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在今天下午。
在那具泡了七天的浮屍,他的手腕內側,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用刀刻上去的刺青。
12
夜,深了。
窗外的冷風,吹得窗戶紙簌簌作響。
屋子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燈光下,那張畫著詭異圖案的紙條,顯得愈發妖異。
我的指尖,輕輕地撫過那個圖案。
眼睛,花朵。
還有,那個S在河裡的男人。
他胃裡吞下的玉佩,刻著“周”字。
城西周員外家的小兒子。
一個富家子弟,為什麼會和這種邪異的圖案扯上關系?
他的S,真的是意外溺水嗎?
我開始懷疑我白天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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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
劉老頭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
他一直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此刻,他站起身,走到了我身邊。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是‘幽曇花印’。”
他緩緩地開口。
“一個早就該消失在世上的東西。”
“師父,你認識這個?”我抬起頭,有些驚訝。
劉老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只是聽說過。”
“傳說,在雲夢澤深處,生長著一種奇花,名為幽曇。”
“它開花時,能散發出一種奇香,聞之,可令人陷入幻境,忘記所有煩惱。”
“但花開,也意味著結果。”
“它的果實,劇毒無比,可令人血脈逆行,七竅流血而亡。”
“久而久之,當地便形成了一個信奉幽曇花的教派。”
“他們稱自己為‘拜花教’。”
“這個花印,就是他們的標志。”
拜花教。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邪教,一個侯府的封地,一個S在京城的禮部侍郎,一個失蹤的富家子弟。
這四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
平陽侯府,在這其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這個教派,早就被先帝下令剿滅了。”
劉老頭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
“當年,為了剿滅他們,朝廷可是折損了不少人馬。”
“沒想到,時隔二十年,他們竟然又S灰復燃了。”
“而且,還把手,伸到了京城裡來。”
我明白了。
張侍郎的S,不是一件孤立的謀S案。
這背后,牽扯的是一個沉寂了二十年的邪教組織。
而林玥,就是他們安插在平陽侯府的一顆棋子。
或者說,整個平陽侯府,都可能和這個拜花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難怪,他們對我這個突然回歸的真千金,如此的排斥和忌憚。
因為我的職業,是仵作。
我最擅長的,就是讓S人開口說話。
讓所有被掩蓋的罪惡,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威脅。
“師父。”
我收起那張紙條,看著劉老頭。
“十六年前,撿到我的時候,我身上,有什麼信物嗎?”
這是我第一次,問他這個問題。
以前,我不在乎。
我覺得,我是誰,從哪裡來,都不重要。
但現在,我必須知道。
劉老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他才從自己貼身的衣物裡,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一層一層地,解開油布。
露出來的,是一塊小小的,長命鎖。
銀質的,已經氧化發黑。
上面刻著我的生辰八字。
而在長命鎖的背面,還刻著一個字。
不是“昭”。
而是一個,我從未想過的字。
“衍”。
和當朝大理寺卿,裴衍的名字,是同一個字。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穩,很輕。
刻意放緩了,似乎不想驚動任何人。
劉老頭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屋內的陰影裡。
我將長命鎖迅速收好,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吱呀”一聲。
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是大哥,林軒。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我們,談談吧。”
他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
“我可以告訴你。”
“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讓玥兒,從大理寺出來。”
13
林軒的條件,像一個笑話。
讓我去救一個處心積慮想害我,並且手上可能沾了不止一條人命的兇手。
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你?”
