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家老公親自發話，讓那個實習生全權負責？"

"哪有全權，就是優先跟護理。"

不管哪個版本，核心都一樣：一個衛校來的實習護士，當著三個主任的面說出了他們沒發現的問題。

傅家站了她這邊。

錢主任丟了面子。

我盡量縮著脖子做事，不看任何人的眼色。

上午查房的時候，錢主任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該檢查檢查，該籤字籤字。

只是路過我的時候，連個眼神都沒給。

這比罵我更讓我不安。

中午吃飯的時候，苗若若坐在我對面，壓低聲音說："聽說錢主任今天早上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你別傳了。"

"我沒傳，是陳雅婷跟別人說的。"

我筷子停了一下。

"陳雅婷？"

"對，她在茶水間跟小王說，錢主任氣得不輕，讓周護士長給你重新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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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新的排班表貼出來了。

我的名字后面跟著一長串任務：VIP區傅太太的日常護理，加上三零二號、三零五號、三零九號的基礎護理，加上每天的器械消毒和夜間值班。

苗若若看著排班表，嘴巴張得老大。

"這工作量是正常實習生的三倍。"

"錢主任籤的字。"我平靜地說。

"她故意的！累垮你，或者讓你在哪個環節出錯，然后名正言順地趕你走。"

我知道。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下午三點，我去三零五號給產婦換輸液袋。

路過三零九號的時候，又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傅太太肚子裡那個小家伙。

是另一個寶寶。

"媽媽今天好開心，有人來看她了，帶了好多好吃的，但是媽媽只吃了一點點，都給旁邊的阿姨了……"

我停了一下腳步，搖了搖頭，繼續走。

不能再多管闲事了。

晚上八點，我從器械室出來，整條手臂都是酸的。

回到傅太太病房換藥的時候，沈若雲看著我。

"小鹿，你今天跑了多少趟？"

"不多。"

"你的黑眼圈比我還重。"

"我沒事。"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說。

我替她換完藥，確認了監護數據，正要走。

肚子裡的小家伙忽然說了一句："姐姐好累……媽媽你幫幫她嘛……"

沈若雲突然叫住我。

"小鹿。"

"嗯？"

"你是不是被加了很多班？"

我頓了一下："正常安排。"

"正常安排不會讓一個實習生同時負責四間病房外加夜班。"她的聲調不高，但很穩，"是錢主任安排的？"

我沒回答。

沈若雲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廷琛，你明天到醫院來一趟。有些事我想跟你說。"

我趕緊搖頭："傅太太，不用……"

她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

"小鹿，你幫了我，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第13章 雙胎入局兄弟拌嘴

傅廷琛沒來。

他讓秘書給韓院長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內容我不知道。

但當天下午，我的排班就恢復了正常。

錢主任在護士站看到新排班表的時候，手裡的筆握了很久。

什麼都沒說。

我松了一口氣，以為暫時平靜了。

結果第二天，VIP區又住進來一個新病人。

李薇。三十四歲，企業家太太，懷的是雙胞胎，三十五周。

錢主任親自把她的病歷交到了我手上。

"傅先生說你能力出眾，那就再辛苦你了。雙胎高危產婦，你來負責日常護理。"

她的笑容很標準。

我接過病歷，沒說話。

苗若若在旁邊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她的表情寫著四個字：這是圈套。

我知道。

雙胞胎高危孕婦的護理難度比單胎高出好幾個級別。如果出了任何問題，責任全在我。

但我不能拒絕。

拒絕就等於承認自己不行。

下午我去李薇的病房報到。

她坐在床邊塗指甲油，看見我進來，頭也沒抬。

"你就是那個實習生？"

"李女士好，我是負責您日常護理的林小鹿。"

"聽說你挺厲害的？什麼病都能治？"

"沒有……我只是……"

"行了，別謙虛了。"她終於抬起頭，上下看了我一眼，"錢主任跟我說了，說你是她們科室最優秀的護士，特地安排來照顧我。"

最優秀的護士。

錢主任給我戴了一頂高帽子。

摔下來的時候會更疼。

我在心裡記下了這筆賬，臉上什麼都沒露。

"李女士，我先幫您量一下血壓。"

綁好袖帶的時候，兩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好擠啊哥哥你別動了！"

"是你先動的！"

我手上一頓。

雙胞胎。

兩個寶寶。

兩個聲音。

這還是頭一回。

"你們兩個都別動了，媽媽的肚子就這麼大，擠一擠嘛。"第一個聲音，細細的，應該是哥哥。

"不要！我要自己的地方！"第二個聲音，更小一些，但脾氣更大，是弟弟。

我忍住了嘴角的動作。

雙胞胎的吵架跟我想的不一樣。

挺可愛的。

但我很快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弟弟的聲音，比哥哥弱很多。

"哥哥……我有點累……你能不能別擠我了……"

"我沒有擠你呀……"

"就是有點……沒力氣……"

我看了一眼監護儀。

數據顯示雙胎的胎心率都在正常範圍，胎動也正常。

但弟弟說他"沒力氣"。

我放下袖帶，回到護士站，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

"建議增加雙胎B的單獨胎心監護頻率，每日三次。"

寫完之后我看了看那行字。

上次寫"建議"差點被趕回學校。

這次……

算了。

寫都寫了。

我把記錄本放回架子上。

轉身的時候，看見陳雅婷正站在護士站另一頭，盯著我手裡的筆。

她什麼都沒說。

但她的目光往記錄本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的胃縮了一下。

第14章 臍流告急方醫暗助

第二天早上，錢主任把我叫到了她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擺著那本記錄本，翻開到我寫字的那一頁。

