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晚晚情緒穩定,我就讓人把溫秋接過來,讓你們姐妹團聚。”


4


溫秋被接來時,手裡攥著兩張機票。


她比照片裡更瘦,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


可見到我,她還是笑了。


“姐,我買好票了,我們走吧。”


“我以后不讀書了,也不治病了,我帶你回家。”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這麼多天,我第一次想從病床上坐起來。


可手剛撐住床沿,病房門就被人推開,江淺坐在輪椅上,被安安推了進來。


她膝上蓋著毛毯,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神卻直直落在溫秋身上,


“這就是你妹妹?你們姐妹長得真像。”


我下意識把溫秋拉到身后,警惕的看著她。


江淺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低聲道,


“顧霄,我最近總覺得頭暈,是不是上次車禍后,血一直沒補回來?”


顧霄立刻俯身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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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舒服?”


江淺抬眼看向溫秋,笑得無比得意,


“溫秋妹妹也是熊貓血吧?要不讓她也給我輸點血,說不定我就再也不會難受了。”


我渾身一僵,立刻拒絕。


“不行。”


顧霄皺眉,


“阿寧,只是抽一點溫秋的血做檢查,不會有事的。”


我SS攥住溫秋的手,


“她有先天性心髒病,不能抽。”


江淺眼圈立刻紅了。


“算了,別為難她,反正我這條命,本來也是多餘的。”


安安站在她身后,同仇敵愾的看我,


“媽媽,江阿姨又不是要很多,你別兇她了!”


我看著自己的女兒,她手裡還拿著溫秋剛遞給我的機票,完全不知道那是我最后的生路。


醫生很快被叫來,他看完溫秋的病歷,臉色變了,


“顧總,溫秋小姐有心髒病,不適合抽血。”


顧霄沉聲道:


“一點點血而已,晚晚才是最重要的,立刻把人呆下去。”


眼看保鏢就要把人從我伸后拉走,不管我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終於我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求你了,顧霄,抽我的,你要多少都可以,別動我妹妹,她受不了的。”


江淺在輪椅上垂眸看我,唇角輕輕一彎,


“溫寧姐姐,你怎麼能拿你的身體健康威脅顧霄哥呢,你明知道,顧霄哥最在乎你了”


她說著,忽然捂住胸口,靠進顧霄懷裡,


“顧霄哥,我好難受。”


顧霄眼神一變,原本在我哀求下有所動容的神色變得冰冷異常,他一揮手,溫秋被保鏢按到採血椅上。


她害怕得指尖發抖,卻還衝我搖頭。


“姐,沒事的,一點點而已。”


第一管血抽出來,我瘋狂撲過去,被保鏢攔住,第二管溫秋的嘴唇開始發紫,抽第三管時,心電監護聲忽然急促起來。


醫生急得喊,


“不能再抽了,要S人了!”


江淺卻輕輕抓住顧霄的袖口。


“顧霄哥,我還是頭暈,是不是血不夠?”


我掙開保鏢,連滾帶爬爬到她輪椅前,額頭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江淺,我求你,你要報復就衝我來。”


“我妹妹心髒不好,她真的會S。”


江淺俯下身,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求我也沒用,我就是要讓你在乎的所有東西都消失。”


話音剛落,身后監護儀驟然拉成刺耳長音,溫秋的手從採血椅上垂了下來。


那兩張機票飄到地上,被人踩出一道髒痕。


我目眦欲裂,


“不!”


半小時后,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沒敢看我,


“對不起。”


我站在原地,耳邊什麼都聽不見了。


顧霄安頓好江淺回來,我還坐在搶救室外。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


“溫秋身體本來就不好,晚晚也沒想到會這樣,我會補償你的。”


我慢慢抬頭看他,


“顧霄,你把我們姐妹當什麼?”


他眉心一皺,像是終於沒了耐心。


“溫寧,你別又鑽牛角尖。”


我看著地上那張被踩髒的機票,無力的笑了,


“我知道了。


5


那天之后,我沒有再哭。


溫秋的屍體被推走后,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張機票。


紙面被踩破了,我一點點擦幹淨,又把它們疊好,放進病號服口袋裡。


顧霄站在一旁,幾次想開口,最后只擠出一句,


“阿寧,溫秋的后事,我會安排好。”


我沒看他。


他像是被我的沉默刺到,聲音沉了下去,


“你別這樣,晚晚現在也嚇壞了,她不是故意的。”


我終於抬頭看他。


顧霄被我看得一怔。


我輕聲問,


“她不是故意的,那你呢?”


他臉色一白,走廊盡頭傳來江淺的哭聲。


“顧霄哥,我頭好暈。”


顧霄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我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真好,連最后一點試探都不用了。


晚上,江淺又鬧了起來。


她說自己心慌,睡不著,非要顧霄陪在病房。


醫生查不出問題,她就捂著胸口,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為什麼輸了溫秋的血還不夠?顧霄哥,我是不是也快S了?”


