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計劃,很大膽,也很冒險。
等於是將皇后,再一次,置於危險之中。
我看向裴衍。
他看著我,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他對我,點了點頭。
聖上沉吟了片刻。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好!”
“就依你所言!”
“朕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逆賊,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計劃,立刻開始實施。
皇后清醒,並且要指認兇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皇宮,傳遍了整個京城。
一時間,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膽大包天的兇手,究竟是誰。
而坤寧宮,則被禁軍,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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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為了保護皇后。
實際上,是為了防止那條魚,提前溜走。
我和裴衍,劉老頭,還有聖上,就守在坤寧宮的內殿。
我們沒有點燈。
整個宮殿,都隱沒在黑暗之中。
我們像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子時。
醜時。
寅時。
天,就快亮了。
可是,外面,依舊一片S寂。
難道,是我的計劃失敗了?
難道,那個兇手,真的沉得住氣,打算坐以待斃?
就在我心中升起一絲疑慮的時候。
劉老頭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他衝我們,比了一個手勢。
來了。
我立刻屏住了呼吸。
一陣極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響聲,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揭開了殿頂的瓦片。
然后,一縷青煙,順著縫隙,飄了下來。
那煙,無色無味。
但在我這個常年和藥物打交道的人鼻子裡。
卻能聞到一絲,極淡的,麻痺神經的藥物味道。
是迷香。
兇手,想先迷暈殿內的守衛。
好手段。
可惜,他算錯了一點。
我們這幾個“守衛”,都不是普通人。
又過了一會兒。
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從房梁上,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他一身黑衣,蒙著面。
動作輕盈,顯然是頂尖的高手。
他徑直,走向了皇后的鳳床。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閃著幽光的匕首。
他要,補刀。
他要讓皇后,永遠地閉上嘴。
就在他的匕首,即將刺入被子的時候。
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后,猛地睜開了眼睛。
同時,房間的四角,火光大盛。
我們四個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將他,團團圍住。
那個黑衣人,全身一震。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想從窗戶逃走。
但裴衍,比他更快。
裴衍的劍,像一道閃電,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刀光劍影,S氣四溢。
那個黑衣人的武功,極高。
竟然能和裴衍,鬥得不分上下。
聖上看得心驚肉跳,緊緊地護在皇后身前。
我沒有看他們打鬥。
我的目光,落在了黑衣人剛才站立的地方。
那裡的地面上,掉落了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白玉的瓶子。
應該是他剛才慌亂之中,掉落的。
我走過去,將它撿了起來。
打開瓶塞,一股熟悉的藥味,飄了出來。
不是毒藥。
而是……金瘡藥。
但這不是普通的金瘡藥。
這是太醫院的秘方。
只有院首級別的人,才有資格使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和裴衍纏鬥的黑衣人。
我大聲喊道。
“王院首!”
“別裝了!”
“你的這身筋骨,可不像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家啊!”
我的話音一落。
那個黑衣人的動作,明顯一滯。
他被我,分了心。
裴衍抓住了這個破綻。
一劍,挑飛了他臉上的面巾。
一張我們都無比熟悉的,道貌岸然的臉,暴露在了燈火之下。
正是太醫院的院首,王太醫。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怨毒和震驚。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舉起手中的玉瓶,冷冷地笑了。
“我不僅知道你是誰。”
“我還知道,二十年前,平陽侯在雲夢澤,剿滅拜花教的時候,你僥,幸逃脫。”
“我還知道,你的家人,全都S在了那場圍剿之中。”
“你潛伏在京城二十年,爬上太醫院院首的位置,就是為了,向所有參與過那件事的人,復仇。”
“林家,蘇家,還有,整個皇家。”
“我說的,對嗎?”
“拜花教的,教主大人。”
王院首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知道,自己已經,全盤皆輸。
他忽然,發出了一陣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沒錯!都是我做的!”
“可惜,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他怨毒地看著我們。
“不過,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
“你們以為,S了我,一切就都結束了嗎?”
“我告訴你們!”
“真正的‘幽曇’,才剛剛,開始綻放!”
說完,他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血,從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他竟在牙齒裡,藏了劇毒。
他倒在了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S前,他的眼睛,還SS地,瞪著我們。
充滿了,不甘和詛咒。
21
王院首S了。
這個潛伏了二十年,攪動了整個京城風雲的幕后黑手,以一種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
他S了,但他的話,卻像一個陰魂不散的詛咒,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頭。
真正的“幽曇”,才剛剛開始綻放。
這是什麼意思?
