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在家呢?”
“會凌晨六點轉發養生文章。”
“可以屏蔽。”
“屏蔽過,被發現了。”
“怎麼發現的?”
“她用我爸手機查崗。”
我笑得不行。
車窗外城市燈光閃過。
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很平常。
平常到不像假裝情侶。
分別時,他忽然說:
“宋昭。”
“嗯?”
“今天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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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
“陪我回家。”
我看著他。
“陸言禮。”
“嗯?”
“我們不是互惠互利嗎?”
他安靜兩秒。
“嗯。”
我笑了笑。
“那下次我家有局,也請你。”
他看著我,點頭。
“好。”
9、
我家下一次局,是我表姐孩子的滿月酒。
我本來不想去。
但我媽說:
“你大姨也來。”
我立刻懂了。
這是戰場通知。
我給陸言禮發消息。
“有空嗎?”
他回得很快。
“需要罵人?”
我笑了。
“可能。”
“幾點?”
我發了時間地址。
他回:
“到。”
滿月酒那天,陸言禮準時出現。
黑色大衣,白襯衫,手裡拎著紅包和禮物。
我媽看見他,眼睛都亮了。
“小陸來了。”
大姨臉色卻不太好。
顯然上次相親局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表姐抱著孩子,笑著說:
“昭昭姐,小陸對你真上心啊。”
我笑。
“還行。”
陸言禮看我一眼。
我立刻補充:
“挺上心。”
他這才收回視線。
宴席中途,大姨果然開始作妖。
她當著一桌親戚的面說:
“昭昭啊,你看你表姐孩子都滿月了。你也抓緊點,別光談戀愛不結婚。女孩子拖不起。”
我放下筷子。
陸言禮卻先開口:
“大姨。”
大姨一僵。
“怎麼?”
“您這句話上次說過。”
大姨:“……”
陸言禮說:
“為了提高溝通效率,我直接回應。第一,宋昭拖不拖得起,由她本人決定;第二,戀愛進度不接受親戚催單;第三,今天是孩子滿月酒,不建議把新生兒慶祝會改成催婚批鬥會。”
滿桌人憋笑。
大姨臉漲紅。
“我關心她也不行?”
陸言禮點頭。
“可以。”
大姨剛要得意。
他繼續:
“但關心可以改進表達方式。”
大姨咬牙:
“那你說怎麼表達?”
陸言禮想了想。
“比如:昭昭,最近過得好嗎?工作累不累?需要幫忙嗎?”
大姨:“……”
我忽然有點想哭。
很奇怪。
這明明是個輕飄飄的句子。
可我從親戚嘴裡,好像很少聽到。
他們總說:
你該結婚了。
你別太挑。
你以后怎麼辦。
你媽為你操碎了心。
他們很少問:
你最近過得好嗎?
工作累不累?
需要幫忙嗎?
我低頭喝了一口水。
陸言禮像是察覺到什麼,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很輕。
一觸即分。
像提醒。
也像安慰。
我抬頭看他。
他沒有看我。
還在一本正經對大姨輸出:
“如果您覺得這三句太難記,我可以發您模板。”
大姨氣得說不出話。
我終於笑了。
10、
滿月酒后,我和陸言禮的假情侶關系開始變得不太假。
我們會一起吃飯。
一起看電影。
一起吐槽彼此親戚。
他會在我加班時給我發一句:
“還活著嗎?”
我回:
“半S。”
他會問:
“需要牛肉粉還是咖啡?”
我說:
“需要甲方暴斃。”
他說:
“這個暫時違法。”
我以前覺得談戀愛很麻煩。
要解釋行蹤,提供情緒價值,兼顧對方家人,還要忍受一堆“你為什麼不秒回”的小情緒。
但和陸言禮相處,不太一樣。
他不黏人。
也不冷落人。
他像一個分寸感極強的同盟。
你不說,他不逼。
你說了,他認真聽。
有天晚上,我工作崩潰,給他發消息:
“我不想幹了。”
他沒有立刻勸我。
也沒有說“別衝動”。
他問:
“是想辭職,還是想罵人?”
