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我。”
“林府。”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府?
哪個林府?
京城姓林的府邸不少。
但最有名的,只有一個。
平陽侯府。
我的家。
裴衍也看到了那張紙。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變得深邃起來。
“劉仵作,這張大人,似乎是在向你求救?”
我沒有回答。
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認親宴上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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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拙劣的表演。
父親和哥哥們冷漠的臉。
還有這樁詭異的密室S人案。
這一切,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地,向我收攏。
我有一種預感。
我回到平陽侯府,絕對不是一個巧合。
十六年前我被丟棄的真相。
十六年后我被找回來的目的。
這背后,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的鑰匙,或許就藏在,這個S了的禮部侍郎身上。
07
裴衍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落在我身上。
“劉仵作,這張大人,似乎是在向你求救?”
他的話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探究。
我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裴大人,我今天,是第一天回到平陽侯府。”
“在此之前,我與這位張大人素未謀面,更談不上任何交情。”
“他向誰求救,為何求救,我一概不知。”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關系,也表明了我的立場。
我只是一個仵作,一個奉命查案的仵作。
至於平陽侯府的秘密,我暫時沒有興趣,也不想被卷入其中。
裴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他是個聰明人。
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那依林仵作之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他將問題拋了回來。
我走到屍體旁,重新蹲下。
劉老頭不知何時,已經將屍體全身都檢查了一遍。
他走到我身邊,對我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沒有其他外傷。
但我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割掉舌頭,卻不流血。”
我緩緩開口。
“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S后割舌。但屍僵的程度告訴我,他S前,舌頭就已經不在了。”
“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我的目光,移向了張大人脖頸的位置。
“兇手用了某種手法,瞬間封住了他舌根處的血脈,再用極快的刀法,將舌頭割下。”
“這種手法,需要對人體的經絡血脈,有極其精準的了解。”
“尋常的江湖S手,做不到。”
裴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不是江湖人,難道是……宮裡的人?”
宮裡的御醫,或是那些專司刑罰的內官,或許有這個本事。
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我剛才說的那三件事。”
“查他的仇家,查他的飲食,查那股香味的來源。”
我站起身,看著裴衍。
“尤其是那股香味。”
“它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失去反抗能力。”
“這才是這間密室裡,最致命的兇器。”
劉老頭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指了指張大人的后頸。
我俯下身,仔細看去。
在張大人后頸的發根處,有一個極細微的紅點。
比針尖還要小。
如果不仔細分辨,很容易就會被當成一顆痣。
我用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
那個紅點周圍的皮膚,有些微的僵硬。
是針孔。
有人用極細的針,刺入了他的后頸。
將那種帶有異香的藥物,直接注入了他的體內。
難怪他連掙扎呼救都做不到。
“裴大人。”
我抬起頭。
“我要回一趟平陽侯府。”
裴衍的眼神一凝。
“你懷疑他們?”
“我誰也不懷疑。”
我看著那張寫著“林府”的宣紙。
“我只是覺得,求救的人,想讓我回去看看。”
“或許,答案就在那裡。”
裴衍沉默了片刻。
“好。”
他點了點頭。
“我派人護送你。”
“不必了。”我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師父會陪著我。”
“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我說完,便帶著劉老頭,轉身離開了這間充滿了S亡氣息的書房。
夜風很冷。
吹在我臉上,卻讓我感覺無比清醒。
平陽侯府。
那個我名義上的家。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為什麼一個二品侍郎,會S得如此詭異,並且在臨S前,將線索指向那裡?
還有我的回歸。
真的是巧合嗎?
我不信巧合。
我只信我手中的刀,和我驗過的屍。
它們,從不會對我說謊。
08
當我帶著劉老頭再次回到平陽侯府時,夜已經很深了。
府門口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將兩個巨大的石獅子照得面目猙獰。
認親宴的賓客早已散去。
整個侯府,都籠罩在一片S寂之中。
門口的家丁看到我,眼神像是見了鬼。
“大,大小姐……”
他結結巴巴地,不知道是該攔我,還是該放我進去。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了進去。
劉老頭跟在我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穿過長長的回廊,我們回到了之前那個金碧輝煌的大廳。
大廳裡,燈火通明。
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兩個哥哥,都在。
林玥也在。
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縮在母親李氏的懷裡,小臉煞白,瑟瑟發抖,像一只受了驚的鹌鹑。
看樣子,那場跳湖的鬧劇,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嚇”。
他們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父親林正德,是一臉的慍怒和不耐。
“你還知道回來!”
