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也不知是哪句話打動了他。


片刻,工作人員一臉笑容地出來。


「小姑娘,我們時總同意了,不過你這情況特殊,得進來籤份免責合同。」


我愣在原地,腦中霎時一陣空白。


時總。


整個海城,有幾個時總?


見我沒動,他還以為我害怕,壓低聲音安慰道:


「我們時總是長得有點冷,但是嘴硬心軟,你別怕,一會進去嘴甜一點叫哥。」


「他有個妹妹,和你差不多大,我剛故意一提,他立馬就同意了。」


我的一顆心瞬間墜入谷底,萌生了退意。


然而工作人員卻有些急了,直接拉著我進了辦公室。


「時總,就是這個小姑娘!」


「她膽子小,你可別嚇唬她。」


哥哥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頭都沒抬。


聞言只是輕笑一聲:


「我還不至於嚇唬一個生病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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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敲了敲桌子,示意接下來的話是對我說的:


「聽說你得了胃癌,確信自己活不過兩個月?」


「你叫什麼名字。」


我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


「時渺。」


07.


哥哥猛地抬頭,四目相對,他的眼中快速劃過一抹驚愕。


緊接著,他的臉冷了下來:「出去!」


我扭頭就準備走。


他氣的提高了音調:


「我說讓店長出去!」


姓氏一樣,再加上哥哥對我的態度。


店長立刻就意識到了氣氛不對。


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哥哥起身三兩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拽過去:


「時渺,我都說了多少次沒錢可以跟我要,你怎麼能投機取巧?」


「你以為這裡就能讓你住一輩子嗎?還胃癌,虧你想得出來!」


看著他眼底的怒火,我忽然覺得很累。


好像我說什麼他都不信,在他心裡,我就是愛撒謊脾氣差的人。


我感受到了自心底升起的深深疲憊,連話都不想說,只是點了點頭,就準備走。


他攔在我身前,視線緊緊地鎖定我: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賭氣在外面玩了那麼久,還沒有冷靜?」


「我早就沒有家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哥哥,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當年的事情我沒有做錯,出獄之后所說的每一句話,也都不是撒謊。」


「你愛信不信吧。」


說著,我繞過他往門口走。


「渺渺,你這樣的為難讓我很累。」


他忽然開口,聲音透著失望和疲倦。


「我知道你不喜歡阿芷,所以總是針對她。」


「但她是爸爸戰友的孩子,又是奶奶親自送過來的。」


「她和我們一樣,很早就沒有了父母,我每次看見她想的都是你,所以才對她那麼好。」


「渺渺,你就非要這麼容不下人嗎?」


我苦笑了一聲。


五年的牢獄之災,連奶奶最后一面都沒見到,還患上了胃癌。


最后在他心裡,倒成了我容不下人了。


真挺可笑,也怪沒意思的。


我忽然感覺自己剛才那兩句話有點多餘了。


於是我沒有再開口,徑直出了門。


他追出來,冷冰冰地朝我低喝:


「時渺,你的錢總有花完的那一天。」


「到時候,就算你回來跟我認錯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


我笑了。


「好,一言為定。」


08.


剛出了私人機構的門,我的手機就響起來。


是骨灰盒的工作人員打來的,又是那種熟悉的歉疚語氣:


「對不起時小姐,您的骨灰盒又被那位楊小姐搶走了,你——」


「知道了,讓給她就行了。」


簡單地回應了一句,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明白,自己爭不過楊芷的。


無論是骨灰盒還是其他,都爭不過。


我也不打算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回到小公寓簡單收拾了一下。


就去了五湯山。


我想去最后看一次奶奶。


也不能S在別人的房子裡徒增晦氣。


有上次的經驗,這次我很快就找到了奶奶的墳。


我跪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奶奶,如果你的靈魂還在世間的話,就回老房子去吧,我去那裡找你。」


沒有人回應,我也沒太在意。


簡單地把墳上的草拔了拔,就下山坐上了回老房子的車。


班車一路搖搖晃晃,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順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車外正在玩雪的兩個孩童一閃而過。


是因為快要S了嗎?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眼花。


那兩個小孩,真的很像小時候的我和哥哥。


我趴在窗戶上又看了一眼,班車卻已經拐彎。


算了。


我靠回椅背上。


兩個小時后,班車在村子口停下。


我下了車,一步步往老房子裡走。


推開門,許久未住人的房子撲面而來一股潮味。


我好像聽見奶奶熟悉的語氣:


「還知道回來啊時渺!你都多久沒來看我了!」


我忽然就掉下眼淚。


這裡沒有奶奶的氣息,又到處都是她的氣息。


我終於明白她當年為什麼不隨我和哥哥去海城。


因為她的愛在這裡。


原地站了一會,我像小時候一樣脫鞋上了床。


掏出枕頭和被子,簡單鋪了一下就躺下了。


手機忽然震動一聲,是哥哥發來的信息。


【聽說你回老房子了,那裡早就沒人了,你去找S嗎?】


【時渺,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鬧夠,非要我過去把你揪回來?】


我沒回復,於是他的語氣更加氣急敗壞。


【我真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咱們把話說清楚!】


我有氣無力地抬手,在手機上打了一串字發過去。


【時晝,下輩子,別再做我哥哥了。】


發完這句話,我就嘔出一口鮮血。


我用袖子擦去,然后將手機徹底關機,重新躺下閉上眼。


真好啊,我要去找奶奶了。


有她在,我再也不會受委屈了……


09.


