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硫磺。
在義莊，師父用它來給器物消毒，也用它來……驅蛇。
而在煉丹術士的手中，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用途。
它是制作火藥的，必備原料之一。
我抬起頭，看向那位太醫院院首。
“太醫可知道，什麼藥方裡，需要用到硫磺？”
院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一派胡言！硫磺乃虎狼之物，劇毒，豈能入藥！”
“是嗎？”
我笑了。
“那如果，不是用來入藥，而是用來解毒呢？”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毒攻毒。”
“幽曇花毒，性陰寒，侵人血脈，使人陷入幻境。”
“而硫磺，性至陽，至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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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它就是解開這幽曇之毒的，唯一鑰匙。”
我說完，不再看他震驚的表情。
我轉身走出內殿，來到聖上面前。
“陛下。”
我跪了下去。
“臣，有辦法，救皇后娘娘。”
“但需要陛下，賜臣三樣東西。”
聖上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精光。
“說！無論何物，朕都給你！”
“第一，臣要太醫院所有藥材的調用權。”
“第二，臣要搜查坤寧宮，以及所有接觸過皇后娘娘飲食衣物的宮人之權。”
“第三。”
我抬起頭，迎著聖上的目光。
“臣要平陽侯，林正德，立刻入宮。”
“有些事，或許只有他，才知道答案。”
17
聖上答應了我的所有要求。
三道金牌，立刻被送到我的手上。
一道，可調動太醫院所有資源。
一道，可搜查后宮任何角落。
最后一道，是召平陽侯林正德即刻觐見的聖旨。
整個皇宮，都因為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九品仵作，而攪動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太醫院的院首，臉色比S人還難看。
但他不敢違抗聖命，只能將藥庫的鑰匙，恭恭敬敬地交到我手上。
我將鑰匙，遞給了劉老頭。
“師父，解藥的事，就交給你了。”
我對醫理不通。
但我知道，劉老頭懂。
他不僅僅是一個義莊的仵作。
他藏在身上的秘密，遠比我想象的要多。
劉老頭接過鑰匙，只說了一個字。
“好。”
然后，他便帶著幾個小太監，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太醫院。
我相信他。
就像我相信我手中的金刀一樣。
而我，則帶著裴衍的人，開始了對坤寧宮的地毯式搜查。
坤寧宮裡的所有宮女太監，都被集中到了院子裡。
一個個噤若寒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沒有審問他們。
我知道，現在問，也問不出什麼。
真正的兇手，早就把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
我只需要做我最擅長的事。
勘察現場。
尋找證據。
我將坤寧宮，當成了一個巨大的案發現場。
將皇后接觸過的每一件東西，都當成是證物。
她喝過的茶，吃過的點心，穿過的衣服，用過的脂粉。
我一樣一樣地檢查。
裴衍就站在我身邊，安靜地看著我。
他沒有插手，也沒有催促。
只是給了我，最絕對的信任和支持。
那股幽曇的香味，在宮殿裡若有若無。
這說明，毒源，並不在坤寧宮內。
而是通過某種媒介，被帶了進來。
並且，是一次性的。
我仔仔細細地，檢查著皇后的鳳床。
床上的錦被，枕頭，都散發著淡淡的燻香。
我掀開枕頭。
在枕套的背面，一處極其隱蔽的針腳裡。
我發現了一根，比頭發絲還要細的，紫色的纖維。
我將它夾了出來。
放到眼前。
是幽曇花的花蕊。
有人，將淬了毒的花蕊，藏在了枕套的針腳裡。
皇后日日枕著它入睡。
毒素，便在不知不覺中，一絲一絲地，滲入了她的體內。
而昨夜，兇手用那根毒針，刺入她的耳后。
只是一個引子。
一個徹底引爆她體內所有毒素的，最后開關。
好狠毒的手段。
好缜密的心思。
能做到這一點的，必然是能貼身接觸皇后私密物品的人。
我的目光，掃向院子裡跪著的那些宮女。
最終，定格在皇后的大宮女，一個名叫“錦繡”的女子身上。
她是負責整理皇后床鋪的人。
也是，蘇氏繡坊，送進宮裡的人。
她，是皇后最信任的心腹。
我走到她面前。
她低著頭，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錦繡姑娘。”
我緩緩開口。
“這個枕套，是你繡的嗎？”
錦繡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抬起頭，一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
“不……不是奴婢……”
“奴婢……奴婢只是負責將它換上……”
“這個枕套，是……是平陽侯夫人，託人從宮外送進來的。”
“說是，用安神的藥草填充的，對娘娘的身體有好處。”
平陽侯夫人。
李氏。
我的那位，好母親。
線索，再一次，指向了平陽侯府。
就在這時。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林姑娘！裴大人！”
“不好了！”
“平陽侯……平陽侯他……”
“他在宮門口，撞柱自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裴衍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
林正德S了？
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
畏罪自S？
還是……被人滅口？
我和裴衍立刻趕往宮門口。
現場，已經被禁軍封鎖了。
林正德的遺骸，就倒在朱紅色的宮門柱子下。
血，流了一地。
染紅了他那一身華貴的朝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悔恨。
只有一種，解脫般的，詭異的平靜。
我蹲下身，準備檢查。
一只手，卻攔住了我。
是大哥，林軒。
他不知何時也趕到了。
他一身白衣，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的身后，跟著滿臉是淚的林陽。
