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他。
“陸先生。”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后悔?”
“后悔什麼?”
“相親相到一半,莫名其妙參加了宋家批鬥大會。”
他想了想。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家也差不多。”
我愣住。
他說:
“我母親查崗,我父親沉默,我姨媽喜歡介紹離異帶娃但年薪百萬的女性給我,說我不虧。”
我笑了。
“聽起來是同款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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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看著我。
“所以我剛才不是完全為了你。”
“我知道。”
“我是提前練習。”
“練習什麼?”
“下次回我家,可能輪到你罵。”
我笑到差點被風嗆住。
“陸言禮,你算盤打得挺響。”
他很平靜。
“互惠互利。”
我說:
“那今天算你幫我一次?”
“算。”
“下次我幫你?”
“可以。”
“怎麼幫?”
他看著我,語氣很認真。
“假裝我們相親成功。”
我一愣。
“什麼?”
他說:
“這樣至少未來三個月,我媽不會再安排其他相親。”
我沉默。
這提議有點離譜。
但非常實用。
我問:
“那我有什麼好處?”
陸言禮說:
“你也可以擁有三個月清淨。”
我心動了。
成年人的愛情可能需要再考慮。
但三個月清淨,沒人能拒絕。
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陸言禮低頭看了我的手一眼。
然后握住。
“合作愉快。”
他的手還是很暖。
5、
我和陸言禮假裝相親成功的消息,當晚就在兩個家庭裡炸開了。
我媽先給我發消息。
“你覺得小陸怎麼樣?”
我回:
“還行。”
她立刻:
“還行是什麼意思?你別端著,人家條件挺好的,家裡也明事理,尤其他媽媽,說話我很喜歡。”
我盯著手機屏幕,笑了。
她喜歡陸母。
正常。
陸母今天一句“我兒子三十二還挑,祖墳冒青煙”,直接把我媽多年焦慮按在地上摩擦。
我回:
“先接觸。”
我媽發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好好接觸,別太冷淡。”
三分鍾后,陸言禮給我發截圖。
他媽:
“你今天表現怎麼樣?昭昭有沒有嫌你?”
陸言禮:
“暫時沒有。”
他媽:
“什麼叫暫時?你說話是不是又很難聽?”
陸言禮:
“還好。”
他媽:
“還好就是難聽了。你把昭昭微信推給我,我給她發紅包。”
陸言禮:
“不用。”
他媽:
“你別攔我發財。”
我笑得倒在沙發上。
陸言禮又發來一句:
“我媽想加你。”
我回:
“加。”
他隔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陸母加我后,第一句話就是:
“昭昭,今天辛苦你了。阿姨兒子不太會說話,你多包涵,但你也不用太包涵,他要氣你,你告訴阿姨,阿姨罵他。”
我回:
“阿姨,他今天沒氣我。”
陸母:
“那是他今天超常發揮。”
我忽然很喜歡她。
她不是那種一上來就把我當未來兒媳審視的人。
她像是先把我當成了一個被相親折磨的同類。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真的很嫌棄自己兒子。
第二天上班,我剛進公司,就被同事唐佳堵住。
“聽說你相親成功了?”
我震驚。
“你怎麼知道?”
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
家族群截圖。
不知道哪個親戚把消息傳給了她媽,她媽又傳給了她。
截圖裡,我大姨陰陽怪氣:
“昭昭這相親對象嘴是厲害,才見一面就幫她教訓長輩,以后真結婚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婆家攪得天翻地覆。”
我二姨跟:
“女孩子還是要溫柔點,這麼強勢,男方一時新鮮,以后未必受得了。”
下面,我媽居然回了一句:
“人家小陸說了,強勢不是問題,承受不了優秀才是問題。”
我愣住。
這話是陸言禮昨天說的嗎?
我沒印象。
可能是我媽自行加工的。
但加工得很好。
我給她點個贊。
唐佳看著我,眼神發亮。
“你這個相親對象行啊,能把你媽戰鬥力都帶起來。”
我低頭笑。
“可能是鯰魚效應。”
“什麼時候帶出來見見?”
“假的。”
“啊?”
我把昨天的事講了一遍。
唐佳聽完,沉默五秒。
“宋昭。”
“嗯?”
“這個男人是不是假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批量生產?”
