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進去。
沈若雲靠在床頭，臉色有點白。
"他們給我換了藥。"
"嗯。"
"小鹿，你覺得會好嗎？"
我看著她。
肚子裡的小家伙正在小聲說："那個新藥……苦苦的……我不想要……"
我張了張嘴。
"會好的。"
當天晚上。
凌晨一點。
監護儀突然報警。
傅太太的宮縮頻率飆升，胎動劇烈到監護曲線上全是鋸齒。
肚子裡那個小家伙在哭。
"疼！那個藥讓媽媽的肚子一直一直擠！好疼！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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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值班室衝出來的時候，整條走廊已經亮了燈。
第9章 宮縮驟起醫束手
護士站亂成一團。
值班護士在打電話，陳雅婷在調監護參數，有人在準備急救設備。
我跑到傅太太病房門口，被一只胳膊擋住了。
周護士長。
"你幹什麼？進去添亂嗎？"
"傅太太怎麼樣了？"
"輪不到你操心。回值班室待著。"
她推了我一把，轉身進了病房，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站在走廊裡。
隔著門，能聽見裡面的動靜。
監護儀的報警聲一直在響。
趙德勝的聲音："宮縮頻率異常，但沒到早產的程度，先觀察……"
劉玲的聲音："是不是藥物調整引起的？"
錢主任的聲音："不可能，這個劑量在安全範圍內。"
肚子裡的小家伙還在哭。
"換回去嘛……原來那個藥不會讓媽媽肚子擠我的……這個藥不好……"
我的手按在門上。
裡面吵了半個小時。
然后安靜了一會兒。
門開了，趙德勝走出來，跟劉玲低聲說了幾句。
我聽見"再觀察""暫時減量""不排除個體差異"。
錢主任跟在后面。
她看見我還站在門口，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走了。
凌晨三點，宮縮的頻率降下來了一些。
沈若雲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但那個小家伙沒睡。
"媽媽的肚子還是緊緊的……沒有原來舒服……我想要原來那個藥……"
到了早上，情況看似穩住了。
錢主任在晨會上說："昨晚的宮縮異常已經控制住了，后續按新方案繼續執行。"
方啟明問了一句："是不是考慮換回原來的用藥方案？"
"不需要。"錢主任的語氣很定，"新方案是三位專家聯合評估的結果，一晚上的波動不能否定整個方案。"
方啟明沒再說。
我也沒說。
下午的時候，沈若雲的精神好了一點。
"小鹿，昨晚嚇S我了。"
"現在好點了嗎？"
"好一些了。但還是不太舒服，肚子悶悶的。"
肚子裡的小家伙插嘴："才不是好一些了！還是緊！只是沒有昨天晚上那麼緊了！"
我蹲在床邊，輕聲說："傅太太，如果晚上還是不舒服，隨時叫我。"
她握了握我的手："好。"
那天晚上過得還算平靜。
宮縮的頻率沒有再飆升，但一直比換藥前高。
小家伙整夜都在嘟囔："悶悶的……悶悶的……不喜歡……"
我坐在病房角落的陪護椅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傅太太的臉色比前天更差了。
她沒說什麼。
但她看著我的眼神在說：幫幫我。
可我能做什麼呢？
我只是一個實習護士。
上次開口已經差點被趕走了。
這次對面站著的是三個主任級別的專家。
我有什麼資格說他們錯了？
下午的時候，監護儀又報了一次警。
宮縮頻率再次升高。
這一次，傅太太的臉上有了明顯的痛苦表情。
肚子裡的孩子在喊："媽媽的肚子又擠了！疼！告訴他們換回去！求求你了姐姐！"
我的手在發抖。
晚上七點，錢主任帶著趙德勝和劉玲再次進了病房。
這一次是緊急復查。
周護士長攔住我："你不用進去。"
我站在門外。
聽著裡面三個專家爭論不休。
聽著監護儀一聲一聲地響。
聽著那個小小的聲音越來越弱。
"姐姐……我好累……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閉上眼睛。
然后睜開。
推開了門。
第10章 橫位危機當眾翻盤
病房裡燈火通明。
趙德勝站在監護儀旁邊看數據，劉玲在跟錢主任討論用藥方案，方啟明在一旁翻病歷。
鄭惠蘭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沈若雲躺在床上，額頭全是汗，一只手緊緊攥著床單。
我一推門，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周護士長第一個反應："你怎麼進來的？出去！"
錢主任皺了皺眉："實習生不該出現在這裡。"
"讓她留下。"
聲音從床上傳來。
沈若雲轉過頭，看著我，眼圈通紅。
"讓她留下。"
病房安靜了兩秒。
鄭惠蘭從沙發上站起來："若雲，這裡有三個專家，一個實習生能幫什麼？"
"媽，這三天我每天都在難受。他們查了那麼多遍都說正常。上一次幫到我的人，是她。"
鄭惠蘭張了張嘴，沒再說。
錢主任看著我，目光很沉。
"你既然進來了，就站在角落裡。別碰任何東西，別說任何話。"
我點了一下頭，退到靠牆的位置。
趙德勝繼續分析數據："宮縮間隔從昨天的十二分鍾縮短到了八分鍾，但宮頸沒有變化，不像要早產。"
劉玲翻著用藥記錄："劑量在安全範圍內，不應該引起這種反應……"
錢主任說："我傾向於加一種抑制宮縮的藥物，同時維持當前方案不變。"
方啟明抬了一下頭："還要加藥？"
"你有更好的辦法？"
方啟明沒回答。
肚子裡那個小家伙的聲音又響了。
比之前弱了很多。
"那個新藥……就是那個藥讓媽媽的肚子一直一直收緊……不是別的原因……換回原來那個就好了……而且……我翻過來了……我現在是橫著的……今天下午檢查的時候她們讓媽媽翻來翻去，我就轉了……現在很不舒服……"
我的手指扣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
不能說。
不能說。
可那個孩子的聲音越來越弱了。
"姐姐……幫幫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停掉新調整的藥。"
