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想看的,就是我們自相殘S。”


裴衍點了點頭,他的眼中,寒光閃爍。


“他不會得逞的。”


“林軒,我暫時不會審他,我會將他保護起來。”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皇后。”


“只要皇后能醒過來,一切,就還有轉機。”


我們正說著。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宮內,快步走了出來。


是劉老頭。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的手上,端著一個託盤。


託盤上,放著一只,盛著黑色湯藥的碗。


“丫頭。”


他走到我面前,將碗遞給我。


“解藥,配好了。”


“但是,還差一味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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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藥引?”我急忙問道。


劉老頭的目光,變得有些復雜。


他看著我,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心頭血。”


“必須是,至親之人的,心頭血。”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至親之人。


當今聖上,是皇后的丈夫。


可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皇后的母家,蘇家,遠在江南。


遠水,救不了近火。


那麼,在京城裡,和皇后血脈最親的人。


就只剩下……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林正德的遺骸。


他是皇后的,親舅舅。


可是,他已經S了。


S人的血,是凝固的,是無用的。


“不。”


劉老頭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搖了搖頭。


“還有一個。”


他的目光,穿過我,看向了我身后的裴衍。


“大理寺卿,裴衍。”


“他是皇后的,親外甥。”


“他的血,可以用。”


19


劉老頭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S寂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衍的身上。


他是皇后的親外甥。


他是這世間,唯一能救皇后的人。


可是,心頭血。


這三個字,何其沉重。


那意味著,要用利刃,剖開胸膛,在離心髒最近的地方取血。


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憂。


即便僥幸存活,也會元氣大傷。


裴衍,是大理寺卿,是這盤棋局中,與幕后黑手抗衡的主帥。


他若倒下,后果不堪設想。


我看著他,心,揪成了一團。


我寧願躺在裡面的人是我。


我寧願去取我自己的心頭血。


我不能讓他冒險。


他是哥哥。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失而復得的親人。


“不行。”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劉老頭看著我,搖了搖頭。


“丫頭,沒有時間了。”


“幽曇之毒,已經侵入皇后娘娘的心脈。”


“再過一個時辰,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


我的手,攥得S緊。


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我該怎麼辦?


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S在十六年前。


難道今天,我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哥哥,為了救人而身陷險境嗎?


就在我心亂如麻的時候。


裴衍,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他的手掌,很溫暖。


他的笑容,很溫和。


“傻丫頭。”


“這是我的姨母。”


“也是你的姨母。”


“於公,她是國母,我身為臣子,理應舍命相救。”


“於私,她是我在這世上,除了你之外,唯一的親人。”


“我怎麼能,見S不救?”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他解開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結實的胸膛。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


“昭兒。”


“動手吧。”


“我相信你。”


相信我。


這三個字,像一股滾燙的巖漿,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


我的眼眶,猛地一熱。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十六年來,我流過血,流過汗,卻從未流過一滴淚。


因為師父說,仵作的眼淚,會汙了亡者的輪回之路。


可今天,我忍不住。


我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掉了眼淚。


我不能哭。


我的手,不能抖。


我的刀,要穩。


我從袖中,抽出了我的金刀。


那柄聖上親賜,削鐵如泥的短刀。


我用烈酒,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刀身。


一遍,又一遍。


直到刀鋒,亮得能映出我決絕的臉。


我走到裴衍面前。


“哥。”


我第一次,這樣叫他。


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你忍著點。”


“會有點疼。”


裴衍笑著點頭。


“好。”


我深吸一口氣,摒除了心中所有的雜念。


這一刻,我不是裴昭。


我只是一個,仵作。


一個,要從S神手裡搶人的,仵作。


我的刀,動了。


快,準,狠。


刀鋒貼著他的左胸,劃開了一道精準的口子。


皮開,肉綻。


卻沒有傷及分毫的經脈。


血,湧了出來。


是鮮活的,滾燙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血。


劉老頭立刻端著一只玉碗上前,接住了那殷紅的血。


心頭血。


不是真的要剖開心髒。


而是取離心脈最近的,那一口精血。


這需要對人體構造,有分毫不差的了解。


也需要,持刀之人,有絕對的冷靜和自信。


一滴。


兩滴。


三滴。


玉碗中,很快就盛了小半碗。


“夠了。”


劉老頭沉聲說道。


我立刻收刀。


同時,從懷裡拿出早已備好的金瘡藥和紗布,迅速地,為裴衍處理傷口。


我的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裴衍的臉色,有些蒼白。


但他的眼神,依舊清亮。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驕傲。


劉老頭端著那碗血,轉身就衝進了坤寧宮。


那裡,有他早已熬制好的湯藥。


只等這最后一味藥引。


我扶著裴衍,在一旁的石階上坐下。


“昭兒。”


他忽然開口。


“林正德的遺骸,你發現了什麼?”


