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
他捂住耳朵,緩緩蹲下身來。
痛到極致時,他忍不住想。
如果我在他身旁,一定會急的不行。
他無助蹲在街角。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他立刻欣喜抬頭。
“舒琳,我就知道你忍不下心看我難受。”
可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面色難看的沈心欣。
“阿聞,舒琳姐不會有事的。”
“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顧砚聞猛地站起,將她推開。
“你是不是忘了,七年前本該被侵犯的人是你,是舒琳替你擋了災。”
“七年后,你陷入輿論,又旁敲側擊,暗示我拿舒琳的當年替你壓熱搜。”
“現在舒琳不見了,你當然可以置身事外,反正受傷害的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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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欣皺了皺眉,但還是強撐出一副笑容,手臂搭上顧砚聞手臂。
“阿聞,我知道你是擔心舒琳姐才衝我發脾氣。”
“但我們青梅竹馬,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真的很傷心。”
顧砚聞按了按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相濡以沫七年,他的舒琳不會不聞而別。
“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些。”
他垂著頭,絲毫沒有發現沈心欣深嵌的掌心。 兩人在黑夜中又找了許久。
沈心欣撐著路燈柱子,喘著粗氣。
“阿聞,舒琳姐不會是故意躲著你,我們才找不到的吧?”
“不然怎麼整個街道都翻遍了,都沒見個人影?”
顧砚聞皺眉,怒喝一聲。
“閉嘴。”
但手卻搭在手機上,給我發去一條威脅短信。
【十分鍾,再不回我,就不必回來了。】
剛發完,他的腳踢中一個硬塊。
是一部四分五裂的手機。
撿起,看清手機上的掛墜時,他的心猛地沉了幾分。
是他當初隨手買的一個小玩意。
我當寶似得掛了七年。
顧砚聞捧著吊墜,眼角的淚不受控制湧了出來。
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葉舒琳,出事了。
6
當腦中出現這個想法時,他竟然覺得無比惶恐。
他忽然意識到,葉舒琳遠比自己想象中更重要。
他從地上站起,立刻撥通報警電話。
沈心欣卻將他的手按住。
“阿聞,不能打。”
“如果舒琳姐真出事了,別人一定會說是我們害的。”
“現在網絡輿論還那麼嚴重,我好不容易才洗清嫌疑,你也不想我再被人誤會對不對?”
顧砚聞看向手臂處沈心欣緊捏住自己的手,忽然皺起眉頭。
“心欣,舒琳可能出事,為什麼你想到的還是只有你自己?”
“你好像總是這麼自私。”
“我記得七年前,我安頓好你后,本可以第一時間去救舒琳。”
“是你阻止了我,才鑄成七年前的錯事。”
他猛的將沈心欣推開。
“我絕不會讓七年前的事,再重蹈覆轍。”
警察來得很快。
在聽完顧砚聞的敘述后,他們疑惑撓了撓頭。
“葉舒琳?這個名字好耳熟。”
“好像剛才救下的那個姑娘,也叫葉舒琳。”
顧砚聞的眼裡立刻迸發出希望的光。
“她在哪裡?”
警察很快調出記錄,將我的照片調出給顧砚聞確認。
確認我和顧砚聞確為夫妻關系后,他們將我住院的地址告訴給了他。
顧砚聞連忙點頭道謝。
他本想第一之間找我。
可身側的沈心欣忽然身子一歪,仿佛要朝地上倒去。
顧砚聞立馬扶住她。
“怎麼了?”
沈心欣虛弱躺在他懷裡。
“阿聞,我頭好暈,可能是剛剛找舒琳姐吹了冷風。”
“你可以先送我去診所嗎?”
顧砚聞為難僵在原地。
他咬了咬牙,想著反正葉舒琳在醫院,有人照看,不會有危險。
明天再去也是一樣。
於是他點了點頭。
“行。”
照顧沈心欣一夜。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入時,顧砚聞立刻洗漱,準備出門。
沈心欣拽住他的手。
“阿聞,我還是好難受,你再陪陪我行不行?”
他不耐煩的將沈心欣的手甩開。
“心欣,你越界了。”
“舒琳是我的妻子,你不該攔著我找她。”
沈心欣僵在原地,久未回神。
明明從前只要她一示弱,顧砚聞就會毫無理由偏向她。
怎麼這一次,不管用了?
顧砚聞離開的第一時間,是去我樓下早點鋪買了一份熱粥。
被七年前的男人再次騷擾,他的舒琳一定害怕的吃不下飯。
去醫院的路上,他路過一間花店。
他忽然想起,似乎很久沒有給葉舒琳送過花了。
鬼使神差走了進去,買了一束向日葵。
可抵達病房門前時,他忽然緊張起來。
等下見面,該說什麼好呢?
是該安慰,還是裝成什麼都不知道,以防對她造成二次傷害?
想著想著,他的手心不由冒出汗來。
他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
不要想那麼多,一切等進去后再說。
他鼓足勇氣推開病房門。
可屋內,空空如也。
他慌了,急忙抓住一旁的護士。
“31號床的病人呢?”
護士朝病房內看了一眼。
“她啊?今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你不知道嗎?”