“夠了。”
林軒看著我，聲音沙啞。
“父親已經S了。”
“你們還想怎麼樣？”
“人S，債消。”
“放過林家，也放過你自己。”
他的話裡，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我沒有理他。
我推開他的手，繼續我的檢查。
林正德的額頭，有一個巨大的創口。
確實是撞柱而亡。
但是。
在他的脖頸上。
我發現了一圈，淡淡的，紫紅色的勒痕。
很淺。
像是被某種極細的繩索，勒過。
他不是自盡。
他是先被人勒暈，再被偽裝成，撞柱自盡的模樣。
而更讓我心驚的是。
在他的手心裡。
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
我費了些力氣，才將他的手指掰開。
那是一塊，碎裂的玉佩。
玉佩上，沾著血。
上面，刻著一個字。
“軒”。
18
那塊刻著“軒”字的碎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心發麻。
林軒。
SS父親的兇手，是我的大哥，林軒？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他也正SS地盯著我手中的碎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震驚，慌亂，不可置信。
“不……這不是我的……”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間。
那裡，空空如也。
他一直佩戴的那塊代表身份的玉佩，不見了。
“大哥？”
林陽也發現了不對勁，他看著林軒空蕩蕩的腰間，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碎玉，臉上的悲傷，瞬間被巨大的驚愕所取代。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我！”
林軒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一種被人陷害的，憤怒和急切。
“父親S的時候，我正在府中！我根本沒來過這裡！”
他想解釋。
但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裴衍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林軒。
“平陽侯世子，林軒。”
“你涉嫌刺S當朝侯爺。”
“人證物證俱在。”
“跟我們，回大理寺走一趟吧。”
裴衍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不！你們不能帶走我大哥！”
林陽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擋在了林軒面前。
“我大哥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是她！一定是她！”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我。
“是你這個災星！是你害S了父親！現在又想來害我大哥！”
“我要S了你！”
他嘶吼著，朝我撲了過來。
這一次，裴衍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他身后的兩名大理寺衛士，像鐵鉗一樣，一左一右，架住了林陽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而另外兩名衛士，則走向了林軒。
林軒沒有反抗。
他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一些什麼。
看出我究竟是在演戲，還是，我也同樣被蒙在鼓裡。
我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我們所有人，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林正德的S，是一個警告。
也是一個，嫁禍。
對方的目的，是要讓林家，徹底地，從內部分崩離析。
手足相殘，家破人亡。
這才是，最狠毒的報復。
“帶走。”
裴衍揮了揮手。
林軒被帶走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一句。
他只是在被帶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陽還在瘋狂地掙扎和咒罵。
但很快，也被強行帶離了現場。
偌大的宮門口，只剩下我，裴衍，還有林正德那具，漸漸冰冷的遺骸。
“你怎麼看？”
裴衍問我。
“是陷害。”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手法很高明。”
“第一，林正德的S，掐斷了我們追查李氏和枕套的線索。”
“第二，嫁禍給林軒，可以立刻引起林家內亂，讓他們自顧不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的目光，看向了皇宮深處。
“對方在告訴我們，他不僅能S掉一個侯爺。”
“他還能，輕易地，操控侯府的世子。”
“他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滲透得更深。”
裴衍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
是啊。
能在林軒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偷走他貼身的玉佩。
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林正德勒暈，帶到宮門口，偽造自盡現場。
最后，將玉佩，放到林正德的手中。
這一系列的操作，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若不是我恰好在場，發現了那道勒痕。
恐怕林軒這樁謀害父親的罪名，就真的要坐實了。
“這個幕后之人，很了解你們。”
我看著裴衍。
“他了解林家的每一個人，也了解你。”
“他知道，以你的性子，看到這樣的證據，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林軒逮捕歸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