整個房間的人都轉向了我。
"換回原來的用藥方案。"
錢主任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新藥物的劑量調整導致了宮縮頻率異常，個體對這個劑量的反應比預期更強。另外，胎位已經從之前的頭位變成了橫位，可能是前天檢查時多次變換體位導致的。"
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需要立刻停掉新方案，恢復原來的處方。然后做一次超聲確認胎位，評估是否需要外倒轉。"
S一般的安靜。
趙德勝第一個動了。
他走到超聲儀前，把探頭放在了沈若雲的腹部。
屏幕上的圖像慢慢清晰。
橫位。
胎兒確實是橫位。
劉玲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氣。
"她說的是對的。入院時的記錄是頭位，現在變成了橫位。"
方啟明立刻翻出前天的檢查記錄和今天的監護數據，對比了一下。
"宮縮頻率從換藥當天開始升高，和藥物調整的時間點完全吻合。"
錢主任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德勝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先按她說的做。停新藥，恢復原方案。"
十五分鍾后，藥物切換完成。
半個小時后，宮縮頻率開始下降。
一個小時后，沈若雲的表情終於舒展了。
肚子裡的小家伙長長地呼了口氣。
"不擠了……終於不擠了……謝謝姐姐……"
沈若雲抓著我的手，眼淚一直在流。
鄭惠蘭坐在沙發上，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錢主任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傅廷琛站在門口。
深色西裝，領帶系得很緊，顯然是從什麼正式場合趕過來的。
他先看了一眼床上妻子紅腫的眼睛，又掃了一圈房間裡面色各異的醫生們。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
"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你？"
周護士長搶著開口："傅先生，她只是一個實習……"
傅廷琛抬了一下手。
周護士長閉了嘴。
他看著我。
"你剛才說的那些，再說一遍。"
我張了張嘴。
肚子裡那個小家伙忽然又冒了一句：
"爸爸來了！告訴爸爸，我不要那個苦苦的藥了！換成甜甜的那種行不行！"
我看著傅廷琛。
他在等我的回答。
而我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你兒子說，他不要苦的藥，想換甜的。
我到底……
說還是不說？
第11章 傅總撐腰錢顏盡失
"傅先生。"
我穩住聲音。
"新調整的口服藥物可能在個體層面引發了過度的宮縮反應，剛才已經換回了原來的方案，目前宮縮頻率正在下降。另外，建議把口服制劑換成同成分的咀嚼片劑型，味道好一些，傅太太的依從性也會更高。"
我沒說"你兒子覺得苦"。
我說的是"依從性"。
傅廷琛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三秒，然后轉向趙德勝。
"她說的，能不能做？"
趙德勝猶豫了一下，點頭："可以，咀嚼片的生物利用度差不多，換劑型沒問題。"
傅廷琛又轉向錢主任。
"錢主任，一個多月了，我妻子每天睡不著覺，你們說正常。請了兩個專家來會診，當天晚上差點出事。到現在，三個主任級別的醫生沒有一個人發現胎位變了。"
他停了一下。
"這些問題，是一個實習護士發現的。"
錢主任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從現在開始，林小鹿全程負責我妻子的護理。她的任何建議，你們優先考慮。誰有意見，跟我談。"
沈若雲從床上伸出手，握住了傅廷琛的手。
沒說話，但眼淚又流下來了。
傅廷琛彎腰幫她擦了擦臉，然后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間裡所有人。
"散了吧。"
趙德勝和劉玲先走了。
方啟明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錢主任最后一個走。
她經過我面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沒看我。
走了。
周護士長跟在后面，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服氣。
是記仇。
門關上了。
病房裡只剩我和傅家三口人。
肚子裡的小家伙忽然出聲了："爸爸好兇啊……但是好帥……"
我差點笑出聲。
沈若雲看著我："小鹿，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低下頭，"我去幫您把新的藥拿過來。"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的腿終於開始發軟了。
靠在走廊的牆上，喘了好幾口氣。
苗若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把抱住我。
"你也太猛了！當著三個主任的面，直接推翻人家的方案！"
"別喊……"
"整個護士站都聽說了！方醫生出來的時候，對值班護士說了一句話，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他說'這個實習生，比我們很多人都靠譜'。"
我沒吭聲。
靠譜不靠譜的先放一邊。
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錢主任接下來會怎麼對付我。
第12章 排班刁難傅太出手
第二天，整個產科都知道了昨晚的事。
傳言在茶水間裡變了好幾個版本。
"聽說實習生當場指出了錢主任的診斷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