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因:一條兩米長的菜花蛇。
S亡方式:被我單手掐住七寸,抡圓了摔地上,外加一句標準東北話——
"哎呀媽呀!給老娘趴下!"
三千萬人在線觀看。
經紀人當場心梗住院。
而我,穿著一千八的小白裙,腳踩蛇頭,在全網的注視下,緩緩意識到——
完了。
這人設,塌得比爛尾樓還徹底。
【第一章】
我叫姜棠。
出道三年,人設:笨蛋美人。
什麼叫笨蛋美人?
就是說話要嗲,走路要飄,看到蟑螂要跳起來,擰瓶蓋要擰到臉紅還擰不開,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旁邊的男嘉賓,小聲說:"哥哥,人家擰不動嘛~"
惡心嗎?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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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用。
三年了,我靠這個人設從十八線糊咖爬到了B級流量,代言接了七個,全是什麼少女香水、草莓奶茶、毛絨玩具。
我經紀人劉姐說:"你就是公司的現金奶牛,給我好好維持。"
我:"……"
行吧。
為了維持人設,我做過最離譜的事是什麼?
冬天零下十五度的戶外活動,我穿著一層薄紗裙,凍得渾身發抖,但還要對著鏡頭笑著說:"好美的雪呀~棠棠好開心~"
開心個屁。
我差點凍成標本。
但沒辦法。
公司給我定的路線就是這個,合同白紙黑字寫著——
"藝人姜棠需全程維護'甜美軟萌'形象,不得在公開場合做出任何與人設不符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粗口、大笑、獨自搬運重物、展示任何運動能力。"
違約金:三千萬。
所以這三年,我沒在公開場合吃過一碗正常分量的飯,沒在鏡頭前跑過步,沒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過我的真實口音。
什麼真實口音?
——東北話。
正宗大碴子味的東北話。
我姜棠,鐵嶺出身,從小在屯子裡長大。
七歲能追著雞滿院跑,十歲能扛五十斤大米上三樓,十二歲幫隔壁王叔把掉進糞坑的豬撈出來。
我爸是退伍軍人,我媽開燒烤店。
我從小到大的人生信條就一句話——"能動手就別BB。"
然后公司跟我說,你的人設是笨蛋美人。
你看看這反差。
有多大呢?
大概就是讓一頭東北虎假裝波斯貓那麼大。
但為了還債,為了讓我媽的燒烤店不倒閉,我忍了。
三年了,我忍得住。
直到今天。
今天是《荒野大作戰》第三季的開播直播。
這是個戶外求生綜藝,嘉賓陣容很強——
頂流男嘉賓沈逸洲,國民老公級別的,長得帥,人設是"禁欲高冷總裁型"。
運動系女藝人孟思思,走颯爽路線的,號稱"綜藝女王"。
還有我,"笨蛋美人"姜棠。
節目組找我來的目的很明確——當花瓶,當氣氛組,負責被嚇到尖叫,然后讓男嘉賓來英雄救美。
劉姐出發前跟我說了八百遍:
"記住,瓶蓋擰不開,走路要摔跤。看到蟲子要尖叫,看到泥巴要皺眉。絕對不能暴露你的運動能力,絕對不能說東北話。你就是一朵溫室的花,離了男人活不了的那種,聽見沒?"
我點頭:"聽見了。"
劉姐:"如果有蛇蟲鼠蟻出現,你就往沈逸洲身后躲,然后抓住他的衣角,眼淚含在眼眶裡,小聲說'好害怕'。"
我:"……行。"
劉姐拍拍我肩膀:"撐過這期節目,代言合同就到手了。忍忍。"
我深呼吸。
忍。
我能忍。
我可是連續三年在粉絲面前假裝不會用筷子、用勺子還要歪著頭做出困難表情的女人。
一條蛇而已。
我還搞不定嗎?
