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要讓林若瑤知道,她打的那一巴掌,得連本帶利還回來。
所有人都覺得我忍了五年,是因為軟。
不。
我忍了五年,是因為不值得動。
現在值得了。
我兒子的臉,就是那個價碼。
客廳裡傳來傅念安翻身的聲音,毯子蹭著沙發布,窸窸窣窣的。
我起身,關了臺燈,走回去。
在沙發邊坐下來,把他的手握在手裡。
小孩手指涼涼的,攥著我的手,攥得很緊。
我沒有松。
一直到他的呼吸徹底平穩了,我才閉上眼,靠在沙發上。
腦子裡過的不是今晚的事。
是明天。
明天,鼎恆三十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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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所有人看看,陸正衡的女兒站起來,是什麼樣子。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我把傅念安送到姜沐晴家裡。
"阿姨好。"
傅念安乖乖打了招呼,左臉上的腫消了一些,但那片淤青還在,從颧骨一直延到耳根,看得人心口堵。
姜沐晴蹲下來看了一眼,沒說話,抬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懂。
她在問我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
我說。
"文件帶了嗎?"
"帶了。"
我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
"方越八點半到,我先過去。"
姜沐晴站起來,聲音壓低了。
"傅廷舟那邊知道嗎?"
"不知道。"
"你打算怎麼進去?"
"走正門。"
我說得很平。
"我進我自己的公司,不需要打招呼。"
姜沐晴看了我兩秒,沒再說什麼。
"去吧,念安交給我。"
我蹲下來,理了理傅念安的衣領。
"今天在阿姨家待一天,聽話。"
"嗯。"
傅念安點頭,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又縮回去了。
"媽媽,你去哪?"
"去上班。"
我笑了一下。
"媽媽今天有點事要處理。"
傅念安沒聽懂,可他記住了昨晚的一切。
"媽媽加油。"
他小聲說。
我摸了摸他的頭,站起來,轉身出門。
八點十五,我到了鼎恆大廈樓下。
三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在晨光裡反著光,跟昨晚從窗口看過去的一樣,高高豎著。
不一樣的是,昨晚我站在外面。
今天我要進去。
前臺的女孩認出我了,站起來笑。
"陸太太,您來了?需要我通知傅總嗎?"
"不用。"
我走過前臺,直接往電梯走。
"我自己上去。"
電梯到三十二樓,門開了。
走廊空著,大部分人還沒到,只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
總裁辦公區在最裡面,門關著。
我沒往那邊走,直接拐進了會議室。
八點二十八分,方越推門進來了。
五十出頭的男人,頭發花白,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拎著一個公文箱。
看到我坐在主位上,他停了一下。
"陸小姐。"
"方叔。"
我站起來。
"坐。"
方越把公文箱放在桌上,打開,取出一沓文件。
"這是你父親當年託管的全部協議原件,律所公證件,以及股東名冊變更授權書。"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五年了,一直在等你來拿。"
我翻開第一頁。
鼎恆醫藥集團股權託管協議書。
託管方:陸正衡。
受益人:陸清禾。
股權比例:百分之五十一。
啟動條件:受益人本人籤字確認,即刻生效。
我把自己帶來的文件也拿出來,和方越手裡的逐頁核對。
一字不差。
方越看著我,聲音沉了沉。
"陸小姐,我跟了你父親二十年。他走之前跟我說,這份協議是最后一道底線。他說你性子穩,一般不會用到。可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來找我,我就把東西拿出來。"
他停了停。
"昨晚姜小姐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是有人踩線了。"
我沒說話。
方越沒再問。
"籤字筆我帶了。你什麼時候籤,什麼時候生效。"
我拿起筆。
"等一個人。"
方越看我。
"誰?"
我把筆擱在文件旁邊,抬眼看了看會議室的玻璃牆。
走廊上,陸續有人在經過。
"八點四十五分,他會到。"
我說的是傅廷舟。
他每天八點四十五到公司,雷打不動。
方越理解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會議室安靜下來。
桌上攤著的文件白紙黑字,紅色公章蓋得工工整整。
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底牌,身后是整面落地窗,陽光照進來,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八點四十。
走廊上有腳步聲了。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一個沉穩的,皮鞋落地,節奏均勻。
一個輕的,跟在旁邊,細碎的高跟鞋聲。
我抬起頭。
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牆,我看見傅廷舟從電梯方向走過來。
他旁邊,跟著一個穿奶白色套裙的女人,頭發盤著,妝畫得精致。
林若瑤。
她不僅沒躲,還大大方方跟著傅廷舟一起出現了。
走在總裁身邊,步子不急不慢,像是這個位置她已經站習慣了。
兩個人說著什麼,傅廷舟低頭聽,林若瑤偏頭笑,笑得得體又親密。
一副"公司上下都知道"的樣子。
好。
真好。
今天來得這麼齊,省了我一個一個叫。
傅廷舟經過會議室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
腳步停了。
他看到了我。
隔著一面玻璃牆,我坐在會議室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旁邊坐著方越。
他眉頭一下皺起來。
三秒后,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傅廷舟站在門口,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又落到方越身上,最后停在桌上那堆文件上。
"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聲音很沉,帶著昨晚沒消掉的火氣。
林若瑤站在他身后,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端了回來,嘴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局促。
演得真熟練。
"方總也在?"
