事，誰都保不了她。"
第6章 再救命錢主任起疑
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第三天，系統給我出了道新題。
那天下午，我去器械室拿東西，路過三零八號病房。
門虛掩著。
我本來走得快，腳步沒停。
但一個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鑽進我腦子裡。
不是大人的聲音。
又是一個小小的、奶聲奶氣的聲音。
"媽媽……肚子又在縮了……好緊……我不喜歡這樣……"
我的腳釘在了地上。
三零八號。汪女士。三十六周。
我在交接表上看到過她的名字，常規監護，一切正常。
可這個孩子說"肚子又在縮了"。
我站在走廊裡，左右看了看，沒人。
"好緊好緊……媽媽你別走路了，疼……"
我的手按在了門框上。
不行。
我不能再進去了。
上次進傅太太的房間已經差點被退回學校，這次再自作主張，錢主任絕對不會放過我。
可是。
"媽媽……怎麼有水……暖暖的……"
我心跳猛地加速。
有水？
暖暖的？
那不是……
我轉身就跑，跑到走廊另一頭，正好看見方啟明在翻病歷。
"方醫生！"
他抬頭。
"三零八號的汪女士，能不能提前做個檢查？"
"汪女士？她下午剛做過常規監護，沒問題啊。"
"我經過她病房的時候……覺得她臉色不太對。"
方啟明看了我一眼。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我去看看吧。"
他起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有點發軟。
十五分鍾后，VIP區那邊傳來了急促的呼叫鈴聲。
是三零八號。
汪女士胎盤早剝的前期徵兆，超聲下可以看到胎盤邊緣有微量出血。
如果再晚兩個小時，后果不敢想。
急診處理，母子平安。
整層樓都在議論這件事。
"方醫生發現的？"
"聽說是有人提醒他去查的。"
"誰提醒的？"
"不知道。"
錢主任沒有參與搶救，她得到消息的時候人已經穩定了。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方啟明。
"誰讓你去查的三零八號？"
方啟明看了她一眼："我自己查的。"
"你下午剛做過常規監護，報告正常，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再去查一遍？"
方啟明沒回答。
但錢主任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走廊盡頭。
那裡站著一個抱著器械盒的實習護士。
我。
她盯了我五秒鍾。
什麼都沒說。
轉身走了。
但我知道，她記住了。
第7章 蘋果玄機會診陰謀
第二天查房，錢主任對我格外客氣。
這種客氣比冷臉更讓我不安。
"小鹿，你去幫傅太太量一下血壓。"
"好的。"
"量完了順便把下午的產檢提醒告訴她，三點半。"
"好的。"
"辛苦了。"
笑得很溫和。
我回到傅太太病房，心裡卻一直不踏實。
沈若雲正半靠在床頭看手機，看見我進來，放下手機。
"小鹿來啦。"
"嗯，量個血壓。"
我綁好袖帶，按下按鈕。
等數據的時候，肚子裡那個小家伙又開口了。
"姐姐你來啦！媽媽今天又沒怎麼吃飯……好餓……"
我看了一眼床頭櫃。
早餐的粥還剩大半碗，雞蛋沒動。
"傅太太，早上沒什麼胃口？"
沈若雲搖頭："吃不下，聞到味道就想吐。這幾天越來越厲害了。"
"有跟錢主任說嗎？"
"說了，她說是正常孕期反應，讓我忍忍。"
肚子裡那個小家伙嘟嘟囔囔："什麼忍忍！我餓呀！媽媽你吃點甜甜的嘛，上次那個蘋果就很好吃……"
我看了看餐盤。全是清淡的粥和蔬菜，沒有水果。
"傅太太，您想不想吃點蘋果？"
"蘋果？"她想了想，"好像還行……比粥聞著舒服。"
"我幫您切一點。"
我去護士站拿了個蘋果和小刀，切成小塊端回來。
沈若雲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
"還真吃得下。"
肚子裡傳來一聲歡呼："好吃！媽媽再吃一塊！"
沈若雲又拿了一塊。
"這幾天就沒什麼東西能入口，蘋果倒行。"
她看著我："你怎麼知道我能吃蘋果？"
"……猜的。"
她笑了，沒追問。
半碗蘋果吃完，她的臉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我正要收拾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苗若若發來的消息。
"出大事了，錢主任剛剛在辦公室開會，說下周要給傅太太安排一次多學科聯合會診，要請外院的兩個專家來。"
我拿著手機愣了一下。
苗若若又發來一條："聽周護士長跟陳雅婷說的，這次會診的目的，就是讓專家出方案，證明之前的治療沒問題，順便讓你靠邊站。"
我放下手機。
看著沈若雲靠在枕頭上安安靜靜吃蘋果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好不容易睡了幾個好覺。
別再折騰了。
肚子裡的小家伙也在嘟囔："媽媽吃飽了好開心……我也開心……"
我握了握手指。
會診就會診吧。
我怕什麼？
我又不是做錯了。
第8章 專家會診藥苦胎驚
會診定在下周三。
周一的時候，錢主任把會診的排場拉滿了。
兩個外院專家，一個是省婦幼的產科副主任趙德勝，一個是醫大附屬醫院的圍產科主任劉玲。
加上錢主任自己，三個主任級別的醫生，就為了一個"胎動異常頻繁但檢查正常"的病例。
消息傳開以后，整個產科都在議論。
"至於嗎？就為了一個睡姿的事？"
"你不懂，傅家的面子，錢主任的面子，加一塊就至於了。"
周二晚上，我在器械室整理用品的時候，陳雅婷推門進來了。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
"明天的會診，你知道規矩吧？"
"什麼規矩？"
"實習生不進會診室。你就在外面候著。"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錢主任這次請了省裡的專家，你別再來什麼'我觀察到的''我建議'那一套。當著外院專家的面出洋相，你丟得起這個人，我們科丟不起。"
我沒接話。
她又站了兩秒鍾，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的器械室裡回響了很久。
周三上午九點，會診開始。
傅太太的病房被臨時改成了會診室。趙德勝和劉玲坐在一側，錢主任坐在另一側，方啟明在旁邊做記錄。
鄭惠蘭也來了，坐在病房角落的沙發上，臉上看不出表情。
我被安排在門外。
門虛掩著，聲音隱約能聽見。
"根據過去五周的監護記錄，胎心率正常，胎動計數偏高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B超顯示胎兒發育正常，羊水指數正常……"
"考慮是否有妊娠期焦慮因素，建議心理評估……"
專家們討論得很專業，很全面。
我聽著，同時也在聽另一個聲音。
肚子裡的小家伙在說話。
"好多人……媽媽好緊張……心跳好快……"
"那個阿姨在按我的頭……不舒服……"
"別戳了別戳了！我不喜歡那個冰冰涼的東西！"
我在門外攥緊了拳頭。
會診持續了一個小時。
三個專家達成一致意見：調整一部分口服藥物的劑量，增加一項監護頻率，其餘保持不變。
錢主任從病房出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