7
顧砚聞手上的熱粥猛地砸在地上,燙紅他的小腿。
他卻絲毫未覺。
他好像,又把葉舒琳弄丟了。
另一頭。
我回了家。
昨天定下的車票是下午四點,現在還剩很長時間。
我什麼都沒帶走,只匆匆拿了身份證等重要物品。
昨天的小姑娘等在門前。
她的名字叫宋離。
見我兩手空空出來,宋離漏出疑惑表情。
“琳姐,你什麼都不帶嗎?”
我點了點頭。
“恩,沒有重要的東西。”
她懵懂回答。
“那好吧。”
離開前,我從腕上取下,一條有些生鏽的手鏈。
壓在已經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上。
“走吧。”
我沒有回頭。
坐上回程高鐵時,心中莫名舒暢。
好像一只被困多年的鳥。
終於被人放出牢籠。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
抵達家門口時,正好飯點。
推開門,爸媽看見我明顯一愣。
卻立刻從飯桌上站起來,擁著我走進屋內。
如果不是看見他們眼角險些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會以為回到了少年。
在餐桌前坐下時,我愣住。
和顧砚聞結婚的七年,我回家的次數少的可憐。
可桌上的菜,卻還是我愛吃的那幾道。
眼角忽然發酸。
我大口大口扒著米飯,第一口就辣的嗆出聲來。
媽媽連忙從我對面站起。
“和砚聞結婚這麼多年,為了遷就他,是不是也把自己口味吃清淡了?”
“媽這就給你炒幾道淡口味的菜。”
我剛想說不用,媽媽便已經戴上圍裙,衝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手裡端著的菜還是和桌上的菜一樣。
只是餐盤裡的辣椒,明顯少了許多。
克制已久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落下來。
你看,在乎你的人,從不會讓你受委屈。
回家的這幾天,我是我這七年最舒心自在的日子。
偶然在外散步時,我忽然撞見了宋離,身旁還站著一個男人。
她拉著男人熱情走上來。
“琳姐,原來你也是雲城人呀,真巧。”
交談過后,我忽然發覺命運弄人。
宋離是因為學校放假,不知道去哪玩,突然在網上刷到攻略突發奇想去的花城。
剛落地,結果原定的酒店滿員,她不知道去哪,才在街上遊蕩。
結果正好撞見我和光頭男拉扯,便報了警。
原定兩天的行程,也因為我泡了湯。
本想順延,結果學校忽然通知,因不可抗因素,原定七天的假期,縮短至三天。
她不得不回了雲城。
仿佛花城一行,只是為了救我一樣。
我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她拍了拍我的肩。
“說不定上天特意安排,讓我成為救你於水火的命定之人。”
這一說聞,逗得我笑得合不攏嘴。
她身側的男人也笑了。
我們四目相對,宋離忙介紹。
“這是我哥,宋行。”
我嘴角勾出得體笑容,剛說了個:“你好,我叫葉舒琳。”
遠處平底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舒琳,你突然不告而別,就是因為這個男人?”
我扭過頭去,便見一臉憤怒的顧砚聞正怒氣衝衝朝我而來。
我頓時沉了臉色。
顧砚聞在我面前站定。
他眉頭緊皺,語氣帶著明顯質問。
“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8
我還沒開口,宋離先叉腰擋在我身前。
“你誰啊你?”
顧砚聞瞪了她一眼。
“我是她的丈夫。”
宋離冷哼一聲。
“哦,我知道了。”
“你就是那個為了別的女人,故意傷害琳姐的渣男對吧。”
“我琳姐還沒找你麻煩,你哪來臉找上門來?”
“怎麼,外邊的野女人膩了,又想起我琳姐的好了?”
她叭叭一大串,說的顧砚聞面黑如鐵。
他下意識去扯耳朵上的助聽器。
這是他慣用的逃避方式。
宋離忽然驚呼一聲。
“天吶,還是個聾子。”
“我琳姐真是個大善人,對你個殘疾人不離不棄八年。”
顧砚聞被這些刺耳的話驚得險些摔倒。
匆匆而來的沈心欣立馬扶住他。
“阿聞,你沒事吧?”
顧砚聞白著臉看了一眼她,搖了搖頭。
宋離見到他們這幅親密模樣,雙手抱在胸前。
“哦,你就是插足琳姐的那個小三吧。”
她眯著眼看了眼她耳朵上的助聽器。
“和著是臭味相投,欺負我琳姐一個正常人唄。”
“要我說你們就該鎖S,省得再禍害別人。”
沈心欣被說的面色青紫。
“你……”
“你什麼你,我說錯了嗎?”