傅廷舟看向方越。
方越坐在那裡,沒站起來。
這讓傅廷舟明顯不舒服了。方越是公司老人,資歷比他深得多,平時見面多少會客氣兩句。今天直接坐著不動,連個招呼都不打。
"傅總,坐吧。"
我說。
"有件事,當面說清楚。"
傅廷舟沒坐。
他看著桌上的文件,目光定在紅色公章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
我沒答他,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林若瑤。
"林小姐也進來吧。"
我語氣很平。
"這事跟你也有關。"
林若瑤猶豫了一下,看了傅廷舟一眼。
傅廷舟沒攔她。
她走進來,在靠近傅廷舟的位子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互相捏著,維持著那個"我很不安但我什麼都沒做錯"的表情。
我懶得看她。
"傅廷舟,昨晚的五分鍾已經過了。"
我開口。
"你選了不來,也不讓她來。我說過,五分鍾以后我替你選。"
"你到底要做什麼?"
傅廷舟聲音冷了。
"直說。"
"好,那我直說。"
我把桌上的文件翻到第一頁,轉過來,正對著他。
"鼎恆醫藥,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從今天起,歸我。"
會議室裡安靜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是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的那種。
傅廷舟盯著那份文件,一動不動。
林若瑤的手停在半空。
方越坐在一旁,不說話。
傅廷舟先開口了。
"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
我把籤字筆拿起來,在受益人籤字欄旁邊點了一下。
"我爸陸正衡,鼎恆醫藥創始人。他去世之前,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放進了託管協議,受益人是我。這份協議在方越手裡保管了五年。"
我看著他。
"你以為你是怎麼當上總裁的?"
傅廷舟臉色變了。
不是變白,是變灰。
那種從骨頭裡往外冒的灰,像是地基被人一腳踹塌了。
"不可能。"
他聲音發緊。
"嶽父去世的時候,股權已經分散了,董事會重組過……"
"表面上是分散了。"
方越終於開口了。
"陸總走之前,讓我暗中把核心股權集中到一份協議裡。董事會重組只是走了個過場,實際控制權一直沒變過。"
他看著傅廷舟。
"傅總,你當了五年的總裁,坐的那把椅子,是陸小姐允許你坐的。"
這句話落下去,會議室裡又靜了。
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音。
傅廷舟站在那裡,手撐著桌沿,指節發白。
他看著我,眼神裡翻湧著什麼,有不信,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被人從高處拽下來的驚恐。
林若瑤坐在旁邊,臉上那點精心維護的淡定已經碎了。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那一刻,傅廷舟猛地伸出手。
"等一下。"
他聲音啞了。
"清禾,你先等一下。"
我筆停在半空。
抬頭看他。
"昨晚的事……"
他咽了口口水。
"我可以讓若瑤道歉。"
我沒說話。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跪也行。你說跪,那就跪。"
林若瑤猛地轉頭看他。
"傅總?"
她聲音發顫。
傅廷舟沒看她。
他盯著我手裡的筆,盯著那份文件上的紅色公章。
"清禾,有話好好說。別衝動。"
我笑了。
和昨晚那通電話裡一樣的笑,很短,沒一點暖。
"傅廷舟,昨晚你說,"鼎恆不是我一句話能翻天的"。"
我把筆重新握好。
"現在你覺得呢?"
他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你籤了這份協議,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你本來也什麼都不是。"
我說完這句,低下頭。
筆尖壓在受益人籤字欄上。
落筆的前一秒,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
所有人同時轉頭。
那個人穿著黑色風衣,頭發花白,面容清瘦,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方越猛地站起來。
傅廷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若瑤倒吸了一口氣。
我握著筆的手,也停了。
因為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我認識。
不只認識。
他是……
我筆尖還壓在紙面上。
站在門口的人,我太認識了。
那張臉我對著看了十八年。
陸正衡。
我爸。
可他不是……五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嗎?
方越率先反應過來。
他不是震驚,是松了口氣。
那種"終於來了"的表情。
"陸總。"
方越走過去。
"你不是說不來的嗎?"
陸正衡沒理他,拄著拐杖走進會議室,步子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掃了一圈。
看到傅廷舟,目光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