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爭吵時,聽障老公又一次摘掉助聽器,任由我歇斯底裡像個瘋子。可這一次,我卻愣在了原地。


因為我突然發現,他對他的小青梅不是這樣的。


有一次他惹沈心欣生氣。


沈心欣一巴掌誤打爛他的助聽器。


他摸索著去撿地上的助聽器,胡言亂語哄著她:


“欣欣,你別生氣,你別不理我......”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焦慮。


焦慮聽不見她的情緒。


焦慮不能及時聽到她的回應。


所以修好助聽器的第一時間,他立馬找到沈心欣。


只為了讓她把當初罵他的話再說一遍。


積壓七年的情緒忽然湧上。


我看著眼前的顧砚聞,忽然發覺我從未讀懂過他的世界。


見我冷靜下來,顧砚聞風輕雲淡地把助聽器重新戴好。


“安靜了就去做晚飯,燉一份糖醋排骨,等下心欣要來,她愛吃。”


我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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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砚聞,我們離婚吧。”


......


男人呆愣一瞬,抬手摸了摸助聽器。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


“叮咚――”


我的說話聲和他手機特殊提示音同時響起。


他拿起手機,看見消息,嘴角上揚。


“好了,心欣馬上下班,我要去接她。”


“剛剛和你說的事別忘了。”


“記得別放蔥,心欣不吃蔥。”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


結婚七年,他記得沈心欣所有喜好。


對我,卻永遠只有那句:“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喜歡什麼。”


可沈心欣從來不需要主動開口。


只需微微一皺眉,顧砚聞就能獨自揣測很久。


我沒有按照顧砚聞的要求。


而是做了一桌我喜歡的辣菜。


他和沈心欣都是清淡口。


為遷就他們口味,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爽得冒汗的感覺。


炒完最后一盤菜,門鎖處傳來響動。


顧砚聞擁著沈心欣走進來。


兩人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


顧砚聞遞給我一盒紅豆酥。


是離月坊的,很貴。


但是意外對我的口味。


顧砚聞每次惹我生氣時,都會帶一份回來。


而我只要看見這盒紅豆酥,無論什麼脾氣都會煙消雲散。


可這一次,我沒有接。


示意他放在茶幾上,將最后一盤菜端上桌。


在看清桌上清一色紅色時,顧砚聞立刻皺起眉。 “葉舒琳,你故意的?”


“心欣沾不得一點辣椒,你讓她怎麼吃?”


沈心欣趕忙拽住她的衣袖。


“阿聞,我可以的。”


“今天舒琳姐最大。”


原本怒氣衝衝的顧砚聞,瞬間像一只被安撫的小狗。


他低頭輕聲囑咐。


“受不了就告訴我。”


沈心欣微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湊得極近。


我也是在這時才發現,兩人的右耳上,帶著同一個牌子的助聽器。


上面還貼了情侶款的卡通圖案。


忽然想起七周年紀念日那天。


我求著顧砚聞和我換一個小兔子情侶頭像。


我說我想發布一個朋友圈做紀念。


那時他怎麼說來著?


哦對,他說幼稚。


可現在,他助聽器上的兔子圖案。


又不算幼稚了。


我低下頭,悄悄擦去眼角湧出的淚珠。


轉頭,只見顧砚聞的碗筷邊上,放著一杯清水。


每從桌上夾起一道菜,他就先在杯中涮一涮。


然后自然放進沈心欣碗裡。


剛平復的眼框又有些發酸。


我SS咬住下嘴唇,不讓自己失態。


在他們對面落座。


顧砚聞忽然將一筷子過水牛肉放進我碗裡。


我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如此體貼。


我幾乎是下意識回答。


“我自己來就好。”


他沒有抬頭,平靜說了句。


“心欣右耳剛做手術,恢復期,吃不了牛肉。”


“本來辣椒也不能吃,是她遷就你,你該謝謝她。”


心口忽然像被大石頭堵住。


我遷就了他們七年。


沒人對我說過一句謝謝。


憑什麼沈心欣遷就我一次,我就要對她說謝謝?


我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有本事你就自己做。”


2


我脾氣一向很好,很少有像今天一樣當面撕破臉的時候。


沈心欣立刻緊張從桌上站起。


大概是因為太過著急。


她被嗆得臉蛋通紅。


顧砚聞瞬間像被受驚的鳥。


猛地拍桌而起。


“葉舒琳,心欣好心來給你過生日。”


“你故意弄一桌辣菜針對她就算了,現在又甩臉色給誰看?”


心像被刀子劃了個口子。


原來他還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沈心欣急得連忙擺手。


雙手飛速打著我看不懂的手語。


顧砚聞也立刻用手語回應她。


我傻站在一旁,被排除在外。


不知過去多久。


顧砚聞突然怒喝一聲。


“憑什麼受委屈的是你?”