顧霄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安安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攥著一份文件,她小跑到我面前,把紙遞給我,


“媽媽,你籤一下吧。”


我低頭看去,是一張特殊血源調取授權書。


顧安安仰著臉,聲音小小的,


“江阿姨說,籤了她就不會難受了,爸爸也不會一直皺眉了。”


我看著她,她裙擺上還沾著白天溫秋的血點。


她不知道,也沒人在意。


我問她,


“安安,你知道小姨為什麼S嗎?”


她咬了咬嘴唇,


“小姨本來就有病,早S晚S都會S的,和江阿姨沒有關系。”


我又問,


“那如果媽媽也S了呢?”


顧安安愣住,眼睛裡終於浮出一點害怕,可病房裡江淺又低低哭了一聲。


她立刻回頭看了一眼,著急地把筆塞進我手裡,


“媽媽,你先籤嘛,江阿姨真的很不舒服。”


我不再說話,安靜的接過筆。


顧霄剛從江淺病房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溫寧,你要籤什麼?”


我沒有回答。


在授權書下面,系統冰冷的字浮現出來,


“是否關閉生命維持權限?”


我握著筆,一筆一畫籤下自己的名字。


顧霄衝過來,想搶我手裡的紙,


“溫寧!你別亂來!”


我抬頭看他,聲音很輕,


“顧霄,我不想再被你們抽血了,也不想再當安安的媽媽了,我恨你們。”


監護儀突然尖叫起來。


顧霄的臉色一瞬間白得嚇人,他SS按著我的手,吼得嗓子都啞了,


“救她!立刻搶救!她S了,你們所有人都給我等著!”


醫生看著那份確認書,聲音都在抖,


“顧總,太太意識清醒,籤署有效,她拒絕一切維持治療。”


顧霄猛地撕碎那張紙,


“無效!我說無效!”


碎紙落了一地,系統的聲音已經在我腦海裡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命值歸零,脫離程序啟動。”


顧安安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支筆。


她茫然地問,


“爸爸,媽媽是不是又生氣了?”


顧霄回頭看她,那一眼,連安安都嚇得后退了一步。


而我最后看見的,是顧霄撲過來接住我,滿手都是血。


他的嘶吼破碎又絕望,


“阿寧,別走!”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6


顧霄的聲音像被人生生撕開。


可我的身體已經軟了下去,他撲過來接住我,整個人跪倒在地,手忙腳亂地去按我手臂上不斷滲血的針孔。


血根本止不住,白紗一層層壓上來,又一層層被染紅。


醫生看著滿地碎紙和報警的監護儀,臉色絕望,


“搶救!趕快搶救!”


顧霄一把攥住醫生的衣領,眼睛紅得嚇人,


“救她!她必須給我活過來,我要她活著!”


醫生被他拽得踉跄,聲音發顫,第一次對顧霄沒了好臉色,


“顧總,我早跟你說過太太的身體受不了刺激,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她。”


“現在人已經沒呼吸了,我們能做的也只是盡力而已,”


顧霄怒吼,


“閉嘴!我要的不是你盡力,我要的是她活著!她不會S!”


“她從前那麼多次都挺過來了!”


醫生不敢再說,連忙圍上來,除顫儀被推來,血漿被一袋袋送進來。


護士慌得手都在抖,


“血庫沒有匹配的熊貓血了,最后的庫存,前幾天已經給江小姐用了。”


“從溫秋小姐那邊抽來的血一滴沒剩全都輸到江小姐身體裡了。”


病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顧霄整個人僵住。


他緩緩回頭,看向江淺病房,又看向地上那份被他撕碎的授權書。


下一秒,他像瘋了一樣衝到搶救車前,


“去找!全市、全國、國外,哪裡有就去調!”


“多少錢我都給!”


醫生眼眶發紅,狠狠瞪了他一眼,卻只能低下頭,


“來不及了,顧總,太太的凝血功能已經徹底崩了。”


“她撐到現在,本來就是一個奇跡。”


顧霄一腳踹翻旁邊的治療車,金屬器械砸了一地。


“我不要聽這個!你們是醫生,怎麼可能救不回來人!”


“溫寧答應過我會陪我一輩子的,她怎麼會S!”


沒有人回答他,監護儀上的線一點點平下去。


顧霄撲回床邊,雙手按住我的肩,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阿寧,你醒醒。”


“我不抽你的血了,我以后再也不讓任何人碰你。”


“溫秋的事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額頭抵在我手背上,肩膀抖得厲害。


可那只手再也不會回握他了。


門口傳來很輕的一聲,


“爸爸……”


顧安安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支筆。


她臉上沒有血色,裙擺上溫秋留下的血點已經幹成暗色。


她看看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顧霄,


“媽媽是不是還在生氣?”


顧霄猛地回頭,顧安安被嚇得后退了半步。


以前她一哭,顧霄就會抱她。


可這一次,他只是SS盯著她手裡的筆,她下意識把筆藏到身后,轉身就跑。


走廊裡有護士經過,她像往常一樣拉住對方衣角:


“姐姐,我想喝熱牛奶。”


護士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臉色不變,眼神卻是藏不住的怪異,


“安安小姐,你媽媽剛走,現在沒有熱牛奶給你喝。”


“別鬧了。”


顧安安愣在原地,她又去找顧霄。


“爸爸,明天我的跳舞彩排怎麼辦?”


“江阿姨說她可以陪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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