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有人的目光掃向會場。
我站了起來。
"我在。"
六七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錢主任的嘴唇抿了一下。
呂文輝看著我，表情不像是刁難，更像是好奇。
"你來說說，你是怎麼判斷的？"
我走到了前面。
沒有幻燈片，沒有演示材料。
就站在那裡。
"呂教授，我沒法解釋我的判斷方法。"
臺下一陣低語。
"但我可以給您看結果。"
我轉身，看了一眼方啟明。
他站起來，把一個U盤遞給了臺上的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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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幕亮了。
屏幕上並排顯示著兩組數據。
左邊：傅太太調整睡姿前一周的胎動監測報告。
右邊：調整后三天的胎動監測報告。
差距肉眼可見。
"這是第一個案例。"我說。
翻頁。
汪女士的超聲對比。
"這是第二個。常規監護全部正常，但額外檢查發現了胎盤早剝的前兆。"
翻頁。
李薇雙胎B的臍血流數據曲線。
"這是第三個。監護數據正常，但我注意到雙胎B的活動質量在下降。"
翻頁。
三個案例的結局對比。
"三次幹預，三個孕婦，五個孩子，全部安全。"
會場安靜了。
我看著呂文輝。
"呂教授，您說得對，這不像是一個實習護士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能做到。但數據在這裡。三次零失誤。"
我轉過身，看著臺下所有人。
"我不是醫生，沒有執業證，沒有論文，沒有頭銜。我唯一有的，就是這三份報告。"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曲線和數字。
"這些不是我說的，是儀器說的。"
五秒鍾的安靜。
然后呂文輝開口了。
"小姑娘，我搞了四十年圍產醫學。"
他放下手裡的材料，摘下眼鏡。
"你說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做到。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到了。而且不止一次。"
他轉向錢主任。
"素華，你讓我來是希望我替你說話。但看完這些數據，我只能說一句。"
錢主任看著他。
"你應該花更多時間研究她為什麼能做到，而不是花時間想辦法趕走她。"
錢主任的手搭在講臺上，指節發白。
臺下響起了掌聲。
不是禮貌性的那種。
是真正的掌聲。
方啟明帶頭拍的，然后是苗若若，然后是越來越多的人。
鄭惠蘭坐在后排，拍了兩下，然后掏出手機。
"廷琛，你沒來可惜了。"
錢主任站在臺上。
臺下的掌聲還在繼續。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然后她從講臺上走了下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住了。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我輸了。"
聲音很輕。
輕得只有我和她能聽到。
然后她走了出去。
沒有人攔她。
也沒有人跟上去。
第26章 敗者離場
會議結束后，走廊裡到處都是討論的聲音。
我沒有停留，直接回了VIP區。
沈若雲正坐在床上等我。
"怎麼樣？"
"還行。"
"什麼叫還行？苗若若已經給我發了八條語音了，說你當著全院人的面把錢主任的導師都說服了？"
"沒那麼誇張……"
"傅廷琛說他看了實時視頻，說你講得比他們公司年會的匯報都好。"
"……傅先生還裝了攝像頭？"
"他一個小時前讓人裝的。"
我無話可說。
肚子裡的小家伙湊熱鬧："姐姐是不是贏了？好多人在鼓掌？"
沈若雲揉了揉肚子："你爸給他看了視頻直播。"
"哦。"
我坐到陪護椅上，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
是這一個多月積攢下來的緊繃，突然松了一截。
"小鹿。"
"嗯？"
"謝謝你。"
"應該是我謝你。沒有你和傅先生，我早就被趕回學校了。"
"不一樣的。"她認真地看著我，"我們幫你，是因為你先幫了我。"
肚子裡的聲音又響了："我也幫了！我天天告訴姐姐我不舒服呀！"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確實幫了。
你幫了大忙了。
接下來幾天，錢主任沒有出現在科室裡。
聽說她請了年假。
也有人說她在考慮辭職。
陳雅婷經過護士站的時候，跟我打了個招呼。
"小鹿。"
"雅婷姐。"
她站了一會兒。
"那天舉報的事……對不起。"
"你說的是在會議上舉證？那個不用道歉。"
"不是那個。"她低了一下頭，"之前在護理記錄上做手腳的事。錢主任讓我標注你的建議無效，我不該聽她的。"