"林小鹿。"

"在。"

"你又寫建議了。"

"是。"

"我說過什麼？所有建議必須經過值班醫生確認才能執行。你寫在護理記錄本上，不算。"

"我只是記錄觀察結果……"

"觀察結果？你觀察到了什麼？監護數據都是正常的。"

"我覺得雙胎B的胎動質量不如雙胎A……"

"覺得？"錢主任摘下眼鏡，放在桌上，"你憑感覺給高危孕婦寫護理建議？"

我咬了一下嘴唇。

"林小鹿，你知道我現在可以做什麼嗎？"她靠回椅子上，"你在沒有執業資質的情況下反復對病人提出診療建議，這個性質，放到衛健委那裡，不是退回學校的問題，是你的實習資格都保不住。"

我的手指在發涼。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你如果繼續這樣，我沒辦法替你兜。"

她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點語重心長。

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會被感動。

"錢主任，我知道了。"

"回去吧。"

我轉身出門。

下午，方啟明找到了我。

他手裡拿著一份新的超聲報告。

"你記錄本上寫的那個建議，我看到了。"

"方醫生……"

"我讓影像科給雙胎B做了一次針對性的評估。"

他把報告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

雙胎B的臍動脈血流阻力指數偏高，雖然還在正常範圍的邊緣，但趨勢不好。

"如果這個指數繼續升高，說明胎盤供血可能出現問題。"方啟明的聲音很平靜，"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覺得B寶寶的胎動不太有力。"

"覺得。"他重復了一下這個詞，看了我好幾秒。

然后他說："我會跟錢主任提，增加監護頻率。"

"方醫生，你別說是我……"

"我知道。"

他走了。

兩天以后，雙胎B的臍血流阻力指數繼續上升，超過了臨界值。

方啟明和錢主任緊急會診，決定提前幹預。

處理及時，兩個寶寶都安全。

李薇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方醫生，你們怎麼發現的？之前不是說一切正常嗎？"

方啟明猶豫了一下。

"是護理團隊在常規監測中發現了異常趨勢。"

李薇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整理器械。

她沒追問。

但她記住了。

晚上，錢主任把方啟明叫到了辦公室。

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只知道第二天，錢主任的臉更難看了。

周護士長在茶水間對陳雅婷說："錢主任說了，要跟韓院長談一次，關於實習生管理規範的事。"

陳雅婷問："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林小鹿，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站在茶水間門外，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錢主任要動真格的了。

第15章 院長約談驚險過關

周五下午兩點，韓院長辦公室。

我坐在一張硬邦邦的椅子上，對面是韓院長和錢主任。

方啟明也在，坐在角落。

韓院長四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不太好惹。

"林小鹿同學，"他翻著一疊文件，"產科最近連續發生了幾起你參與護理決策的事件。錢主任認為你存在超範圍執業的問題。"

"韓院長，我沒有開過任何處方，也沒有執行過任何診療操作……"

"但你多次提出了具有診斷性質的建議。"錢主任接過話，"傅太太的睡姿調整，汪女士的胎盤問題，李薇雙胎B的臍血流異常。這些都超出了護理觀察的範疇。"

韓院長看著我："你怎麼解釋？"

我攥緊了手。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訴了值班醫生，具體的判斷和處理都是醫生做的。"

"可你'看到'的東西，比很多主治醫生看到的都多。"錢主任的語調很平，"一個衛校剛畢業的實習生，沒有臨床經驗，沒有系統培訓，連續三次發現了資深醫生沒發現的問題。韓院長，您不覺得這很反常嗎？"

反常。

這個詞我沒法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沒有人知道我為什麼能發現那些問題。

我自己也沒法說出來。

韓院長沉默了一會兒，轉向方啟明。

"方醫生，你的看法？"

方啟明坐直了身體。

"我查了一下林小鹿參與過的每一個案例。汪女士的胎盤早剝前兆，如果晚發現兩個小時，后果不堪設想。傅太太的藥物反應和胎位變化，如果不是她指出來，會診方案會繼續執行。李薇雙胎B的臍血流異常，早期幹預為孩子爭取了關鍵的時間窗口。"

他頓了一下。

"三次幹預，三次都是對的。不管她用什麼方法做到的，結果是三個孕婦和她們的孩子因此受益。"

錢主任："方醫生，我問的不是結果，是程序。"

"程序可以完善。"方啟明看著韓院長，"但如果因為程序問題把一個對病人有幫助的人趕走，我不認為這對醫院有好處。"

韓院長敲了敲桌子。

"我聽明白了。"

他看著錢主任。

"錢主任，你的擔憂有道理。"

又看著我。

"林小鹿，你的表現……確實超出預期。"

正說著，他的手機響了。

韓院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微微變化。

"失陪。"他拿起電話，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聲音壓得很低，但辦公室不大，有幾個字飄了過來。

"……傅先生……明白……是……VIP產區的預算……新大樓的冠名……"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表情恢復如常。

"錢主任，實習生管理規範的事，我會讓醫務部牽頭擬一個方案。但現階段，不做人員調整。"

錢主任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韓院長，我二十年了……"

"我知道。"韓院長打斷她，"所以我建議你把精力放在帶好科室上，不要總盯著一個實習生。"

錢主任站起來，沒再說話。

走出去的時候，她經過我的椅子旁邊。

腳步聲停了半秒。

然后繼續往前。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