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霄沒有抬頭,他抱著我的外套,像沒聽見。


顧安安站了很久,終於自己跑出去。


她在走廊拐角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了皮,她趴在地上,抽了抽鼻子,習慣性喊,


“媽媽……”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搶救室門口未散的血腥味。


她等了很久,沒有人來抱她,也沒有人問她疼不疼。


顧安安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7


顧安安哭了很久。


路過的護士只匆匆看她一眼,便低頭繞開。


有人小聲說,


“就是那個白眼狼吧?”


“聽說是她把文件遞給顧太太,逼S她的。”


“噓,小聲點,顧總還在裡面。”


顧安安聽不懂那些話,可她能感覺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變了,像看見什麼髒東西。


她抹著眼淚爬起來,踉踉跄跄往江淺病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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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時,江淺正坐在病床上照鏡子,不僅臉色紅潤了不少,整個人都神採飛揚。


見她進來,江淺眉頭一皺,


“誰讓你進來的?”


顧安安愣了一下,怯怯走過去,


“江阿姨,我摔倒了,好疼。”


她伸手想拉江淺的衣袖。


江淺卻像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猛地甩開她,


“別碰我!”


顧安安僵住。


江淺低頭看見她裙擺上的血點,眼底閃過明顯的嫌惡,


“滿身血腥味,跟你媽一樣晦氣。”


顧安安小臉一下白了,


“江阿姨,你不是說最喜歡安安嗎?”


“你不是說,等媽媽不鬧了,就陪我跳親子舞嗎?”


江淺笑了一聲,笑聲涼得嚇人,


“你還真信啊?我那是說給你媽聽的。”


顧安安嘴唇抖了抖。


江淺拿紙巾擦了擦剛才被她碰到的袖口,


“我連自己的孩子都嫌麻煩,憑什麼給你當媽?”


“再說,你這麼小就知道幫外人遞文件逼S親媽,誰敢要你?”


顧安安瞪大眼睛,她聽不懂,


“我沒有……”


江淺低頭看她,笑意更深,


“沒有?那支筆不是你遞的嗎?你媽S前,不就是你催她籤的嗎?”


“安安,你可比我想的有用多了。”


顧安安終於哭出聲,


“不是的,江阿姨,是你說籤了你就不難受了,你說媽媽不會真的S的。”


江淺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抬手按了床頭鈴,


“護士,把她帶出去,哭得我頭疼。”


護士進來時,看見顧安安滿臉眼淚,眼神復雜,卻還是把她拉了出去。


顧安安不敢再找江淺,她又跑回搶救室門口。


顧霄懷裡還抱著我的外套,衣服已經被他攥得皺成一團,他卻像沒感覺。


顧安安慢慢走過去,小聲喊,


“爸爸。”


顧霄抬起頭,他的眼底全是血絲,顧安安被嚇得站住。


“爸爸,江阿姨不陪我跳舞了。”


顧霄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問,


“你為什麼要讓你媽籤字,你知不知道你媽身體本來就不好!”


顧安安眼淚又湧出來,


“我不知道,是江阿姨說,籤了她就不疼了,我只是想找個人陪我參加舞蹈比賽!”


顧霄卻還SS盯著顧安安,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車禍那晚呢?你為什麼讓我救江淺,那可是你媽,親媽!?”


在一聲聲逼問下,顧安安徹底崩潰了,她嚎啕i大哭,


“是你說媽媽命硬的,是你說媽媽搶救一下就好的。”


“我以為她不會S!”


顧霄猛地閉上眼,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一次又一次,全都是他說的。


顧安安只是把他的話,當了真。


可溫寧S了,溫秋也S了。


顧霄絕望的笑了一下,笑聲很低,很啞,最后變成一口血咳在掌心。


他把那件外套抱得更緊,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當晚,顧安安被司機送回家。


她推開自己的房間門,看見衣櫃開著,裡面掛著一排舞蹈裙。


每一件都洗得幹幹淨淨,裙擺沒有一點褶皺。


最上面的小抽屜裡,整整齊齊放著發帶、發夾和備用舞鞋。


還有一張便利貼,是我的字,


“安安周五彩排,白色發帶在左邊第二格,跳完記得喝溫水。”


顧安安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猛的撲過去,把臉埋進那條白色發帶裡。


“媽媽……”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抖,可房間裡安安靜靜,再也沒有人推門進來,摸著她的頭說,


“媽媽在。”


8


我S后的第三天,顧霄親手撕了那份S亡說明。


紙頁雪片似的落了一地,上面寫著:


顧太太突發舊疾,搶救無效。


顧霄盯著那幾個字,會議室裡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下一秒,他猛地掀翻桌上的文件,


“舊疾?什麼舊疾,她哪有舊疾!”


“我問你們,我存在這裡,讓你們保證溫寧能用上的最后一袋能用的血到哪去了?”


“為什麼沒用上!”


從前的顧霄知道我是熊貓血后,要求醫院存了一袋永遠不能被人挪用的熊貓血,他說那是我生命的保障。


院長臉色慘白,抖著手想去撿地上的紙。


顧霄一腳踩住,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啞得嚇人,


“把江淺車禍那晚所有記錄調出來。”


半小時后,監控被投到牆上。


車禍現場裡,江淺被人扶下車,她身上沒有一點傷口,甚至健康得還能自己抬手整理頭發。


可下一段搶救記錄裡,她變成了失血性休克,急需熊貓血。


顧霄盯著屏幕,呼吸一點點重起來,


“倒回去。”


畫面一帧帧退回,江淺趁護士轉身時,把一支小藥劑推進了自己手臂。


很快,她臉色變白,呼吸急促,整個人軟進顧霄懷裡。


顧霄臉色驟然鐵青,旁邊的信息科主任腿一軟,跪了下去,


“顧總,我不知道江小姐拿的是您的權限卡啊!”