"都過去了。"
"沒過去。"她看著我，"我在這行幹了六年，一直覺得聽上面的話不會錯。但這一次……"
她沒說下去。
"我理解的。"
她點了點頭，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以后有事你找我，我幫你。"
"好。"
又過了兩天。
傍晚，我正在護士站整理數據。
錢主任出現在走廊裡。
她穿的是便裝，不是白大褂。
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我站起來。
她走到我面前。
"這是我的辭職報告。"她把紙袋放在了護士站的臺面上，"讓韓院長看到就行。"
"錢主任……"
"不用叫了。"她淡淡地說，"以后你叫我錢老師也行，什麼都不叫也行。"
我看著她。
"錢主任，您不需要辭職。"
"不是不需要，是待不下去了。"她的表情很平靜，"二十年了，整個科室沒有人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我每天走在走廊裡，背后的目光像針一樣。你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我沒有說話。
"你確實有本事。"她看著我，"不管你靠的是什麼，運氣也好，天賦也好，你確實比我強。"
"我沒有比您強。"
"不用安慰我。"
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林小鹿。"
"在。"
"你以后考了醫師證，當了醫生，記住一件事。"
"什麼？"
"不要像我一樣，把同事當對手。"
她走了。
我站在護士站后面，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紙袋放在臺面上，沒人來拿。
第27章 生S時速
三十九周零五天。
凌晨四點。
我被一陣急促的呼叫鈴聲吵醒。
從值班室的床上彈起來，鞋都沒穿好就跑了出去。
VIP區的走廊燈全亮了。
沈若雲的病房門口已經圍了人。
方啟明在裡面，陳雅婷在準備東西。
我擠進去。
沈若雲半坐在床上，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攥著床欄。
臉上是汗，但沒有哭。
"小鹿。"她看見我。
"我在。"
"要生了。"
肚子裡的小家伙也在喊。
"要出來了！我要出來了！但是……好擠……出不去！"
我立刻蹲到她身邊，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別急，怎麼了？"
方啟明在看監護數據。
"宮口已經開了六指了，進展很快。但胎心有波動。"
我聽小家伙說話。
"頭在下面，但是臉朝這邊了……不對不對，應該臉朝那邊的……我轉不過來……"
枕后位。
胎兒的臉朝向恥骨方向，不是正常的枕前位。
"方醫生。"
"嗯？"
"胎位可能是枕后位，要不要確認一下？"
方啟明快步做了一個檢查，然后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你猜得也太準了。"他轉身對陳雅婷說，"通知手術室準備，如果不能自行旋轉，可能要上產鉗或者改剖。"
"等一下。"我說。
"什麼？"
"讓傅太太換個姿勢。"
我扶著沈若雲慢慢趴伏到了床上，膝胸臥位。
小家伙在肚子裡嘟嘟囔囔："啊……空間變了……我可以轉了……等等……讓我再轉一下……"
三分鍾。
五分鍾。
"轉過來了！好了！"
方啟明再次檢查。
枕前位。
"胎位轉過來了。"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
產程繼續。
沈若雲很辛苦，但她一直沒有喊。
小家伙倒是一直在說話。
"快了快了……我看到光了……好亮……"
"媽媽用力！"
"出來了一點點！再來一次！"
"啊！外面好冷！"
凌晨六點十七分。
一聲響亮的啼哭在產房裡炸開。
男嬰。三千四百克。評分十分。
方啟明把孩子抱起來，放到了沈若雲的胸口。
沈若雲伸手摸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哭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小家伙發出了出生后的第一句"話"。
"哇……外面的世界好大……"
然后他頓了一下。
"那個聲音！就是那個好聽的聲音！你就是一直跟我說話的姐姐嗎？"
我彎下腰，湊近了那張小小的臉。
輕輕說了一句。
"嗯。是我。你好呀。"
他打了個響亮的哈欠。
"我叫什麼名字呀？"
我笑了。
門口有腳步聲。
傅廷琛衝了進來。
他看著床上的妻子和孩子，在門口站了三秒鍾。
然后走過去，彎下腰，把兩個人一起抱住。
什麼話都沒說。
但他在發抖。
我悄悄退到門外。
走廊裡，鄭惠蘭已經到了，站在門口往裡看。
她的手帕攥成了一團，眼圈紅紅的。
看見我出來，她張了張嘴。
"男孩？"
"男孩，三千四百克，很健康。"
鄭惠蘭點了點頭。
又點了點頭。
然后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