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遍遍地說著，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
可懷裡的人，始終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七日之期，轉瞬即至。
那一日，天色陰沉，烏雲密布。
祭天臺上，早已布置好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九十九對童男童女，被帶到了祭臺之上。
蕭承稷抱著陸知遙，一步步走上祭臺。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了法陣的中央。
道士遞給他一把鋒利的匕首。
“陛下，請吧。”
蕭承稷沒有絲毫猶豫。
他拿起匕首，在自己的掌心，劃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法陣上。
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越來越蒼白。
可他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陸知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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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遙。”
他輕聲說。
“等我。”
“下一世，我一定會先找到你。”
“我會把這輩子欠你的，都還給你。”
他說完，閉上了眼睛。
道士開始念動咒語，整個祭天臺，狂風大作。
那九十九對童男童女的心頭血，被一一取出，匯入了法陣之中。
血光衝天，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紅色。
蕭承稷的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法陣中央的陸知遙，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05
蕭承稷醒來時，人已經在紫宸殿的龍床上。
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仿佛之前祭天臺上那場驚心動魄的血祭，只是一場噩夢。
“陛下，您醒了？”
福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劫后餘生的慶幸。
蕭承稷猛地坐起身。
“皇后呢？”
他急切地問，目光在大殿裡瘋狂地搜尋。
那口他守了許久的漢白玉棺椁，不見了。
軟榻上，也空空如也。
福安的臉色，變得有些復雜。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
“回陛下……法事之后，皇……皇后娘娘的仙體，便化作一道金光，消散了。”
“那道長也……也不知所蹤。”
蕭承稷的心，沉了下去。
消散了？
這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他不知道。
他只覺得，整個紫宸殿，都變得空蕩蕩的。
連帶著他的心，也空了。
接下來的日子，蕭承稷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暴躁，不再嗜血。
他開始重新上朝，處理政務。
他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勤勉，更加勵精圖治。
他整頓吏治，減免賦稅，開倉放糧。
他御駕親徵，平定邊關，開疆拓土。
他成了一個所有人都稱頌的，千古明君。
只是，他再也沒有笑過。
他的后宮，也再沒有進過任何一個女人。
鳳儀宮，一直空著。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心裡，住著一個已經S了的皇后。
那個位置，再也無人可以取代。
時間，就這麼一年年地過去。
轉眼，便是十年。
十年間，大夏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蕭承稷的鬢角，也添了幾分風霜。
他依舊是那個威嚴的帝王，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化不開的疲憊和孤寂。
他常常會一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鳳儀宮坐坐。
那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陸知遙生前的樣子。
他會坐在她曾經坐過的窗邊，看她曾經看過的風景。
他會翻開那些早已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日記，一遍遍地，看她寫下的心事。
他有時候會想，她重生了嗎？
她現在，在哪裡？
過得，好不好？
是不是，已經嫁作人婦，生兒育女，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一想到她可能會屬於另一個男人，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可一想到她能幸福，他又覺得，自己受的這點苦，都值了。
這十年，他派了無數的探子，去民間尋訪。
尋訪所有與陸知遙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
可找回來的人，都不是她。
漸漸地，他也有些S心了。
或許，那道士只是個騙子。
或許，那場逆天改命的法事，根本就沒有成功。
他只是，在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騙著自己活下去而已。
江南，臨安城。
城南的杏花巷裡，新開了一家書畫鋪。
鋪子的老板娘，姓陸，單名一個遙字。
是個很溫婉的女子。
她不常笑，但眉眼間，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
只知道她三年前，帶著一個婢女，來到了臨安。
她畫的畫，意境很美。
寫的字，也極有風骨。
鋪子的生意，不好不壞，勉強糊口。
這一日，鋪子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那人一身錦衣，氣度不凡，身后還跟著幾個護衛。
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了牆上的一幅畫上。
畫上，是連綿的雪山，和一只孤零零的蒼鷹。
“這幅畫，我買了。”
男子開口，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陸遙從櫃臺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承惠，一百兩。”
她淡淡地說。
男子笑了笑，從懷裡拿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桌上。
“姑娘的畫，值這個價。”
他沒有立刻走。
而是站在那幅畫前，靜靜地看了很久。
陸遙也沒有催促，自顧自地開始研墨。
“姑娘……似乎很喜歡畫山水？”
男子突然開口。
陸遙抬眸，點了點頭。
“心中有丘壑，下筆如有神。”
男子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在下蕭稷，是個商人。不知姑娘芳名？”
“陸遙。”
“好名字。”蕭稷輕聲念著，“知遙，知遙……是個好名字。”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臉上流連。
那眼神，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傷和懷念。
陸遙覺得有些不自在，便低下了頭。
“公子若是沒有別的事，還請自便。小店要打烊了。”
蕭稷這才如夢初醒。
他歉意地笑了笑。
“是在下唐突了。”
“告辭。”
他轉身，走出了鋪子。
只是，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又回頭，深深地看了陸遙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血裡。
