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來接我時愧疚得眼睛通紅。
而我看都沒看他一眼。
獄警嘆著氣勸我:
「雖然當初是你哥哥親手把你送進來的,但也是他提交了你被誣告的證據。」
「你都胃癌晚期了,回去好好說開,兄妹之間沒有過不去的。」
我點了點頭,卻依舊越過哥哥,避開他來拉我的手。
當年我跪在雪地裡三天三夜,苦苦哀求他再好好查一下。
他卻一味相信他幹妹妹的話,親手將我送進監獄。
導致我錯過了見奶奶的最后一面。
「時渺,你就這麼恨我嗎,連句話都不願跟我說?」
身后,哥哥嘶啞的聲音飄進耳朵裡。
而我腳步一直都沒停。
生命只剩最后一個月,我沒有時間去恨任何人。
我要去奶奶的墳前磕頭。
告訴她,她沒信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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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渺渺,跟我回家吧。」
哥哥追上來,強勢拉住了我的手腕,迫使我停住腳步。
我轉過頭,對上他自責的視線。
他聲音有些無措:
「五年前是我不對,我應該調查清楚的,所以知道你沒有挪用公款以后,我立馬就開始搜集證據了!」
「渺渺,你都提前兩年出獄了,還不能原諒我嗎?」
我抽回了手,盡量語氣平靜:
「我說過,從你把我告上法庭那一刻起,咱們就不是兄妹了。」
「你說的那些都是氣話,我知道。」
或許是想到我曾經傷心欲絕的表情。
哥哥心疼地想要來摸我蒼白的臉。
我微微側頭躲過,他的手一僵,有些難堪地滯在原地。
隨后,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我都這麼道歉了,你還是過不去?」
他本身就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
能主動跟我低頭認錯已經是罕見。
如今看見我態度這麼冷漠,本就為數不多的耐心直線下降。
「跟我回家!」
他不由分說地攥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拉進車裡。
我現在很虛弱,根本就掙脫不了。
只能任由他按著我一路,又把我拽下車,推進家裡。
「歡迎姐姐出獄!」
門一開,漫天飛舞的彩帶就在門口炸響。
楊芷那張讓我恨了五年的臉,陡然闖進視線。
她揚起大大的笑容,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像是我親妹妹一樣撒嬌:
「姐姐,五年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判斷失誤了。」
「你放心,以后我絕對不會再誤會你!」
看她這麼乖巧懂事,哥哥也露出笑容:
「阿芷,當年最大的錯在我,跟你沒關系。」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輕飄飄句道歉,就想把事情揭過。
如果按照我以前的性格,一定會先揍她一頓再說。
可五年的監獄生活,再加上患上胃癌,我的稜角早就被磨平。
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想跟他倆浪費時間。
於是我緩緩地抽出手臂,點了點頭:
「你倆誰都不用道歉,別提了。」
誰知我話音落下,楊芷卻又在我的心上戳了一刀。
「姐姐真善良,和奶奶一樣心軟。」
「她臨S那天還在念叨你的名字呢,要是知道你這麼快就出獄,一定很高興。」
「唉,要不是這件事,奶奶可能就不會S了……」
我瞬間攥緊了手指。
還不等腦子轉彎,巴掌已經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
楊芷被我扇歪了臉,難以置信的瞳孔緊縮。
而我呼吸沉重,幾乎控制不住喉嚨裡湧上來的血腥氣。
「別再提五年前,也別再提奶奶。」
「一個字,都不要說!」
02.
在監獄裡的最后一年,我的案子被重審。
旁人知道是哥哥在日夜不停地幫我調查真相,都在誇我命好,說不定馬上就能出去了。
所有人都勸我親兄妹沒有隔夜仇。
出去之后和哥哥處好關系,說不定胃癌也能治好。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不可能的。
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時晝。
不只是因為他的絕情。
還因為奶奶,S在了我入獄的第一年。
五年前,楊芷的父親去世,母親殉情。
楊叔叔和我爸是老戰友,去世前求我奶奶認楊芷當幹孫女。
哥哥在海城生意做得很大,庇護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完全不在話下。
奶奶當場答應,把楊芷送來海城,跟我和哥哥住在一起。
哥哥很同情楊芷,不出兩個月就把她安排進公司,職位比我還高。
誰知楊芷熟悉了公司的運作后,竟然舉報我挪用公款三千萬。
哥哥勃然大怒,不停地逼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把錢花哪了。
當時我年少氣盛,又因為他不相信我委屈上頭,梗著脖子大喊:
「我他媽沒有!」
他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聲音烈寒地問我:
「還在嘴硬,是不是非要進去坐幾年才能老實?」
「錢無所謂,但你的態度決定了你的人品,現在不長教訓,以后就會長歪!」
他一紙訴訟將我起訴,告上法院。
我也終於知道害怕,大雪寒天地跪在院裡三天三夜,求他再好好查一查。
可那時,他對我的氣已經不只是挪用公款這麼簡單。
他親手將我送了進去。
沒多久奶奶知道了這件事,原本就不好的身體更加虛弱。
我沒見到她最后一面。
還是獄警告訴我:
「時渺,你哥哥今天來了,他說……你奶奶去世了。」
「臨S前,她說她相信你。」
當時我正在吃飯,聽見這個消息直接崩潰。
我從小是奶奶養大的,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我。
我一邊哭一邊吐得昏天黑地。
從那以后,就開始經常嘔吐,兩年后確診了胃癌。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追溯到源頭,就是楊芷。
她還在捂著臉委屈地跟哥哥訴苦: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我又說錯話了嗎……」
哥哥眉頭緊鎖,正要指責我的時候。
我已經率先開口,冷冷地問:
「既然重審之后判定是我被誣陷,為什麼楊芷沒有進去?」
他抿唇躲開我的凝視,敷衍道:
「已經有好幾個人進去了,阿芷那時候也是剛進公司什麼都不懂,又不是故意的。」
我SS地盯著他,終於忍不住冷笑。
「所以,你又保了她一次。」
03.