“我帶你出去吃。”


話音剛落,他拽起沈心欣的手向外走去。


看著他們背影,強撐許久的眼淚不受控制落下來。


我自虐般將那些辣菜往嘴裡塞。


辛辣的口感嗆得我吐了又吐,我沒有停止。


只是不明白。


明明曾經我最愛吃這些菜,怎麼現在連沾一點,都成了折磨。


吃光最后一盤菜,我的嘴巴腫得像根香腸。


胡亂擦掉眼角的淚。


我從口袋掏出攢了七年的銀行卡。


七年前,顧砚聞本有一次治愈的機會。


是因為救我,他才被人打碎耳骨,徹底失去做手術的機會。


這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


我總覺得沒有我,他或許早就是個正常人。


為報答他。


我衣不解帶照顧了他三個月。


后來更是嫁給他,做了七年老媽子。


小腿處忽然隱隱作痛。


一年前,顧砚聞助聽器被沈心欣打爛那次。


沒有助聽器的他走在街上,險些被車撞。


是我衝上去救了他。


為此,我折斷了一條腿,直到現在,走路還是一跛一跛。


我想,我欠他的,已經還清了。


現在,我想把這些錢花在自己身上。


點開手機,預約老家一周后的康復醫學科門診號。


順便買了一張明天回家的高鐵票。


無論顧砚聞是否同意離婚。


我都要走。


退出購票軟件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離月坊的電話。


因為我愛吃,顧砚聞辦理了店鋪會員。


備用號碼,留的是我。


“您好,請問是顧先生的夫人嗎?”


我嗯了聲,那頭繼續說道。


“是這樣的,您先生在我店訂購了四季系列套餐禮盒。”


“現已到貨,剛剛撥打顧先生電話,顯示無人接聽。”


“請問您方便過來取一下嗎?”


我趕忙應好。


抵達離月坊時,店員早已等候多時。


我看著眼前精美的包裝禮盒,心酸澀得不像話。


四季系列禮盒不但昂貴,還需提前定時搶購。


沒想到,顧砚聞在無人角落,竟然偷偷念著我。


在店員遞來的單子上籤字。


剛想拿起禮盒,店員忽然咦了聲。


“不對啊,我記得賀卡上填的名字姓沈來著……”


“不好意思,請您稍等,我再確認一下。”


我瞬間石化,僵在原地。


原來,不是給我的。


過了很久。


店員才從員工間走出來。


她略帶歉意。


“對不起,葉女士。”


“署名不對,我們這邊不能將禮盒給您。”


我尷尬站在原地,手心緊握。


面上卻強扯出溫和笑意。


“哦,這樣。”


“那我回頭讓他自己來拿。”


我逃似的離開。


卻在門口撞上正準備進門的顧砚聞。


3


我跌在地上,骨頭生疼。


他沒有看我,對著空氣說了句抱歉,便朝店內走去。


“是我訂的禮盒到了嗎?剛剛看你們打了電話。”


店員禮貌將禮盒又拿出來。


這一次,暢通無比。


離開時,店員忽然將他叫住。


“顧先生,您這次不買一份紅豆酥嗎?”


“我記得您每買一份禮盒,都會帶一份紅豆酥回去。”


剛準備離開的顧砚聞頓住腳步。


他點了點頭。


“還和之前一樣,包最小份就行。”


我扶著牆笑出眼淚。


難怪一向粗心的顧砚聞,卻唯獨記得我愛紅豆酥這一項。


原來從始至終,我都只是沈心欣的附帶。


看著他匆匆離去背影。


我沒有追。


隨意找到一處長椅落座,抬頭望著藍藍的天。


其實我和顧砚聞,也曾短暫幸福過一段時間。


他會在我疲憊一天后,接一盆熱水為我按腳。


也會記得我無意間提起的一件小事,然后變成禮物,成為一次驚喜。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


大概是沈心欣回國以后吧。


兩人本就是青梅竹馬,又都有聽力障礙。


他們總有說不完的話。


也總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我有時候忍不住想。


如果沈心欣沒有因為治療聽障出國,或許成為他妻子的人,是她。


不知何時,天色忽然暗下來。


手機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響。


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笑容。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什麼總會不自覺期待他的關心。


正準備將手機按滅。


手機突然一震嗡鳴。


屏幕中心的“老公”二字,讓我的心髒止不住砰砰跳動起來。


我小心接起。


“我馬上回來,你不必擔……”


“葉舒琳,熱搜上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我僵在原地。


“什麼熱搜?”


顧砚聞冷哼一聲。


“還裝。”


“你真讓我惡心。”


我急忙劃開手機。


【沈心欣滾出設計圈。】


幾個字已經登頂熱搜榜一。


點進去。


入目第一張照片,是她和顧砚聞在餐廳吃飯。


兩人緊挨著,言笑晏晏。


某些刁鑽角度,兩人看著似乎像是接吻。


標題也是一個比一個勁爆。


【知名珠寶設計師沈心欣插足他人婚姻。】


【原配生日當天,沈心欣公然勾引別人丈夫共進燭光晚餐。】


我急忙解釋。


“不是我。”


沈心欣委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舒琳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能毀了我啊。”


“今天的事,除了你我,還有阿聞哥,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不是你,難不成是我自己買黑稿汙蔑我自己嗎?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如鲠在喉。


卻怎麼都找不出為自己辯駁的話來。


畢竟怎麼辯駁,我似乎都是最大嫌疑人。


顧砚聞將手機搶過去。


掛斷前,我聽見他說。


“心欣,別怕,我會幫你想辦法。”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


關於沈心欣的詞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降再降。


正疑惑時,朋友忽然發來消息。


“舒琳,你怎麼把當年的事情發出來了?”