我:“……”
6、
我和陸言禮約定,每周至少見一次,以維持“相親成功”的合理性。
第一次假約會,是看電影。
片子是他選的。
一部三個小時的懸疑片。
全程高能。
我看得精神緊繃,旁邊情侶看得抱在一起。
我和陸言禮全程各自坐得筆直,像兩個參加審片會的領導。
電影結束后,他問:
“你覺得怎麼樣?”
我說:
“兇手動機太弱,第二幕節奏拖了。”
他說:
“我也這麼認為。”
然后我們在影院門口討論了二十分鍾劇本結構。
討論完,我才反應過來。
“陸言禮。”
“嗯?”
“我們是不是假裝情侶?”
“是。”
“那情侶看完電影應該討論這些嗎?”
他想了想。
“也可以討論吃什麼。”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問?”
“因為我覺得你想說兇手動機。”
我愣了一下。
確實。
我想說。
這就很可怕。
一個人第一次約會,不問你想吃什麼,卻看出你想吐槽劇本。
唐佳說,真正危險的男人不是會撩的,是會準確識別你槽點的。
我現在有點理解了。
我們去吃夜宵。
路邊小店,牛肉粉。
陸言禮坐在塑料凳上,依舊像個來基層調研的領導。
我說:
“你平時吃這個嗎?”
“吃。”
“看不出來。”
“為什麼?”
“你看起來像喝露水的。”
他抬頭看我。
“我胃不支持。”
我笑出聲。
這一笑,氣氛松了很多。
我問他:
“你為什麼一直不結婚?”
“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家裡沒催瘋?”
“催了。”
“你怎麼扛的?”
“裝S。”
“有用嗎?”
“沒用。”
我笑得更厲害。
他看著我,慢慢也笑了。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笑。
這次比上次明顯一點。
我發現陸言禮這個人,越接觸越不像第一眼那麼冷。
他不是沒情緒。
只是情緒都收得很深。
像一只把爪子藏起來的貓。
看著端莊。
撓人時很準。
吃完粉,他送我回家。
車停在小區門口,他沒有立刻開走。
“宋昭。”
“嗯?”
“你昨天在飯桌上,說那是你的以后。”
我一頓。
“怎麼?”
他說:
“說得很好。”
我轉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我以前也一直想這麼說。”
“對你家裡?”
“嗯。”
“那你怎麼沒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怕他們失望。”
我忽然沒話了。
因為我懂。
我們這些看起來不服管的人,其實很多時候不是怕吵架。
是怕說出真實想法后,看見父母失望的眼神。
那比吵架更難受。
我輕聲問:
“那你昨天為什麼幫我說?”
他說:
“因為旁觀別人的人生被安排,比看自己的更清楚。”
我點了點頭。
“那下次你家安排你,我幫你看清楚。”
他看向我。
“好。”
7、
陸言禮家裡的局來得很快。
一周后,他媽生日。
陸母邀請我去吃飯。
她在微信裡說得很誠懇:
“昭昭,你別有壓力,就當來吃頓飯。我們家親戚話多,你要是不想聽,阿姨幫你罵。”
我看著消息,心情復雜。
第一次去相親對象家吃飯,對方媽媽提前聲明可以幫我罵親戚。
很難不心動。
陸言禮來接我。
我上車后,發現后座放著一束花和一個禮盒。
“你準備的?”
“嗯。”
“給你媽媽的?”
“給你的。”
我一愣。
他解釋:
“第一次去我家,總不能讓你空手。”
“那你怎麼不直接買了說是我送的?”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
我看著他。
這人真的很奇怪。
說話不好聽,但分寸感好得過分。
我問:
“多少錢?”
“不貴。”
“陸言禮,不貴是多少錢?”
他沉默。
我懂了。
不貴,是他覺得不貴。
我拿起禮盒看了一眼。
某高端護膚品牌限量套盒。
我默默放下。
“下次提前告訴我,我轉你一半。”
“不用。”
“我們是假裝情侶,不是真B養。”
他看了我一眼。
“那你請我吃三頓牛肉粉。”
我想了想。
“可以。”
“加蛋。”
“你還挺會談。”
“跟你學的。”
到陸家時,我終於知道陸言禮為什麼嘴這麼厲害。
因為他家親戚更厲害。
陸母是真熱情。
一見面就拉著我的手,說我比照片好看。
但陸家姨媽團,戰鬥力不比我家差。
剛坐下沒多久,陸言禮大姨就開口:
“昭昭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說:
“品牌策劃。”
大姨笑:
“聽起來挺忙吧?以后結婚了,還能顧家嗎?”