眼見火藥味越來越濃烈。
我伸手扯了扯宋離。
“宋離,謝謝你。”
“但是,我還是想自己解決。”
宋離還年輕,別讓我的事惹她一身腥。
宋行在一旁嘆了口氣。
“哎呀,某些人學校還去不去啦。”
宋離這才驚覺自己出門是為了什麼。
她連忙從宋行手中奪過行李,將他推到我的身邊。
“哥,學校我自己能去。”
“你幫我看著琳姐,小三都找上門來了,可不能讓她一個人受欺負。”
說完,她拉著行李一溜煙跑了。
空氣安靜下來。
一向沉默的顧砚聞率先打破寧靜。
他想伸手拉我。
我后退幾步,避開了。
他便立刻漏出一副受傷神情。
“舒琳,你別這樣。”
“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心欣立刻搭腔。
“舒琳姐,你都不知道你消失這些天,阿聞有多著急。”
“你人好好的,怎麼能一聲不吭,平白讓阿聞哥擔心呢。”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沈心欣總是這樣。
嘴裡說著關切的話,卻每句都帶著刺。
正準備嗆回去,宋行忽然撞了撞我,給我遞來一旁康師傅綠茶。
“哇,好濃的茶味,正好我這有一瓶,你快嘗嘗。”
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接過,嘴角勾起笑容,對他說了聲:“謝謝。”
這一幕,卻深深刺痛顧砚聞雙眼。
他猛地衝過來,拽住我手臂。
“葉舒琳,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有多擔心你?”
“你居然當著我的面和別的男人調情?”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顧砚聞,我記得我給你留了離婚協議。”
“離婚申請我已經提交,請你以后別再煩我。”
顧砚聞卻倔強看著我,一字一句。
“我沒同意。”
“舒琳,我不同意和你離婚。”
我被氣笑了。
忽然開口。
“顧砚聞,你怎麼這麼賤啊?”
“你該清楚,你拿我七年前的事擋沈心欣的黑料時,我們之間就已經不可能了。”
“你現在故作深情給誰看呢?”
他的嘴張張合合,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不想再多與他爭論,拉著宋行想要離開。
他忽然將我攔下。
“舒琳,別走,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就當是為了我當年對你的救命之恩,你再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我頓住腳步,扭頭看他。
他滿眼希冀的看著我。
我笑出聲。
“救命之恩?”
“顧砚聞,當初事情罪魁禍首,不正是你嗎?”
“如果不是你和光頭男指我,我真的會被侵犯嗎?”
9
顧砚聞眼中希冀一點點消失,他顫抖著開口。
“你知道了?”
我直視他的雙眼。
“不然呢?”
“你還想協恩圖報到什麼時候?”
“你一定很得意吧?我像個傻子,被你耍的團團轉。”
他不停搖頭。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
我看著他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索性直接將他打斷。
“好了,我不想再聽你虛假的解釋。”
“如果你真的愧疚,一個月后民政局,我希望你如期而至。”
將他撞開,頭也不回離開。
回到家后,我心有餘悸躺在沙發上。
渾身力氣仿佛被人抽幹。
說一點不難過是假的。
畢竟我愛了他七年。
昏昏沉沉直到傍晚,我才從沙發上醒來。
醒來時,身上蓋著柔軟毛毯。
心酸酸的。
至少,我並不是一無所有。
我愛有愛我的家人。
三天后,忽然一條勁爆新聞登上熱搜。
【沈心欣與已婚男戀情石錘】
鏈接裡,是沈心欣與顧砚聞酒店的大尺度照片。
原本關於沈心欣的詞條,因為這條鏈接,再次被人挖了出來。
網友辱罵他們的評論疊了一層又一層。
我看著那些圖片。
忽然發現,我已心如止水。
手機屏幕亮起。
是顧砚聞發來的消息。
他和我解釋說,是他因為我的事,喝醉了酒,誤和沈心欣做了錯事。
我沒有回。
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倒是宋離給我發來一個視頻。
“琳姐,快看渣男賤女內鬥。”
視頻裡,顧砚聞赤裸著上身,和沈心欣激烈爭吵。
說著說著,沈心欣憤怒開口。
“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馬,我們本該是一對。”
“葉舒琳到底對你下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對他念念不忘?”
顧砚聞緊緊皺著眉頭。
“所以,一切都是你做的?”
“當初的照片,也是你故意找人拍的?”
“是。”
沈心欣昂著頭,滿臉倔強。
“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葉舒琳她憑什麼?”
“反正我們現在發生了關系,你們馬上離婚,我要你對我負責。”
顧砚聞這時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原本他以為沈心欣和自己同有聽聽力障礙,才想著多照顧她一些。
沒想到她竟然對他起了這種心思。
反而毀了自己幸福的家庭。
視頻我沒看完。
網絡娛樂發酵了很久。
沈心欣因此丟了工作,徹底黏上顧砚聞。
一個月后再見顧砚聞時,他已經被沈心欣折磨得眼下烏青。
連辦理離婚登記時,沈心欣都不停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念叨。
他索性直接扯掉助聽器,像當初對我時那樣,任由沈心欣歇斯底裡。
我看著這一幕,沒什麼反應。
倒是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走出民政局時,顧砚聞忽然將我叫住。
“對不起。”
我回頭看他,沒什麼表情。
“我不需要對不起,只希望,你別再出現在我的世界。”
看著他慌亂戴上助聽器的樣子,我只覺得好笑。
戴好助聽器時,他再次詢問。
“你剛剛說什麼?” 我沒有復述,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是否聽見,並不重要。
我只知道,從前往后。
我的世界,再無顧砚聞三個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