我點了點頭。


將我在他脖子上發現的勒痕,以及他手中那塊碎玉的事,都告訴了他。


然后,我攤開手掌。


將那塊,我偷偷藏起來的,最小的玉佩碎片,遞給了他。


“你看這裡。”


我指著碎片的邊緣。


那裡,有一個用極細的針,刻上去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印記。


是一個,小小的,花瓣的形狀。


是幽曇花印的一部分。


裴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林軒的玉佩。”


他沉聲說道。


“或者說,這塊玉佩,被人動了手腳。”


“兇手,故意留下這個印記,他是想……”


他想告訴我們什麼?


我看著那塊碎玉,又想起了林正德S前那平靜的眼神。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我的腦海。


“他不是被人滅口。”


我喃喃自語。


“他是,自願赴S。”


“他用自己的S,來保全一個人。”


“也用自己的S,來給我們,傳遞最后的情報。”


“他想告訴我們,真正的兇手,不是林軒。”


“而是另一個,和拜花教有關的,我們意想不到的人。”


裴衍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我們都以為,林正德是幕后黑手之一。


現在看來,他或許,也只是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那個真正下棋的人。


那個能逼S一位當朝侯爺,嫁禍他的兒子,還敢對皇后下毒的人。


他的身份,他的目的,都籠罩在一片,更深的迷霧之中。


就在這時。


坤寧宮的門,開了。


一個宮女,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狂喜。


“醒了!醒了!”


“皇后娘娘,醒了!”


20


皇后醒了。


這四個字,像一聲春雷,驅散了籠罩在皇宮上空的陰雲。


聖上喜極而泣,衝進了內殿。


我和裴衍,也立刻跟了進去。


皇后的臉色,依舊蒼白。


但那股駭人的青紫色,已經褪去。


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衍的身上。


然后,又移到了我的臉上。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一絲虛弱。


還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慈愛。


“衍兒……”


她輕輕地開口,聲音沙啞。


“這是……昭兒嗎?”


她還認得我。


那個只在她生命中,出現過短短幾個月的,小小的嬰孩。


裴衍的眼眶,紅了。


他上前一步,跪在床邊,握住了皇后的手。


“姨母,是我。”


“這是昭兒,我們找到她了。”


皇后的眼中,湧出了淚水。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我的臉。


我走上前,也跪了下來,將臉頰,輕輕地貼在她的手心。


她的手,很涼。


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這是,來自親人的,溫度。


“好孩子……”


“像……真像你母親……”


皇后喃喃地說著,淚水,打湿了我的臉頰。


聖上站在一旁,看著我們,眼中也滿是感慨和欣慰。


溫馨的重逢,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我們都知道,危機,還遠遠沒有解除。


“姨母。”


裴衍穩定了一下情緒,沉聲問道。


“您還記得,是誰,對您下的手嗎?”


皇后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痛苦。


她努力地回憶著。


“我……我不記得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錦繡送來的安神湯,就睡下了。”


“睡夢中,我好像感覺,有人在我耳邊……”


“很香……”


“然后,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線索,再一次斷了。


兇手,行事太過謹慎。


沒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認他的證據。


“陛下。”


我站起身,轉向聖上。


“臣,有一個大膽的計劃。”


“或許,可以引蛇出洞。”


聖上的目光,看向我。


“說。”


“我們可以,對外宣稱,皇后娘娘已經完全清醒。”


“並且,記起了兇手的模樣。”


“明天一早,就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認真兇。”


“真正的兇手,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坐立不安。”


“他只有一夜的時間。”


“他一定會,採取行動。”


“或是逃離京城,或是……S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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