“不是說好一輩子爛在心裡嗎?”


提起當年,我渾身一顫。


趕忙從沈心欣的詞條退出。


劃到熱搜榜頂。


看清登頂詞條那一刻,我雙膝一軟,險些跪下去。


4


【七年前輪奸案件當事人首爆當年細節】 無數不堪的私密照,被顧砚聞整理成冊。


以我的名義,發布成長文。


我捂著腦袋,頭疼欲裂。


原來這就是顧砚聞口中的辦法。


顫抖著手撥通顧砚聞電話。


被掛斷。


再打,還是掛斷。


不知重復多少次,電話那頭終於被人接起。


“為什麼?”我聲音嘶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根本沒有接起電話。


就在我準備掛斷時。


顧砚聞開口了。


“這件事本就因你而起,所以必須由你解決。”


我機械重復著為什麼。


明明七年前他救我時我們說好了,這是彼此之間永遠的秘密。


顧砚聞嘆了口氣,軟聲道。


“舒琳,你是我的妻,時間會衝淡一切,這點輿論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就算再不濟,你還有我。”


“可心欣不一樣,她的聽力障礙是后天形成的。”


“她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聾掉的事實,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回到學校,又好不容易成為小有名氣的設計師。”


“那些負面消息,能毀了她一輩子,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我不理解!”


這句話是我吼出來的。


他說了沈心欣那麼多不容易。


可他忘了,我從那段不堪回憶裡走出來,也拼盡全力。


在黑暗裡掙扎時,我把他當成唯一的光。


那時的我絕對想不到,刺我最痛的那把刀,還是他。


漸漸的,人潮淡了。


漆黑的巷子,只剩我一人。


我開始害怕。


七年前就是這樣一個寂靜的夜晚,我被人拖進小巷。


我想要朝光亮裡走去。


突然身后一只大手拽住我。


他裂笑著看著我,漏出滿口黃牙。


“七年不見,你又漂亮了。”


心跳得飛快,我本能地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求饒。


光頭男對上我惶恐的眼神,忽然笑出聲。


“你知道嗎,七年前,我選中的本來不是你。”


“是當年救你那小子,為護一個聾子,伸手把你指給了我。”


“我仔細對比,覺得你確實更漂亮,才換成你。”


他勾起我的下巴,笑得猙獰。


“七年后,我和兄弟們才出獄,正回味你的滋味,手機就給我推送當年新聞,讓我找到你。”


“你說,我們算不算有緣?”


我僵在原地,鮮血順著我臉頰從額頭滑落。


原來顧砚聞才是真正推我下地獄的那個人。


更洶湧的眼淚湧了出來。


我真傻。


傻到把仇人當牛做馬伺候了七年。


光頭男拍了拍我的臉。


“走吧,兄弟們都等著你呢。”


他一把攥住我頭發,將我往巷子裡拽。


我被他拖拽著。


我快要放棄掙扎時,街對面忽然傳來一陣尖銳吼聲。


“住手!”


5


一位身穿校服的姑娘,在昏暗中逐漸顯現出來。


“我報警了,你趕緊放開她。”


小姑娘渾身止不住的發抖,眼神卻明亮得驚人。


我不停衝她搖頭,示意她趕緊離開。


可光頭男還是注意到了她。


他裂開嘴笑著。


“喲,送上門的獵物。”


“別怕,兄弟們人多,再加一個也不是不行。”


說完,他便準備朝小女孩走去。


眼見他離小女孩越來越近,我SS抱住光頭男大腿。


衝她怒吼。


“快走。”


光禿男憤怒將我一腳踹開。


“媽的,都自身難保了,還逞什麼英雄。”


我被慣性撞擊至牆上,就在光頭男正準備抬腳往我腹部踢去時,警笛聲忽然從遠處響起。


光頭男見瞬間瞪大雙眼,慌忙鑽進了巷子裡。


遠處的小姑娘連忙走過來將我扶起。


“姐姐,你沒事吧?”


我衝她搖了搖頭。


被抬上擔架前,我看見顧砚聞拿著一件外套,闖入我的視線。


我沒有叫他的名字。


任由救護車門關進,將我們隔開。


顧砚聞沒有發現這段小插曲。


等他走到我離開的巷子口時,我已經被救護車拉著離開。


他茫然走在寂靜街道。


手機上備注我名字的電話打了又打。


卻始終顯示無法接聽。


他的心裡忽然有些焦躁。


畢竟我從不會拒接他的電話。


即便有沒能及時接聽的時候,我也會在看見的第一時刻,回撥過來。


可是現在,距離上一通電話,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我再忙碌,也不會忙碌這麼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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