我看著手機,忽然笑了。
我回:
“先罵人。”
他發來一句:
“我聽著。”
於是我給他發了三十多條語音。
從甲方罵到老板,從老板罵到人生。
他每條都聽完。
最后回我:
“總結一下,你不是不想幹了,是今天不想幹了。”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后回:
“你怎麼知道?”
他說:
“因為你罵甲方的時候,還順便提出了三個優化方案。”
我躺在床上笑出了聲。
完了。
我好像有點喜歡這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是在一個周六。
那天我發燒。
本來只是低燒,我沒當回事。
下午醒來時,發現手機裡有陸言禮三條消息。
“今天還去書店嗎?”
“睡了?”
“宋昭?”
我剛想回,門鈴響了。
打開門,陸言禮站在外面,手裡拎著藥和粥。
我燒得有點糊塗。
“你怎麼來了?”
他說:
“你平時二十分鍾內會回消息。”
“今天三個小時沒回。”
“所以?”
“所以我來了。”
我靠在門邊,看著他。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想讓他進來。
不是因為生病脆弱。
而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趁機評價我的亂糟糟。
不會說你一個女人怎麼過成這樣。
不會說早就叫你別加班。
他只會把粥放到桌上,把藥拆開,把水倒好。
然后問:
“先吃藥,還是先罵老板?”
我鼻子一酸。
“先罵老板。”
他點頭。
“好。”
11、
我和陸言禮真正攤牌,是在我媽突然問我:
“你和小陸是不是假的?”
我當時正在吃蘋果,差點噎住。
我媽看著我。
“你別騙我。”
我放下蘋果。
“為什麼這麼問?”
她嘆了口氣。
“你每次提到他,都不像以前談戀愛。”
我愣住。
“我以前談戀愛什麼樣?”
“會緊張,會患得患失,會一邊說沒事一邊等電話。”
我媽看著我。
“可是這次,你很放松。”
我沒說話。
她又說:
“所以我一開始覺得,你們是假的。因為太放松了,不像戀愛。”
我問:
“那現在呢?”
她笑了笑。
“現在我覺得,也許這才是好的戀愛。”
我低下頭。
我媽很少這麼認真跟我說話。
她大多數時候都急。
急著我結婚,急著我穩定,急著我不要和別人不一樣。
可這一刻,她像是終於慢下來,看了看真正的我。
她說:
“昭昭,媽媽那天騙你去相親,是不對。”
我眼眶一熱。
“媽。”
“你別急,讓我說完。”
她看著手裡的水杯。
“我總怕你以后孤單,怕你老了沒人陪,怕你過得不好。但我好像忘了,你現在過得好不好,也很重要。”
我沒忍住,眼淚掉下來。
我媽慌了。
“哎,你哭什麼?你別哭啊,我好不容易會說人話一次。”
我破涕為笑。
“哪有人這麼說自己的。”
“我這不是跟小陸學的嗎?”
她說。
“他說人要改進表達方式。”
我笑著擦眼淚。
那天晚上,我給陸言禮發消息。
“我媽發現我們一開始是假的了。”
他回:
“然后呢?”
“她沒有生氣。”
“好事。”
“陸言禮。”
“嗯?”
“我們現在還假嗎?”
對面很久沒回。
我盯著屏幕,心跳一點點變快。
三分鍾后,門鈴響了。
我愣住。
走過去開門。
陸言禮站在門外,微微喘氣。
他像是一路跑上來的。
我看著他。
“你幹什麼?”
他說:
“這個問題,我想當面回答。”
我心跳很快。
“那你回答。”
陸言禮看著我。
“宋昭,我不想假了。”
我握著門把手,忽然說不出話。
他說:
“最開始,我確實只是想要三個月清淨。”
“后來不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想了想。
“你說‘那也是我的以后’的時候。”
我愣住。
他說:
“那時候我覺得,你很勇敢。”
“后來呢?”