這一天,我沒有留在家裡。
進了我原來的臥室翻開抽屜,拿走奶奶給我留的銀行卡,就離開了家。
哥哥還想攔我,結果楊芷說她臉疼,腦袋也疼。
他就顧不上我了。
出了門,我先是去醫院買了兩瓶特效止疼藥。
又去買了兩大袋紙錢準備燒給奶奶。
誰知路上和找過來的哥哥迎面撞見。
我以為他是來勸我回家的,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是:
「你竟然偷錢?時渺,難道監獄五年就教會了你這些嗎!」
我驚愕地張了張嘴,楊芷已經手疾眼快地撲過來,從我兜裡把銀行卡拿走。
「哥哥你看,我就說她鬼鬼祟祟地著急出門,原來是偷了錢心虛!」
哥哥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我下意識解釋:「不是的,這張卡裡的三萬塊是奶奶留給我的……」
「我怎麼不知道?」
他打斷我的話,聲音冷冽:
「你還偷了什麼?今天都去了哪?」
沒有人願意被一再誣陷,更何況上次的教訓,讓我學會了解釋。
於是我趕緊道:
「你忘了嗎?這錢是奶奶很多年前給我的,我得了胃癌,是出來買藥和紙錢的。」
「我想給奶奶燒紙……」
「胃癌?」
哥哥冷笑:「怎麼,以為編出個病就能掩蓋你偷東西的事?」
我早就猜到他會不信,於是忙掏出兜裡的特效藥給他看:
「是真的,不信的話可以去醫院查!」
他皺眉接過藥瓶,看都沒看就隨手一扔。
「去醫院,我哪有那個時間?你知不知道為了替你翻案我都耽誤了多少工作?」
「時渺,你鬧個沒完了是吧?」
我難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眼睜睜地看著藥滾到馬路中間,被疾馳而過的車輛碾得粉碎。
見我呆愣的樣子,他又一把拽過我的衣領,恨鐵不成鋼:
「缺錢和我說就行,至於偷嗎?再敢做這樣的事,我就不要你了!」
我又一次被他拉進車裡帶回家。
我想讓他把奶奶的銀行卡還給我。
結果一路上他一直在接打電話。
回去后更是直接進了書房,顧不上理我。
書房的門一關,楊芷的惡毒就再也不加掩飾。
她挑釁地抱起手臂,朝著我諷刺地笑道:
「時渺,你想給你奶奶燒紙,知道那老東西的墓在哪嗎?」
我皺起眉,聲音瞬間冷下去:
「你討厭的人是我,對我奶奶尊重點!」
「尊重?」
她譏諷地冷笑:
「那老東西臨S前還在念叨你的名字,跟哥哥說是我故意害你。」
「要不是她神志不清,哥哥就信了她的話了!」
「你要我尊重她,她尊重過我嗎?」
我攥緊了手指,盯著她刻薄怨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問:
「要不是奶奶,你怎麼可能住進我們家?」
「你現在吃的用的花的,都是因為奶奶!」
她臉色一沉: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給的,跟那個S老太婆有什麼關系!」
「時渺,你與其在這裡教育我,不如給我跪下磕頭,我就考慮把那個老東西的墓地位置告訴你。」
我眉頭皺得更深,心中緩緩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奶奶沒有葬在祖墳?」
她滿意地看著我強裝鎮定的表情。
半晌才「噗呲」一聲笑出來:
「我跟哥哥說風水大師說了,海城郊區的山上才適合奶奶。」
「他信了,屍體都沒火化就埋了,你想知道具體是在哪裡嗎?」
「來來來,跪下給我磕頭,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她始終都沒有變化,一直是那副挑釁得意的樣子。
可落在我眼裡,她每說一句,表情就猙獰扭曲一分。
我忍無可忍的一巴掌扇過去,SS地揪住她的頭發,崩潰地大喊:
「你這個畜生!奶奶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忍心!」
她連連慘叫,卻沒有還手。
於是哥哥推開書房門,就看見我揪著楊芷的頭發拼命地扇她臉。
他的好妹妹,臉都被我扇腫了。
「時渺你又發什麼瘋?」
他頓時臉色鐵青,立刻上前將我拉開。
我猛地甩掉他的手,紅著眼睛質問他:
「你為什麼信楊芷的話把奶奶埋在山裡!她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和爺爺葬在一起,你都忘了嗎!」
哥哥擰起眉,一副跟我無法溝通的樣子:
「什麼叫信楊芷的話?」
「是大師說那塊地的風水適合奶奶,我是為了奶奶好。」
說著,他又扯了我一把: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先前打阿芷那一耳光我還沒跟你算賬,還敢動手。」
「趕緊給阿芷道歉!」
楊芷楚楚可憐地捂住臉,直接躲到哥哥身后。
一副對我怕極了的樣子。
我從喉嚨裡擠出聲音,「該是你們兄妹給奶奶道歉才對。」
「她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攤上你們這倆白眼狼!」
說著,我不顧他越來越黑的臉色。
一把搶過他還攥在手裡的銀行卡,奪門而出。
「時渺,你要氣S我嗎!」
身后傳來哥哥的怒喝,而我面不改色,頭也沒回。
「放心,我會S在你之前。」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