給時渺發信息的時候,其實時晝威脅的意味更濃。


他這段時間很忙,還有許多工作要處理,根本沒有時間去找時渺。


另外,他也想晾晾這個動不動就生氣的妹妹。


自從時渺出獄以后,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時晝道歉了,也哄了,多少次拉下臉,好話賴話都說盡了。


時渺就是過不去。


這樣的性子,以后時晝怎麼把公司放心交給她?


又籤完一個合同,正好手機「嗡」的一聲。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隨后眉心蹙了起來。


【時晝,下輩子,別再做我哥哥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口忽然感覺到一抹刺痛。


這種話,時渺以前也說過。


五年前他執意要給時渺一個教訓。


法院開庭的那天,時渺紅著眼睛,像看仇人似的瞪著他:


「如果你真的只相信楊芷,非要告我。」


「那你就再也不是我哥哥,咱們斷絕關系!」


彼時的時渺是帶著氣的,話說很的絕,其實色厲內荏,一眼就能看出是在強裝。


所以他沒有在意,親兄妹哪裡是說斷就斷的。


這些年他努力工作,在一群比他大的老狐狸股東中周旋,不知道吃了多少虧。


可他為了能讓時渺的生活好一些,從沒有退縮過。


他永遠忘不了媽媽卷走爸爸的撫恤金跑路那天。


時渺哭成了淚人,跪在地上抱著媽媽的腿求她別走。


女人狠狠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


「小賤貨,你爸都S了,我不走難道還要留在這裡?你想讓我守一輩子活寡嗎!」


「家裡這麼窮,我怎麼養活你倆?」


時渺感覺不到疼一樣,聲嘶力竭地大喊:


「媽,你不要我難道也不要哥哥了嗎?」


「我們會努力的,哥哥學習成績那麼好,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女人冷哼,不屑地將時渺踹開,頭也不回就走:


「以后的事誰能知道,我可不想在這裡耗一輩子!」


時渺還要起身去追,時晝攥住了她的手腕。


看著女人決絕的背影,聽著妹妹悲愴的哭聲。


那一刻他幹脆利落地做了決定。


他等不了念完高中。


他孤注一擲地輟了學,把時渺留在奶奶身邊,自己去海城打拼。


可以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給時渺帶來好的生活。


可他不明白,時渺為什麼就是不懂他。


攥著手機的指節一點點泛白。


時晝抿了抿唇,扔掉鋼筆起身。


是時候了,是時候把一切都說清楚了。


他朝外面叫了一聲,助理立刻推門進來。


「時總,您有什麼吩咐?」


時晝起身穿衣服:


「叫司機過來,渺渺回老房子了。」


「我親自去一趟把話說清楚,不信她不跟我回來。」


10.


助理頓時急了:


「時總,今天您還有兩個會要開,還有膠城那邊的負責人也要來……」


「先推掉吧。」


時晝面不改色,「等我回來再說。」


「時總,會議可以推,但那邊的負責人咱們已經約了半年,好不容易才約上的。」


助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上億的項目啊,您這一走就全完了!」


時晝煩躁地看了他一眼:


「阿芷呢?叫阿芷先穩住,我幾個小時就回來了。」


助理疑惑:「您不知道嗎?楊總生病住院了,發燒快四十度,挺危險的。」


時晝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怎麼不早說?」


「我以為楊總跟您說過了……」


「先去醫院吧。」


時晝嘆了口氣,下樓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楊芷臉色蒼白地靠在病床上,正在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對上時晝的目光,她先是驚喜,又有些心虛道:


「哥哥,你怎麼來了。」


時晝走過去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好,已經不燙了。


「怎麼生病了不告訴我?」


楊芷苦笑一聲:


「你這段時間多忙啊,再說了姐姐已經很不讓你省心了,我不能再給你添亂了。」


時晝心裡一暖,語氣放軟了下來。


「你們都是我妹妹,沒有什麼省心添亂的。」


「以后生病了要告訴我,我答應過好好照顧你,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沒法跟你爸爸交代。」


楊芷嘴角挽起大大的笑容:


「就知道哥哥疼我,放心吧,以后我不會再生病了。」


時晝點頭,輕輕拿走了她的電腦。


「我來吧,你好好休息。」


說著,他坐到了一邊,視線在電腦屏幕上掃了掃,指尖就遊刃有餘地動起來。


楊芷更加幸福了,笑彎了眼睛慢慢滑進被子裡,簡直如墜蜜罐。


此時此刻,哥哥是她一個人的。


自從五年前時渺進監獄后,她就吃到了甜頭。


毫無血緣的哥哥,對她卻要比自己的親妹妹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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