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著她。
"四千七百萬,一個月內,全部退回鼎恆賬戶。少一分錢,我讓法務走程序。"
"一個月?"
她臉都變了色。
"我沒有那麼多錢啊……若瀾文化賬上只剩三百多萬了,其他的都被傅總拿去……"
"那不是我的問題。"
我打斷她。
"你自己想辦法。找傅廷舟也好,賣房子也好。一個月。"
她跪在地上,嘴唇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我站起身。
"你可以走了。"
林若瑤慢慢站起來,腿都在發軟。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
"陸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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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給我寬限一點嗎?三個月……"
"一個月。"
我語氣沒變。
"多一天都沒有。"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后,方越走進來。
"你覺得她還得起嗎?"
"還不起。"
我說。
"但我不在乎她還不還得起。我在乎的是,她為了還這筆錢,會去找誰。"
方越看了我一眼。
"你是想……"
"傅廷舟幫她弄的錢,她還不上,一定會回頭找傅廷舟。而傅廷舟現在沒了職位,手裡能動用的資源大幅縮水。他要是還想幫她,就只能動用傅家自己的資產。"
"到時候,傅家內部的矛盾,自己就會炸開來。"
方越半晌沒說話。
"陸小姐,你跟你父親一樣。"
"哪裡一樣?"
"想得遠。"
我沒接這話。
"方叔,幫我安排一件事。"
"說。"
"后天鼎恆有一個醫藥行業交流會,名單上有誰?"
方越翻了翻手機。
"各大醫藥集團的負責人,省藥監局的幾位領導,還有幾家投資機構的代表。人不少。"
"我出席。"
方越看我。
"以什麼身份?"
"鼎恆醫藥集團控股股東,陸正衡之女。"
他點了點頭。
"我安排。"
兩天后,城南國際酒店,鼎恆醫藥行業交流會。
籤到臺上擺著來賓銘牌,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陸清禾,鼎恆醫藥集團控股股東。
這個名字出現在銘牌上的那一刻,整個籤到區安靜了兩秒。
圈子就這麼大。
傅廷舟被免職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但大多數人只知道"內部人事調整",不知道具體原因。
更不知道陸正衡還活著。
更不知道鼎恆的控股權一直在我手裡。
今天,這些人全都會知道。
我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頭發盤起來,妝畫得利落。
走進會場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我轉了一圈。
方越跟在我旁邊,介紹來賓。
"這位是華信醫藥的周總。"
"周總,你好。"
"陸總!久仰久仰!早就聽陸老爺子提起過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周總五十多歲,笑得滿臉褶子,伸手跟我握了握。
"沒想到鼎恆這麼快就有了新的掌舵人,而且還是陸老的千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這話說得客氣,言下之意是"你行不行啊"。
我笑了笑。
"周總客氣了。我不是新的掌舵人,鼎恆這五年一直是我爸在幕后盯著,我只是從幕后走到臺前而已。"
周總臉上的笑微微頓了一下。
陸正衡一直在幕后盯著。
這句話的信息量不小。
意味著傅廷舟這五年做的每一個決策,陸正衡都知道。包括對的,和不對的。
"那陸老現在……"
"身體還在恢復,不方便出面。但公司的事,他一直在關心。"
我說到這兒,恰到好處地停了。
多的不用說。
該懂的人自然懂。
方越繼續介紹。
"這位是安仁藥業的劉總。"
"劉總。"
"陸總好。"
劉總是個四十出頭的女性,穿著幹練,看我的時候眼神裡多了一層審視。
"陸總,冒昧問一句。傅總離任這件事,外面傳了很多版本。能透露一下具體原因嗎?"
直接。
我喜歡直接的。
"劉總,具體的細節不方便公開談。但簡單說,是管理層出現了違規行為,董事會做出了相應處理。鼎恆的財務和業務都很健康,這一點您放心。"
劉總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她的眼神告訴我,她已經猜到了大概。
這個圈子裡,"管理層違規"翻譯成人話就是"手不幹淨"。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跟二十幾位來賓一一打過招呼,每一個都是同樣的節奏。
我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信息量。
讓他們知道三件事就夠了。
第一,鼎恆控股權在我手裡。
第二,陸正衡還活著。
第三,以后鼎恆的事,找我。
交流會進行到一半,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了。
我正在跟省藥監的王局聊天,方越走過來,附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傅廷舟來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來幹什麼?"
"不知道。剛到門口,籤到臺攔了他,他說自己也是來賓。"
"他名字在名單上嗎?"
"不在。之前在,我昨天把他劃掉了。"
我想了一秒。
"讓他進來。"
方越看了我一眼。
"你確定?"
"確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能做什麼?"
方越退下去了。
三分鍾后,傅廷舟出現在會場入口。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打了領帶,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我看得出來,他的精氣神已經不一樣了。
眼眶微微發青,下巴上有沒刮幹淨的胡茬,站在門口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猶豫。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看到我站在會場中央,手裡端著茶杯,被一群人圍著。
而他站在門口,連個銘牌都沒有。
那個畫面,反差大得殘忍。
他還是走進來了。
幾個認識他的人跟他打招呼,語氣明顯比以前客氣少了。
不是冷淡,是那種"你現在是什麼身份我不確定"的試探。
傅廷舟一一應了,然后直接朝我走過來。
走到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周圍的幾個人不約而同退了半步,給他讓出位置。
空氣一下子緊了。
"清禾。"
他叫我。
"傅總。"
我端著杯子,笑了一下。
"哦不好意思,現在應該叫什麼?傅先生?"