下午兩點,直播開始。
我穿著一條及膝的白色碎花裙,踩著一雙不適合走路的小皮鞋,被工作人員攙扶著走到了叢林入口。
鏡頭一開,我立刻切換模式。
眨眨眼,微微歪頭,用甜到發膩的聲音對著鏡頭說:
"大家好呀~棠棠來了~這裡好大一片森林呀,棠棠有點害怕呢~"
彈幕瞬間炸了。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
「這做作的語氣我真的會謝」
「拜託能不能別裝了 綠茶味太衝了」
「笑S 這種人為什麼能上綜藝」
「孟思思才是真女人好嗎 姜棠給我爬」
我看了一眼彈幕。
嗯。
習慣了。
我的黑粉比粉絲多,這事我早就知道。
"笨蛋美人"這個人設本來就容易招罵,但公司說了——"黑紅也是紅,有話題就有流量。"
所以我面不改色,繼續營業。
歪歪扭扭走了幾步,假裝踩到石頭,"啊"地一聲小叫,往沈逸洲方向倒。
沈逸洲反應很快,伸手扶住我。
"小心。"
我抬頭,大眼睛含著水光:"謝謝逸洲哥哥~"
沈逸洲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禮貌性地笑了一下。
彈幕繼續罵:
「我吐了 碰瓷碰瓷碰瓷」
「沈逸洲快離她遠點!!!」
「綠茶精實錘了 故意摔的吧」
旁邊孟思思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不屑,但很快收起來,對鏡頭露出颯爽的笑。
好。
一切按計劃進行。
我只要繼續裝七天,這檔綜藝就結束了。
然后——
第七分鍾。
我們沿著小路往叢林深處走。
節目組安排了幾個"驚嚇環節",比如突然出現的仿真蜘蛛,掛在樹上的假蝙蝠。
每次我都配合尖叫。
"啊!!!好可怕!!!"
彈幕:「假到我腳趾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我內心:確實挺假的,但你能把我怎麼著。
然后。
然后那條蛇出現了。
不是道具。
不是節目組安排的。
是一條真真實實的、兩米多長的菜花蛇。
它從路邊的草叢裡突然竄出來,速度極快,直直地衝向了走在最前面的沈逸洲。
沈逸洲的反應是什麼?
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
破音的那種。
聲調比我裝的還高八度。
他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往后彈了三步,雙腿發軟,差點直接坐地上。
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攝像師愣住了。
導演愣住了。
孟思思愣住了。
彈幕也愣住了。
但我的身體沒愣。
怎麼說呢。
你知道那種從小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嗎?
就是那種——大腦還在說"你是笨蛋美人你不能動"的時候,身體已經說"老娘來了"的那種。
三年的偽裝,在那一刻,被刻進DNA裡的東北基因徹底擊穿。
我只記得一個箭步衝上去。
單手,精準地掐住了蛇的七寸。
那條蛇劇烈掙扎,在我手裡甩得像條繩子。
我二話沒說。
抡圓了。
往地上一摔。
"啪——!"
清脆的一聲。
蛇被摔得一哆嗦,還在扭動。
我一腳踩住蛇頭。
然后我嘴比腦子快。
一句話脫口而出——
"哎呀媽呀!給老娘趴下!跟誰倆呢在這得瑟?!"
純正的鐵嶺口音。
字正腔圓。
中氣十足。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整個叢林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蛇在我腳底下不動了。
所有人看著我。
所有鏡頭對著我。
三千萬直播觀眾看著我。
我穿著白色碎花裙,腳踩小皮鞋,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一只手還保持著剛摔完蛇的姿勢——
像個S雞的。
此刻我的大腦終於后知后覺地上線了。
它發出了一個信號:
"姜棠你完了。"
我慢慢低下頭。
看了看腳下的蛇。
又抬起頭。
看了看鏡頭。
鏡頭裡的紅燈在亮。
直播中。
三千萬人在線。
我:"…………"
彈幕在這一刻集體炸裂——
「????????」
「我眼花了嗎???」
「等等等等等等我沒看錯吧?????」
「笨蛋美人???這他媽是笨蛋美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給老娘趴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S了」
「人設呢???人設去哪了???碎了???」
「這哪是笨蛋美人 這是女版武松啊!!!」
我站在原地,腦子嗡嗡的。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三千萬。
違約金三千萬。
我的燒烤店。
我媽的燒烤店。
沒了。
全完了。
【第二章】
直播還在繼續。
我腳底下踩著那條被我摔暈的蛇,臉上的表情大概是——
微笑但眼神S亡。
就是那種"我已經社S了但我假裝沒事"的表情。
導演在鏡頭外瘋狂比劃,意思是——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我說什麼?
我能說什麼?
"啊~剛剛棠棠不小心碰到蛇蛇了呢~"?
你腳底下那條被你抡S的蛇同意了嗎?
我張了張嘴。
大腦在做最后的掙扎。
嘗試挽尊。
"那個……"
我盡力把聲音切換回甜美模式:"剛才……棠棠……"
彈幕:
「別裝了姐 你剛才的東北腔全國人民都聽見了」
「"給老娘趴下" 這句我能笑一年」
「笨蛋美人設定修改建議:刪除"笨蛋",保留"美人",新增"猛人"」
我看著彈幕,知道沒救了。
甜美的聲音從我嗓子眼卡住了,怎麼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沈逸洲開口了。
他剛才被嚇得差點魂飛天外,此刻還站在三米開外,臉色蒼白如紙,聲音發顫:
"姜……姜棠?"