陸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身邊的婢女小翠，卻是一臉的興奮。
“小姐，你看到沒有？剛剛那位公子，長得可真俊啊！”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好深情哦！”
陸遙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你話多。”
她不知道的是。
鋪子外，那個自稱蕭稷的男人，正靠在牆角，淚流滿面。
十年了。
他找了她整整十年。
終於，讓他找到了。
她沒S。
她真的，活過來了。
雖然，她不認得他了。
可沒關系。
只要她還活著，就好。
從那以后，蕭稷便成了書畫鋪的常客。
他每日都來。
有時候買畫，有時候只是坐著，靜靜地看她。
他從不逾矩，也從不多言。
只是用那雙盛滿了星辰和哀傷的眼睛，溫柔地，看著她。
陸遙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到后來的習慣。
她發現，這個叫蕭稷的男人，博學多才，談吐不凡。
他們常常會在一起，討論詩詞歌畫。
她覺得，自己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似乎，有了一絲復蘇的跡象。
06
臨安城的上元燈節，是江南的一大盛事。
這一日，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街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小翠一大早就開始央求陸遙。
“小姐，我們晚上也去看花燈吧？”
“聽說今年的燈會，比往年都熱鬧呢！”
陸遙本不想去。
她素來喜靜，不愛這般喧鬧的場合。
可不知為何，當她看到小翠那張充滿期待的臉時，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頭。
或許，是那個叫蕭稷的男人，擾亂了她的心吧。
她想。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陸遙和小翠，匯入了擁擠的人潮。
河兩岸，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有走馬燈，兔子燈，蓮花燈……
流光溢彩，將整個臨安城，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小翠像只快活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不時發出一兩聲驚嘆。
陸遙跟在她身后，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位姑娘，買盞花燈吧？”
一個賣花燈的老伯，攔住了她的去路。
陸遙的目光，落在了一盞蓮花燈上。
那燈做得極精致，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間的燭火，搖曳生姿。
很美。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盞燈，很熟悉。
仿佛在哪裡見過。
“就要這盞吧。”
她付了錢，將蓮花燈提在手裡。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看，放煙花了！”
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陸遙被人群一衝，和小翠走散了。
她有些慌亂，提著燈，逆著人流，想要去找小翠。
可人實在太多了。
她被人擠得東倒西歪，腳下一個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這時，一只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
她一抬頭，便撞進了一雙熟悉的，深邃的眼眸裡。
“蕭……蕭公子？”
她有些驚訝。
蕭稷看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陸姑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陸遙搖了搖頭，站穩了身子，“多謝公子。”
“人太多，我與你的婢女走散了。”蕭稷解釋道。
原來，他一直跟在她們身后。
“我們……一起找找她吧。”陸遙提議。
“好。”
蕭稷很自然地，走到了她的外側，將她護在了自己和洶湧的人潮之間。
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陸遙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們並肩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周圍的喧囂，仿佛都成了背景。
天空中，絢爛的煙花一朵朵綻開。
火樹銀花，流光溢彩。
映著蕭稷的側臉，顯得格外的好看。
陸遙偷偷地看著，臉頰有些發燙。
“陸姑娘，你看。”
蕭稷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子。
那是個猜燈謎的攤子，獎品，是一盞做得極精巧的兔子燈。
那兔子，活靈活現，仿佛隨時都會跳起來。
“你喜歡嗎？”蕭稷問她。
陸遙點了點頭。
“喜歡。”
蕭稷笑了。
那笑容，像春風一樣，吹進了陸遙的心裡。
“等著。”
他說完，便走到了攤子前。
攤主出的謎題，大多很刁鑽。
可蕭稷對答如流，不一會兒，便將所有的謎題，都猜了出來。
攤主心服口服，將那盞兔子燈，遞給了他。
蕭稷提著燈，走回到陸遙面前。
“送給你。”
他將兔子燈，遞到她手裡。
陸遙看著那盞燈，又看了看他。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酸酸的，又甜甜的。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忍不住問。
蕭稷看著她，眼神深邃。
“因為，我上輩子，欠你的。”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遙遠的，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陸遙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沒什麼。”蕭稷笑了笑，“我說，燈很配你。”
就在這時，他們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焦急萬分的小翠。
小翠一看到他們，立刻就迎了上來。
“小姐！你跑哪去了，嚇S我了！”
當她看到陸遙手中的兔子燈，和旁邊的蕭稷時，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原來是和蕭公子在一起啊，那我就放心了。”
陸遙的臉，更紅了。
回去的路上，蕭稷一直送她們到了巷口。
“早些歇息。”他溫聲說。
“嗯。”陸遙點了點頭，“你也一樣。”
她轉身，正要走。
手，卻突然被他拉住了。
他的手心，很燙。
燙得陸遙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陸遙。”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 ઉ 的顫抖。
“我能……我能明日再來尋你嗎？”
陸遙的心，跳得飛快。
她看著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蕭稷的眼中，瞬間綻放出比漫天煙火，還要璀璨的光芒。
他松開手，對著她，深深一揖。
“多謝姑娘。”
那一夜，陸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懷裡抱著那盞兔子燈。
腦海裡，反反復復，都是蕭稷的笑臉，和他那雙溫柔得能溺S人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好像，喜歡上那個叫蕭稷的男人了。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