熟悉的問題。
熟悉的配方。
我剛要開口,陸母先把筷子一放。
“姐,今天我生日,你別逼我在壽宴上罵你。”
大姨:“……”
我差點嗆到。
陸言禮看起來習以為常。
他給我倒了杯水。
陸大姨不甘心,又轉向陸言禮。
“言禮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真談了就快點定下來。別像你表哥,孩子都二胎了,你還在這兒挑。”
陸言禮說:
“表哥上個月還在借錢還房貸。”
大姨臉色一變。
陸言禮繼續:
“二胎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但不代表這條路適合所有人。”
大姨冷笑:
“你就是太理性,談戀愛哪能什麼都算?”
陸言禮點頭。
“確實。”
我看向他。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
下一秒,他說:
“所以表哥婚前沒算清,現在全家幫他算。”
大姨徹底黑臉。
我低頭喝水。
忍得很辛苦。
陸母在桌下拍了拍我的手,小聲說:
“別怕,他們平時就這樣,嘴碎但不抗打。”
我終於沒忍住笑了。
飯桌后半段,話題開始轉向我。
陸二姨問:
“昭昭啊,你跟言禮要是真成了,以后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這問題越界得明目張膽。
我放下筷子。
剛想說話,陸言禮忽然開口:
“二姨。”
“怎麼?”
“您兒子今年考研,對吧?”
二姨一愣。
“是啊。”
陸言禮問:
“他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二姨臉色怪異:
“他還沒結婚呢。”
“那宋昭也還沒結婚。”
二姨:“……”
陸言禮語氣淡淡:
“您要是實在關心生育安排,可以先從自己家孩子問起。”
陸母差點笑出聲。
我忽然覺得,陸言禮這張嘴放在自己家也很好用。
怪不得他媽要我來。
她不是請我吃飯。
她是讓我參觀武器庫。
8、
吃完飯,陸母把我拉到陽臺。
她遞給我一杯溫水。
“昭昭,今天委屈你了。”
我搖頭。
“沒有。”
“我家親戚也煩吧?”
我誠實道:
“跟我家旗鼓相當。”
陸母笑了。
她看著客廳裡正在被表弟纏著修電腦的陸言禮,輕聲說:
“言禮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話不好聽,但心不壞。”
我點頭。
“看出來了。”
“他爸以前管他很嚴,什麼都要求最好。他小時候沒少挨罵,后來就養成了這副樣子,什麼都講邏輯,什麼都不求別人。”
陸母嘆了口氣。
“其實他不是不想結婚,他是不太相信有人會喜歡他這個脾氣。”
我怔了一下。
客廳裡,陸言禮垂著眼,正在給表弟解釋電腦問題。
表弟聽不懂,他也沒不耐煩,只是換了種更簡單的說法。
我忽然發現,陸母說得對。
他不是冷。
他只是習慣把情緒藏得很深。
藏到別人以為他不需要。
陸母看向我,笑了笑。
“阿姨不是催你們。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決定。你喜歡他也好,不喜歡他也好,都沒關系。”
我說:
“阿姨,您真這麼想?”
“當然。”
她頓了頓。
“主要是我催也沒用。”
我笑出聲。
她也笑。
“但你來了以后,我發現言禮話變多了。”
我愣住。
“有嗎?”
“有。”
陸母看著我,認真道:
“他以前回家,別人問他相親怎麼樣,他只說不合適。那天回來,他說你很會說話。”
我:“……”
他確定是在誇我?
陸母又說:
“他還說,你遲到半小時,但罵人時機剛好。”
我:“……”
這就很陸言禮。
晚上離開陸家,陸母塞給我一堆東西。
水果,點心,自己燉的湯。
還有一個紅包。
我不敢收。
陸母硬塞:
“不是見面禮,是精神損失費。今天聽我家親戚說那麼多廢話,辛苦了。”
我看向陸言禮。
他點頭。
“收吧。”
我只好收下。
回去路上,我問他:
“你媽一直這麼可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