裴衍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他已經S透了。
聖上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查!”
“給朕徹查!”
“把這個拜花教,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聖旨一下,整個大理寺和禁軍,都行動了起來。
一場席卷京城,乃至全國的大清洗,開始了。
王院首的府邸,被抄了。
從裡面,搜出了大量的,拜花教的信物,教眾名冊,還有他們這些年,斂聚的巨額財富。
名冊上的人,涉及朝堂,后宮,江湖。
盤根錯節,觸目驚心。
所有和拜花教有關的人,無論官職高低,無論身份貴賤,都被一一捉拿歸案。
等待他們的,將是王法最嚴厲的制裁。
林軒,被無罪釋放了。
他走出大理寺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父親的S,家族的驚天醜聞,讓他這個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跌落雲端。
他沒有回侯府。
而是直接來到了坤寧宮外,長跪不起。
他要向皇后,向皇家,請罪。
聖上沒有見他。
只是下了一道旨意。
削去他世子之位,但念在他揭露拜花教陰謀有功(裴衍將功勞分給了他),保留平陽侯的爵位。
讓他,戴罪立功,重整林家。
林軒在宮門外,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血肉模糊。
然后,他站起身,沉默地,離開了。
他的背影,蕭瑟,卻也挺直。
或許,經此一劫,他才能真正成長為一個,能扛起家族重擔的男人。
至於林陽,他被勒令在府中禁足一年,面壁思過。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侯府二公子,終於為自己的衝動和愚蠢,付出了代價。
而李氏,我的那位好“母親”。
在得知所有真相后,她徹底瘋了。
她無法接受,自己信奉了一輩子的“花神”,只是一個騙局。
她也無法接受,自己為了這個騙局,害S了丈夫,毀了整個家。
她被送到了京郊的家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林玥的案子,也塵埃落定。
她雖是幫兇,但也是受害者。
從小被當成棋子培養,身不由己。
聖上法外開恩,免了她的S罪。
將她,發配到了最苦寒的邊境,永世不得回京。
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恩怨,一場驚心動魄的陰謀,終於,落下了帷幕。
京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皇后,在劉老頭的精心調理下,身體也漸漸康復。
她召我進宮。
我們聊了很久。
她給我講了許多,關於我母親的故事。
那個溫柔而堅韌的女子。
那個為了愛情,不惜與家族決裂的女子。
那個到S,都念著我名字的女子。
我終於,在腦海裡,拼湊出了母親的模樣。
臨走時,皇后拉著我的手,對我說。
“昭兒,留在宮裡吧。”
“或者,回裴家。”
“你受了太多苦,以后,我們都會好好補償你。”
聖上,也給了我承諾。
封我為郡主,賜我府邸,享一生榮華富貴。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恩賜。
可我,拒絕了。
我跪在他們面前,磕了三個頭。
“陛下,娘娘。”
“臣女,有兩件事相求。”
“第一,請陛下準許,臣女恢復本名,裴昭。”
“第二,請陛下準許,臣女繼續留在大理寺,做一名仵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不理解。
為什麼我放著安逸富貴的日子不過,偏要去和那些冰冷的遺骸打交道。
只有我心裡清楚。
我叫裴昭。
但“林昭”那十六年的經歷,早已刻進了我的骨血裡。
我不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
我是在義莊裡,聞著屍氣長大的丫頭。
我的世界,很簡單。
只有黑與白,罪與罰,生與S。
我的價值,不在於我的身份,我的血脈。
而在於,我手中的這柄金刀。
在於我,能為那些無法開口的亡者,討回公道。
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這才是,我真正的,歸宿。
聖上,最終,準了我的請求。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
有欣賞,有敬佩,也有一絲惋惜。
……
半年后。
京郊,亂葬崗。
一具無名男骸,被發現了。
我帶著新來的助手,趕到了現場。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
我蹲下身,戴上手套,熟練地,開始我的工作。
一陣熟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我沒有回頭。
一件帶著淡淡皂角香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天涼了,多穿點。”
裴衍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他如今,已經是朝中最年輕的閣老。
位高權重,卻依舊,會為我這個妹妹,送一件衣服,帶一份熱湯。
不遠處,一棵大樹下。
劉老頭坐在一塊石頭上,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旱煙。
臉上,是滿足的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我們身上。
溫暖,而安詳。
我看著眼前的遺骸,拿起了我的金刀。
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只要這世上,還有罪惡,還有冤屈。
我的故事,就永遠,不會結束。
但,我也知道。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有了家。
有了,愛我的人。
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