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苗若若擠過來坐在對面。
"你心情怎麼樣?"
"沒什麼心情。"
"你贏了诶。"
"我沒贏。"
我嚼著飯,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情。
錢主任被停權了,但她不會認輸。
一個在產科幹了二十年的主任,她的人脈、資源、關系網,不是一次停權就能切斷的。
我吃完飯,把餐盤放到回收處。
轉身的時候,差點撞到一個人。
錢主任。
她端著一杯咖啡,站在我面前。
我往后退了一步。
"錢主任。"
她看著我。
Advertisement
面容比幾天前老了好幾歲,眼下有很深的青色。
"林小鹿。"
"……錢主任。"
"你高興了?"
"我沒有高興。"
"二十年。"她端著咖啡的手很穩,但聲音不穩,"我在這個科室二十年,從住院醫一步一步走到主任。你來了一個多月,做了三件事,我二十年的東西就全沒了。"
"錢主任,不是我……"
"你不用解釋。"她打斷我,"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盯著我。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走廊很安靜。
只有遠處的呼叫鈴偶爾響一聲。
"我說了你不會信。"
"試試看。"
我看著她。
想了很久。
"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
"聽見了寶寶在說什麼。"
錢主任的表情沒有變化。
看了我五秒鍾。
然后端著咖啡走了。
她大概覺得我在敷衍她。
其實我說的是實話。
只是全世界沒有人會信。
下午,我回到傅太太病房。
沈若雲正在跟傅廷琛通電話。
"……嗯,我知道了。好,晚上見。"
她掛了電話,看見我就說:"廷琛說錢主任今天找了衛健委那邊的人吃飯。"
我的手指一緊。
"她被停權了還能找人?"
"停權只是停了她在醫院裡的管理權限。她的專家身份、學會職務都還在。想找人,渠道多的是。"
"那怎麼辦?"
沈若雲笑了一下。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拍了拍肚子。
"傅家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肚子裡的小家伙適時地補了一句:"對!誰敢欺負姐姐,我出來以后咬他!"
我差點沒忍住笑。
"還有一個月。"沈若雲說,"你陪我把最后一個月走完。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第23章 玉镯傳情
錢主任的衛健委路線沒有走通。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
只知道韓院長某天早上在走廊裡接了一個電話,掛掉之后表情很輕松。
他路過我的時候,說了一句:"安心工作。"
我猜傅家在背后做了什麼,但他們沒跟我說,我也沒問。
有些事情知道結果就夠了。
錢主任的內部審查結果也出來了。
認定她在傅太太案例中存在"管理失職和對護理團隊的不當施壓",給予行政警告處分,暫停VIP區管理權限六個月。
不算重。
但對一個幹了二十年的科室主任來說,這個處分的含義比字面上重得多。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做過什麼。
這比任何處分都狠。
處分公布那天,我在走廊裡看到了錢主任。
她從韓院長辦公室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沒有停。
但我聽見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你贏了。但你靠的不是本事。"
她走遠了。
我站在原地。
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對。
如果沒有傅家,沒有傅廷琛,沒有沈若雲,我一個衛校來的實習護士,早就被退回學校了。
我確實有一種別人沒有的能力。
但光有能力,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夠的。
這個道理我記住了。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了不少。
沈若雲的預產期一天天臨近,她的狀態越來越好。
小家伙在肚子裡也越來越活潑。
"媽媽今天吃了草莓!好甜!"
"爸爸的聲音好低好低,像打雷,但是不嚇人。"
"我什麼時候出去呀?外面好多聲音,我好奇!"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忍不住笑。
有一天沈若雲看見我在笑,問我笑什麼。
"沒什麼。想起了一件開心的事。"
"什麼開心的事?"
"等寶寶出來了我再告訴你。"
她看了我半天,沒追問。
三十七周的時候,沈若雲做了一次全面產檢。
一切正常。
小家伙在肚子裡很滿意:"空間還挺大的,就是有點想出去了。媽媽你準備好了嗎?"
鄭惠蘭來了一趟,看完產檢報告,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她走之前在走廊裡攔住了我。
"小鹿。"
"鄭阿姨。"
她從手腕上取下一只碧綠的玉镯子,遞到我面前。
"拿著。"
"這……"
"傅家的規矩,幫了大忙的人,得有個心意。這只镯子是我當年的嫁妝,給你了。"
"鄭阿姨,我不能收……"
"你不收我不高興。"
她直接把镯子塞到了我手裡,轉身走了。
我拿著那只镯子,在走廊裡站了好久。
玉質溫潤,沉甸甸的。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摸過最值錢的東西。
苗若若看到了,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得值多少錢啊!"
"別碰,手髒。"
"小鹿你發了!你知道嗎傅家老太太的嫁妝,每一件都是有來頭的!"