“后來發現,你嘴硬,容易心軟,工作狂,愛吃辣,罵人時邏輯很清楚,生病時很不講理。”
我抬眼。
“陸言禮,你這是表白還是述職?”
他頓了頓。
“表白。”
“那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他沉默兩秒。
“我喜歡你。”
我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我,繼續說:
“不是因為你適合結婚,也不是因為我們能一起應付家裡。”
“是因為我和你在一起時,不需要演一個正常、合群、適婚的人。”
“我可以只是我。”
“你也可以只是你。”
我眼眶又熱了。
“陸言禮。”
“嗯?”
“你今天說話挺好聽。”
他像是松了口氣。
“那你答應嗎?”
我看著他。
“答應什麼?”
“正式和我戀愛。”
我故意問:
“有試用期嗎?”
他說:
“你可以定。”
我笑了。
“那就先一輩子吧。”
他愣住。
然后低頭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那麼明顯。
像冰面終於徹底裂開。
春天來了。
12、
后來,我和陸言禮真的在一起了。
親戚們對此反應不一。
我大姨嘴硬:
“這男的嘴太厲害,以后昭昭有得受。”
我媽直接回:
“那也比嘴碎但沒本事的人強。”
大姨氣得三天沒在群裡說話。
我給我媽發紅包。
她收了。
回我一句:
“學以致用。”
陸言禮那邊也差不多。
他大姨問: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陸母回: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不問?”
陸家群也安靜三天。
我們兩個很滿意。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遲到,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我準時進包廂,陸言禮大概不會先聽完我親戚半小時的批鬥。
如果他沒聽見那些話,也許我們只會像普通相親對象一樣,禮貌吃飯,交換微信,然后慢慢失聯。
可偏偏我遲到了。
偏偏他先到了。
偏偏他是個聽不得人話被汙染的人。
所以他替我罵完了一輪親戚。
也替我撕開了一直困住我的那張網。
后來,有人問我:
“你為什麼會喜歡陸言禮?”
我想了想。
因為他不是那種會在我被圍攻后說“別放在心上”的人。
他會直接問:
“誰說的?邏輯在哪?證據呢?需要我幫你罵嗎?”
因為他不會把我的年齡、工作、性格、選擇,當成需要被修正的問題。
因為他第一次見我,就沒有站在審判席上看我。
他站在我旁邊。
哪怕那時候我們還不熟。
再后來,我帶陸言禮回家吃飯。
大姨也在。
她安分了很多。
但飯吃到一半,她還是沒忍住:
“昭昭啊,你現在是談得好,結婚以后可不一樣。婚姻不是談戀愛,女人還是要……”
陸言禮放下筷子。
我伸手按住他。
他看向我。
我衝他笑了笑。
然后轉頭看向大姨。
“大姨。”
她一愣。
我說:
“我最近過得挺好,工作不算太累,也不需要幫忙。”
大姨張了張嘴。
我繼續道:
“你要是真關心我,下次可以從這三句裡面挑一句。”
包廂裡安靜了一秒。
我媽低頭笑。
陸言禮也笑了。
大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忽然覺得很輕松。
原來學會替自己說話,也沒有那麼難。
只是從前沒人站在旁邊告訴我:
你可以。
飯后,陸言禮送我回家。
電梯裡,他問:
“今天不需要我罵?”
我搖頭。
“不用。”
“為什麼?”
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我們。
“你已經教會我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
“我沒有教。”
“那你做了什麼?”
他想了想。
“汙染治理。”
我笑出了聲。
電梯門開。
我牽住他的手。
“陸言禮。”
“嗯?”
“以后要是我親戚再汙染人話,你還管嗎?”
他反握住我的手。
“管。”
“怎麼管?”
他低頭看我,語氣很淡。
“先禮貌提醒。”
“提醒不聽呢?”
“那就罵。”
我笑著靠近他。
“罵完呢?”
他想了想。
“帶你走。”
我點頭。
“這個方案不錯。”
他也笑。
“那就執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