顧霄猛地轉頭。


他想起來了,那晚江淺靠在他懷裡哭著說,


“顧霄哥,我害怕,你的卡給我拿一下好不好?”


他說好,就這一個好字,換走了我的命。


顧霄忽然捂住胸口,彎腰咳出一口血來。


他撐著桌沿,聲音低得發冷,


“溫秋那天的監控呢?”


很快,另一段畫面亮起,搶救室外,我跪在江淺輪椅前,額頭一下下磕在地磚上,血從眉骨往下淌。


我抓著她的裙擺,一遍遍苦苦哀求。


畫面裡,江淺俯下身,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監控沒有聲音,可顧霄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說,


“我就是要她S。”


下一秒,溫秋的監護儀拉成一條直線。


顧霄手裡的杯子砸在屏幕上,玻璃碎開,屏幕黑了半邊。


他轉身就往外走。


江淺病房裡還飄著燕窩的甜味。


她正對著鏡子看臉上的氣色,見顧霄進來,立刻紅了眼,


“顧霄哥,你終於來看我了。”


“我知道你難過,可溫寧已經……”


話沒說完,顧霄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狠狠按在牆上。


燕窩碗摔得粉碎,江淺雙腳幾乎離地,臉色瞬間漲紫。


“車禍是你做的?”


她拼命搖頭,顧霄手背青筋暴起。


“溫秋也是你故意害S的?”


江淺被掐得喘不上氣,眼淚都逼了出來。


可她看著顧霄那副快瘋了的樣子,忽然笑了,


“是又怎麼樣?下令抽血的人是你,按著溫寧不許她掙扎的人是你。”


顧霄瞳孔驟縮,江淺笑得更暢快,


“顧霄,你現在裝什麼深情?她跪著求你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停嗎?”


“她妹妹S的時候,你不是還先來哄我嗎?”


顧霄猛地抓起床頭的玻璃杯,砸碎后抵上她的臉,血一下從江淺臉側流下來,


“你該S。”


江淺終於怕了,尖叫著掙扎,醫生護士衝進來,卻沒人敢靠近。


直到警 察趕到,幾個人合力才把顧霄拖開。


江淺癱在地上,脖子上一圈青紫,臉上血肉模糊,被抬出去時,她還在喊,


“你打S我也沒用。”


“溫寧回不來了,你們父女是害S她的兇手!”


9


江淺被推進搶救室后,已經徹底瘋了。


她臉上那道傷很深,血糊了半張臉,卻仍SS盯著顧霄,


“顧霄,你S了我也沒用。”


“溫寧S了,溫秋也S了。”


“你們父女倆,這輩子都洗不幹淨。”


顧霄站在走廊盡頭,手背上全是玻璃劃出的血口。


他慢慢彎下腰,把地上那張被踩皺的S亡說明撿起來,一點點撕碎。


很快,江淺醒來,她剛想哭,病房門就被推開。


警 察把一份份證據擺在她面前。


車禍前,她給司機轉賬的記錄,搶救室裡,她偷用顧霄權限卡修改病歷的監控。


甚至溫秋被抽血前,她和私人醫生的通話錄音。


還有我生產那天,那袋原本留給我的熊貓血,也是她讓人調走的。


江淺終於慌了,她掙扎著要下床,脖子上的掐痕還沒消,聲音啞得難聽,


“我要見顧霄!他怎麼能這麼對我,我這麼做不都是為了和他在一起嗎?”


“他說過他會娶的,為什麼要報警抓我!”


“王八蛋!是你害了我,你都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再給我希望,逼著我幹下那些事!”


沒人理她,她掙扎著被帶走了。


顧霄遠遠的看著她,眼神空得嚇人,喉間一滾,猛地吐出一口血。


種種罪名加在一起,江淺被判了很多年。


聽說她在獄裡最受不了別人看她的臉,那道被顧霄劃出來的疤,像一條蜈蚣趴在她臉上,再貴的修復也救不回來。


顧霄賣掉了醫院集團,他用所有錢成立了熊貓血救助基金,基金會大廳裡沒有掛他的照片,只掛著兩張名字牌。


溫寧喝溫秋。


每年到了我的忌日,他都會坐在原來那間病房裡,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我的婚戒,溫秋那兩張沒用上的機票,還有顧安安那張親子舞報名表。


媽媽籤字那一欄,江淺兩個字已經被淚水暈開。


顧安安后來再也沒跳過舞。


學校親子活動那天,她穿著校服坐在最后一排。


老師問她要不要上臺,她攥著白色發帶,搖了搖頭。


顧霄想牽她,她卻把手縮了回去。


父女倆坐在一處,中間像隔了整條生S河。


很多年后,顧霄S在我的忌日,他S前把那份血庫記錄翻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頁上,只有他親手寫下的一句話,


“阿寧,是我的錯,求你原諒我。”


系統告訴我這些時,我正坐在陽臺上曬太陽。


現實世界的天氣很好。


桌上有剛烤好的面包,杯子裡的牛奶還冒著熱氣。


我聽完顧霄的結局,沒有說話,直到系統提起溫秋。


“她也脫離了那個世界,去了新的地方,有你的系統積分,她終於如願以償擁有了健康的身份和愛她的父母。”


我終於笑了。


系統停頓片刻,又說,


“顧霄S前獻祭了全部靈魂,想見你一面,顧安安也想見你。”


“她說,她知道錯了。”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不見。”


“宿主確定嗎?”


“確定。”


“他們想道歉,是他們的事,我不想聽,是我的事。”


風吹起窗邊白色紗簾。


陽光落在我手背上,暖得不像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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