"行了行了,趕緊幹活去。"
第24章 暗箭難防
三十八周。
沈若雲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躺著。
小家伙的話越來越多。
"媽媽走路的時候我好晃啊,像坐船。"
"爸爸昨天趴在肚子上跟我說話,胡子扎得我好痒。"
"姐姐你今天來得晚了,我等了好久。"
每次聽到最后那句,我都會加快腳步。
這天下午,我正在給沈若雲量血壓,病房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
進來的人我沒見過。
四十出頭,戴金邊眼鏡,穿一件合體的灰色西裝外套,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
她看了一圈病房,視線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林小鹿?"
"是。您是?"
"我姓顧,省衛健委醫政處的。"
我的手停住了。
沈若雲從床上撐起身體:"怎麼回事?"
顧處長笑了笑:"傅太太別緊張,我是來做一個常規調研的。關於基層護理人員的臨床實踐情況,你們醫院是我們的調研點之一。"
她看著我。
"林小鹿同學,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沈若雲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一下頭。
"沒事。"
我跟著顧處長走到了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
她坐下來,打開文件袋,拿出了一疊材料。
"小鹿,我直說吧。我這次來不是常規調研,是因為有人向我們舉報你存在超範圍執業的行為。"
果然。
錢主任的路雖然沒完全走通,但風還是吹過來了。
"舉報材料我看過了,寫得很詳細。"顧處長翻著那疊紙,"包括你在傅太太案例中建議更改睡姿,在汪女士案例中提示胎盤異常,在李薇案例中建議增加監測頻率。"
"這些事情確實是我做的。"
"那你承認超範圍了?"
"我沒有開過任何處方,沒有做過任何診療操作,沒有在任何醫囑上籤過字。我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觀察、記錄,並把我的發現告訴了值班醫生。"
顧處長看著我。
"你說的這些我也核實過了。從程序上來講,你確實沒有越線。"
她合上了材料。
"所以這個舉報不成立?"我問。
"不成立。"她把材料放回文件袋,"但我個人有一個好奇的問題。"
"什麼?"
"你一個剛從衛校畢業的實習護士,怎麼能在常規檢查無異常的情況下,連續三次發現隱藏的問題?"
這個問題又來了。
誰都在問。
我給了她跟所有人一樣的回答。
"我比較細心。"
顧處長看了我好幾秒。
然后笑了。
"細心好。"她站起來,"但光細心不夠。你以后得考個證。"
"我知道。"
"好好幹。"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小會議室裡。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
回到VIP區的時候,正好碰到錢主任從另一頭走過來。
她顯然也知道衛健委來人了。
我們在走廊中間相遇。
她停了一下。
我也停了。
"沒查出什麼吧?"她問。
"沒有。"
她點了一下頭。
什麼都沒說,走了。
但她的背影看起來比上次在食堂的時候更老了。
第25章 當眾對質
三十九周。
沈若雲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整個VIP區都在等著。
那天早上,我剛走到護士站,就看見走廊裡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
苗若若跑過來。
"今天有個全院性的產科學術交流會,錢主任主持的。她恢復了部分職權。"
"恢復了?"
"六個月的停權期到了一半,韓院長說她可以參與學術活動,但VIP區管理權還是暫停的。"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搞學術交流會,不會是巧合。
會議安排在上午十點,在醫院三樓的大會議廳。
參會的有全院各科室的醫生護士,還有幾個外請的專家。其中一個名字我看到的時候心跳了一下。
呂文輝教授。
錢主任的碩士導師。省裡最有名的圍產科權威之一。
這是她請來的援軍。
我沒有被通知參會。
但沈若雲得到了消息。
"小鹿,你必須去。"
"我沒有參會資格。"
"你有。"她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韓院長,我想讓林小鹿參加今天的學術交流會。她有病例要報告。對,就是我的病例。"
她掛了電話看著我。
"去。"
我深呼吸了一下。
"好。"
十點鍾,大會議廳坐了六七十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
錢主任站在臺上,穿了一身很正式的灰色套裝,比前段時間精神了不少。
她先做了一個產科年度工作回顧,數據詳實,邏輯清晰。
然后話鋒一轉。
"最后一個議題,關於基層護理人員參與臨床決策的邊界問題。"
她看了我一眼。
"最近我們科室發生了幾起爭議事件,涉及一位實習護理人員在沒有執業資格的情況下參與診療決策。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我認為這不能作為放寬準入門檻的理由。"
她轉向呂文輝教授。
"呂教授,想聽聽您的看法。"
呂文輝六十多歲,頭發全白了,但說話聲音很洪亮。
"素華跟我說過這個事。"他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我看了案例記錄,說實話,這幾次幹預的水平不像一個實習護士能達到的。"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