我轉頭看他。
他瞳孔還是放大的,嘴唇微微發白,看著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物種。
"你剛才……"他咽了口口水,"單手……掐的?"
我:"…………"
旁邊孟思思也回過神來了,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看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
"姜棠……你不是……擰不開瓶蓋的嗎?"
我:"…………"
彈幕已經變成了大型考古現場——
「等等 我去翻她以前的視頻」
「找到了找到了!上次綜藝她擰瓶蓋擰了三分鍾!」
「原來那三分鍾她是在——演戲???」
「就這手勁 她擰不開瓶蓋???她能把瓶蓋擰成麻花吧???」
「我突然覺得沈逸洲需要保護的人不是她 是他自己哈哈哈哈」
直播間在線人數從三千萬飆到了四千五百萬。
熱搜第一位:#姜棠徒手抓蛇#
熱搜第二位:#笨蛋美人人設崩塌#
熱搜第三位:#給老娘趴下#
節目導演在鏡頭外已經笑瘋了。
他不在乎我人設崩沒崩,他只在乎——流量來了。
而我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知道是劉姐打的。
我不敢接。
直播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鍾才進入第一個廣告。
廣告一開始,我的手機已經有了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是劉姐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喂……"
"姜棠你給我解釋!!!"劉姐的聲音尖銳到我把手機拿遠了三十釐米,"你他媽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網都在放你抓蛇的視頻!!!三千萬人看著你說東北話!!!你這人設還要不要了!!!"
我弱弱地說:"劉姐,那條蛇是真的……"
"我管它是不是真的!!!你不能躲嗎!!你不能尖叫然后讓沈逸洲來處理嗎!!"
我:"……沈逸洲他自己都嚇尿了。"
劉姐:"那你就跟他一起尿啊!!!"
我:"…………"
劉姐在電話那頭喘了半天粗氣,然后聲音突然變得很低沉很可怕:
"姜棠,你知道違約金多少嗎?"
我閉上眼:"……三千萬。"
"三千萬。"劉姐一字一頓,"你現在欠公司三千萬。"
我的心髒猛地一沉。
三千萬。
我全部身家加起來都沒有三百萬。
"所以——"劉姐的聲音傳來,"你現在給我想辦法,在后面的節目裡把人設圓回來。"
"怎麼圓?"我聲音都在抖。
"你就說……你就說你剛才是被嚇到了,應激反應。對,應激反應!你說你小時候被蛇咬過,所以看到蛇就會下意識地……"
"下意識地單手掐七寸然后抡到地上?"我打斷她,"劉姐,這個解釋連我自己都不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傳來一聲悶響。
我猜是劉姐一頭撞在了桌子上。
廣告結束了。
紅燈又亮了。
我掛斷電話,深呼吸,走回鏡頭前。
好。
挽尊。
最后的挽尊機會。
我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甜美的微笑,用重新調回來的軟糯音對鏡頭說:
"剛才嚇到大家了吧~棠棠也嚇到了呢~其實……其實棠棠小時候,嗯……家裡有養蛇,對,養蛇的~所以條件反射就——"
彈幕:
「養蛇???你家養蛇你還能條件反射把蛇摔S???」
「姐 你當我們傻嗎」
「給老娘趴下 ← 這是養蛇人對蛇說的話???」
「她還在演 她居然還在演」
「笑S 你已經是全網最強女人了別裝了」
熱搜第四條新增:#姜棠說她家養蛇#
下面全是嘲諷:
"養蛇?養蛇就能單手掐七寸?那我家養雞,是不是說明我能徒手S牛?"
我看著彈幕。
挽尊失敗。
徹底失敗。
【第三章】
這檔綜藝總共錄七天。
本來我想著——完了就完了,反正人設已經碎了,我就低調點,別再出洋相,熬過這七天再說。
但老天爺顯然不想讓我好過。
第二天,野外生存的第一個任務是搭帳篷。
孟思思那組很快就搭好了,她用力拉繩子,幹脆利落。
我們這組是我和沈逸洲。
按照原來的劇本,我應該在旁邊"啊這是什麼""好難呀",然后讓沈逸洲來搞定一切。
但問題是——
沈逸洲他不會。
他是真不會。
這哥是北京長大的富二代,從小到大沒出過城市的那種。
他對著一堆帳篷零件,眉頭緊鎖,把支架懟了半天,方向全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