他的聲音裡壓著火。
“深更半夜,和一個來歷不明的老頭子出去鬼混,成何體統!我平陽侯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二哥林陽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個災星!你一回來,玥兒就出事!現在還敢夜不歸宿!”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我們林家好過!”
只有大哥林軒,他靠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他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母親李氏,則只是緊緊抱著林玥,用一種厭惡和恐懼的眼神瞪著我。
仿佛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指責和怒罵。
我的鼻子,輕輕地動了動。
我聞到了。
那股在張侍郎書房裡聞到的,詭異的甜香。
很淡。
若有若無。
卻清晰地飄散在這個大廳的空氣裡。
我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父親的身上,是淡淡的龍涎香,那是宮裡賞賜的。
大哥和二哥身上,是年輕人常用的皂角香。
母親的身上,是一種名貴的脂粉香。
都不是。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玥的身上。
那股甜香,就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我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去。
我的腳步很輕,落在這空曠的大廳裡,卻像是踩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你,你要幹什麼?”
母親李氏驚恐地將林玥護在身后,色厲內荏地衝我喊道。
林玥也嚇得花容失色,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姐姐……我,我沒有……”
她想說什麼,卻因為過度害怕而說不完整。
我沒有停下腳步。
一直走到她們面前。
我低下頭,湊近了林玥。
她身上的香味,更濃了。
那香味的源頭,是她腰間佩戴的一個香囊。
一個做工極其精致的,繡著並蒂蓮的香囊。
我伸出手。
“你別碰玥兒!”
二哥林陽怒吼一聲,朝我衝了過來。
這一次,劉老頭沒有動。
就在林陽的拳頭快要碰到我的時候。
我從袖中,抽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我的金刀。
而是一塊令牌。
大理寺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冰冷的“查”字。
林陽的拳頭,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大理寺?”
父親林正德也猛地站了起來,失聲道:“你……你怎麼會有大理寺的令牌?”
我沒有回答他們。
我只是舉著令牌,看著縮成一團的林玥,一字一句地說道。
“禮部侍郎,張敬,於一個時辰前,S於家中書房。”
“S狀,極其詭異。”
“大理寺奉旨查案,任何人等,不得阻撓。”
“否則,以同黨論處。”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大廳裡炸響。
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正德的臉上,血色褪盡。
李氏抱著林玥的手,猛地收緊。
林軒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只有林陽,還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反應過來。
我不再看他們。
我的手,快如閃電。
一把扯下了林玥腰間的那個香囊。
09
香囊入手,一股濃鬱的甜香立刻鑽入我的鼻腔。
就是這個味道。
和張侍郎屍體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玥“啊”地尖叫了一聲,像是被蠍子蟄了。
她想上來搶,卻被母親李氏SS地拉住。
“你幹什麼!你憑什麼搶玥兒的東西!”
李氏的聲音尖利,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二哥林陽也終於回過神來,他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林昭!你好大的膽子!你敢在侯府撒野!”
“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抓起來!”
他怒吼著,幾個家丁立刻從門外衝了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劉老頭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身前。
他那幹瘦的身體,此刻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我捏著手裡的香囊,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說過了,大理寺辦案。”
“誰敢上前一步,就是妨礙公務,藐視國法。”
“你們可以試試,是你們平陽侯府的家法大,還是我大周的國法大。”
家丁們被我鎮住了,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都給我退下!”
一聲沉喝。
是大哥林軒。
他站了起來,緩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香囊上,眼神晦暗不明。
“妹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叫我妹妹。
語氣卻比陌生人還要冰冷。
“沒什麼意思。”我掂了掂手裡的香囊,“我只是覺得,這個香囊裡的東西,很有趣。”
“想借來,研究一下。”
林軒的眼神沉了下去。
“這只是玥兒用來安神助眠的尋常香料,有什麼好研究的。”
“是嗎?”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能讓人七竅流血,割掉舌頭都毫無知覺的安神香料,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的話音一落,李氏和林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林正德更是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才站穩。
只有林軒,他的臉色依舊平靜。
但他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大廳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張侍郎的S,和這個香囊,和林玥,甚至和整個平陽侯府,都脫不了幹系。
“姐姐……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玥終於哭了出來。
她躲在李氏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個香囊……是,是張大人送給我的……”
“他說我身子弱,夜裡睡不安穩,特地尋來的安神香……”
“我真的不知道會害S人……嗚嗚嗚……”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