周圍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傅廷舟的臉繃緊了。
"我來,是有話跟你說。"
"在這說?"
"可以。"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沒避開。
"我要拿回我的位子。"
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了。
我看著他。
"你的位子?"
"鼎恆這五年是我打理的。每一個項目是我談的,每一筆訂單是我籤的。你把我撤了,你自己能管得過來嗎?"
他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場合說出來,分量不輕。
他在賭。
賭這些人對他的印象還在,賭他五年的經營關系不是說斷就斷的,賭我初來乍到鎮不住場子。
我把杯子放到旁邊的桌上。
"傅廷舟,你是來談工作的,還是來鬧事的?"
"我談的就是工作。"
他看著我。
"你以為拿了股權就什麼都能幹了?鼎恆的客戶認的是我的臉,不是你的名字。你把我踢走,他們跟不跟你玩,你確定嗎?"
這話是說給周圍這些人聽的。
他在拉人。
我掃了一眼在場的面孔。
有人在觀望,有人在猶豫,有人低頭看手機。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他說話。
一個都沒有。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誰都知道一個道理。
股權大於一切。
你關系再好,本事再大,沒有股權,你就是個打工的。
我微微側了側頭。
"傅廷舟,你說客戶認你的臉。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去年鼎恆最大的一筆訂單,跟省醫院集採的那個,最后籤字拍板的人是誰?"
他愣了。
"是方越方總。"
我說。
"方總代表的是陸家的信用和鼎恆的品牌。你在中間跑了兩趟腿,你以為就是你的功勞了?"
傅廷舟臉色變了。
"前年跟華信醫藥的戰略合作,談了三個月沒談下來,最后是誰打了一個電話給周總,兩天之內落地的?"
周總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微微動了一下。
"是我爸。"
我看著傅廷舟。
"他在病床上打的電話。你不知道,因為他沒告訴你。"
傅廷舟嘴唇繃得緊緊的。
"所以你要談業績,我們可以談。一筆一筆掰開來看。你做的那些事裡面,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有多少是陸家和鼎恆的牌子在撐著你。"
我的聲音不大,但會場裡安靜得什麼雜音都沒有。
"你談完業績,我們再談談你從公司搬走的五千五百萬。"
五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在場好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之前只知道他被免職,不知道金額。
五千五百萬從一家上市企業級別的醫藥集團搬走,這不是"小問題",是"大雷"。
傅廷舟的臉徹底僵了。
"你……"
"怎麼?嫌我說多了?"
我看著他。
"你來這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拿回你的位子。那我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告訴你,你這個位子是怎麼丟的。"
"你用公司的錢養了一個女人,給她開了一家殼公司,三年搬了五千五百萬。被你五歲的兒子撞見你在公司摟著她,那個女人抬手打了你兒子一巴掌,你站在旁邊,一個字都沒說。"
"這就是你這個總裁,這五年幹的事。"
"你覺得在場誰會站出來幫你說話?"
會場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看傅廷舟。
他站在那裡,臉色一陣白一陣灰,喉結上下動了兩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以為來了能翻盤。
他以為這些人還買他的賬。
他不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在家裡等他回來的陸清禾了。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傅先生,你要是沒別的事,可以走了。門在那邊。"
傅廷舟站了五秒。
然后轉身,走了。
沒有人攔他。
也沒有人送他。
他走過籤到臺的時候,前臺的女孩連頭都沒抬。
會場的門關上了。
方越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
"漂亮。"
我沒接。
"下午安排一個內部會,管理層全體參加。"
"好。"
"議題只有一個。"
我把杯子放下。
"鼎恆醫藥,未來的方向。"
方越看著我,點了下頭。
從今天起,鼎恆正式姓陸。
不是姓傅,也不是姓誰的情人。
姓陸。
交流會結束后的第二天,林若瑤如約來了。
不是來鼎恆,是來我家。
她帶來的是道歉。
下午四點,傅念安剛放學回家,換好了衣服,坐在客廳裡吃水果。
門鈴響了。
阿姨去開門,看到林若瑤站在門口,怔了一下。
"陸太太,有人找。"
"讓她進來。"
林若瑤走進客廳,看到傅念安的那一刻,腳步明顯慢了。
傅念安抬起頭,看到她,手裡的葡萄掉了。
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靠到了沙發靠背上。
上次見面,這個人打了他一巴掌。
孩子記得。
我坐到傅念安旁邊,摟住他的肩膀。
"沒事。"
我低聲說。
"她今天是來給你道歉的。"
傅念安看看我,又看看林若瑤,半信半疑。
林若瑤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
也許是真的心虛了。
也許只是演。
我分不清,也不在乎。
"說吧。"
我對她說。
林若瑤咽了口口水,然后慢慢彎下膝蓋。
撲通。
跪了。
跪在客廳的地板上,對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
"小少爺……"
她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