他似乎料到了我的反應。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因為,玥兒不能S在大理寺。”
“她一旦開口,整個平陽侯府,都會被拖下水。”
“包括你,林昭。”
“你以為,你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你身上流著林家的血,從你踏進這個家門開始,你就已經被卷進來了。”
他的話,很現實,也很殘酷。
我確實無法置身事外。
張侍郎的S,拜花教的重現,都和林家脫不了幹系。
一旦侯府被定罪,我這個剛認回來的女兒,就算無辜,也免不了要受牽連。
“告訴我,十六年前的真相。”
我沒有松口,而是提出了我的問題。
“你若想談條件,就要拿出你的誠意。”
林軒沉默了。
月光透過窗棂,照在他英俊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知道了,你可能會后悔。”
“我從不后悔。”我握緊了袖中的金刀。
刀柄的冰冷,讓我感到安心。
林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母親生你的時候,難產。”
“九S一生。”
“生下你之后,她的身體就徹底垮了,御醫說,她再也不能生育。”
“而且,因為產后失調,她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
“她開始信一些……旁門左道的東西。”
他口中的旁門左道,我知道,就是拜花教。
“那時候,拜花教在京中悄悄流傳。”
“他們宣稱,信奉幽曇花神,可以保佑家族興旺,百病不侵。”
“母親,信了。”
“她偷偷地,和那些教眾來往。”
“父親一開始是反對的,但為了安撫母親,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直到有一天,母親從教中帶回來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林玥。”
“她說,林玥是花神賜給她的女兒,能給林家帶來福運。”
“她還說,你,林昭,是災星。”
“你的出生,奪走了她的健康,是來向她討債的。”
“所以,她要把你送走。”
“送到一個,你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林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是這樣。
不是人販子。
不是意外。
而是我的親生母親,親手將我扔掉。
只因為一個荒誕的理由。
只因為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所謂的“福星”。
我的心,沒有痛。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父親呢?”我問,“他也同意了?”
“他不同意。”林軒搖了搖頭,“他和母親大吵了一架。”
“但那時候,母親已經有些瘋魔了。”
“她以S相逼。”
“父親沒有辦法,只能暫時妥協,想著先把你好好的安置在一個地方,等母親情緒穩定了,再把你接回來。”
“他找了一個最忠心的下人,連夜把你送出城。”
“可誰也沒想到,那個下人,在半路上,被滅口了。”
“你,也從此下落不明。”
“我們找了你十六年。”
林軒看著我,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們以為,你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些年,父親和母親的關系,也因為這件事,降到了冰點。”
“父親痛恨母親的偏執,母親則怨恨父親,沒有保護好她和她信奉的一切。”
“整個家,都靠著玥兒在中間維系著。”
“她很乖,很懂事,很會討母親歡心。”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習慣了她的存在。”
“甚至忘了,她只是一個替代品。”
他說完了。
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可悲的故事。
一個被邪教蠱惑,變得瘋癲的母親。
一個無力回天,悔恨了十六年的父親。
還有一個,維系著這個家,最終卻要被犧牲掉的假千金。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可我,一個字都不信。
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張侍郎為什麼會S?
那個拜花教,又為什麼會在二十年后,重新出現?
林軒的故事裡,隱藏了太多關鍵的東西。
他只是想用一個親情的外殼,來打動我,讓我放松警惕。
“這就是你的誠意?”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一個編造出來的,漏洞百出的故事?”
林軒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沒有騙你!”
“信不信由你。”我站起身,“我的條件不變。”
“告訴我拜花教的全部秘密,告訴我雲夢澤到底有什麼。”
“否則,你那個好妹妹,就等著在大理寺的牢裡,過一輩子吧。”
我下了逐客令。
林軒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SS地盯著我,最終,卻還是轉身離開了。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劉老頭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丫頭,你信他嗎?”
“不信。”我搖了搖頭。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去一個,能告訴我真相的地方。”
我說。
“大理寺。”
14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理會林家任何人,帶著劉老頭,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衙門,莊嚴肅穆。
門口的石獅子,比平陽侯府的,更多了幾分S氣。
門口的守衛認識我,沒有阻攔,直接放我們進去了。
裴衍似乎早就料到我會來。
他沒有在審問犯人的正堂,而是在他的書房裡等我。
他的書房,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沒有堆積如山的卷宗,反而很雅致。
牆上掛著山水畫,角落裡燃著一爐清淡的檀香。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官威,多了幾分文人雅士的氣質。
他正在泡茶。
修長的手指,握著紫砂壺,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來了。”
他看見我,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仿佛我們不是上下級,而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我依言坐下。
劉老頭則像個影子一樣,安靜地站在我的身后。
裴衍將一杯泡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嘗嘗。”
“雨前龍井。”
我沒有動。
我只是看著他。
“裴大人,我不是來喝茶的。”
裴衍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知道。”
“你是為了林玥的案子,還是為了……你自己的身世?”
他的目光,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用油布包裹的長命鎖。
我將它,放在了茶桌上。
推到了他的面前。
裴衍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發黑的銀鎖上。
他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然后,他緩緩地,放下了茶杯。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個長命鎖。
他的指尖,輕輕地,撫過鎖身上刻著的生辰八字。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背面的那個“衍”字上。
書房裡,一片S寂。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