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磕了一下頭。
"對不起。"
傅念安看著她,眼睛眨了好幾下。
他大概從來沒見過大人給他下跪。
他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
"念安,你可以說沒關系,也可以不說。這是你的選擇。"
傅念安想了一會兒。
"阿姨。"
他說話了,聲音小小的。
"你打我的時候,我好疼的。"
林若瑤身子一抖。
"我當時真的好害怕。"
他說著,嘴唇又開始抖了。
"我只是想找爸爸而已,我沒有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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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瑤跪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
這回,我覺得可能是真的。
因為沒有哪個演技能演出這種被一個五歲小孩一句話戳穿所有偽裝的表情。
"阿姨知道了。"
她啞著嗓子說。
"阿姨錯了。"
傅念安抿了抿嘴。
"嗯。"
他沒說"沒關系"。
他只是點了點頭。
五歲。
他不需要原諒誰。
我站起來,走到林若瑤面前。
"可以了。起來吧。"
她慢慢站起來,膝蓋上印了兩塊紅。
"錢的事,一個月。"
我最后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
門關上以后,傅念安靠過來,拉住我的手。
"媽媽。"
"嗯?"
"她真的道歉了。"
"嗯。"
"媽媽說到做到了。"
我捏了捏他的手。
"媽媽說的話,什麼時候沒做到過?"
他搖搖頭,笑了。
這回笑的時候,臉上的淤青已經快褪完了。
我也笑了。
但心裡知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逗號。
后面的事,還很長。
傅廷舟不會放棄的。
他在交流會上丟了那麼大的臉,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而傅母那邊,更是一顆隨時會爆的雷。
還有林若瑤。
四千七百萬的債壓在頭上,她真的會乖乖還錢嗎?
走投無路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接下來幾天,事情果然開始朝著更復雜的方向發展了。
先是傅廷舟。
他沒有再直接找我,而是開始在鼎恆內部搞動作。
方越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傅廷舟這兩天聯系了公司幾個中層管理人員,請他們吃飯,暗示自己很快會回來。其中有兩個人態度曖昧,沒有明確拒絕。"
我看完消息,回了一句。
"名字。"
"品牌部的賀敏,和供應鏈的張偉。"
我記下了。
然后是傅母。
她比傅廷舟更直接。
第三天的傍晚,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了三下。
姜沐晴的消息。
"清禾,傅家老太太帶著一個律師,現在在你家門口。阿姨打電話給我了,不知道怎麼辦。"
我皺了下眉。
"念安呢?"
"在家。阿姨帶著呢。"
"讓阿姨別開門。我二十分鍾到。"
我跟方越交代了兩句,直接走了。
到家的時候,傅母果然站在門口。
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夾著公文包,看著就是律師。
傅母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怒氣,有算計,還有一點……得意?
"清禾,我們談談。"
"在門口談?"
"你讓我進去。"
"您上次進我家,是罵我不要臉來著。這次呢?"
傅母臉色沉了。
"我旁邊這位是傅家的律師,有些法律上的事情需要當面跟你確認。"
法律上的事。
來了。
我看了那個律師一眼。
"進來吧。"
進了門,傅母先掃了一圈客廳,然后直奔沙發坐下,像回自己家一樣。
律師在旁邊坐好,打開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
我站著沒坐。
"說吧。"
律師清了清嗓子。
"陸女士,我受傅家委託,就以下事項與您確認。"
他翻開第一頁。
"關於傅廷舟先生與您的婚姻關系,傅家方面認為,如果走到離婚這一步,以下幾點需要明確。"
"第一,傅念安的撫養權。傅家方面主張由傅廷舟獲得撫養權。"
我沒說話。
"第二,婚內共同財產的分割。傅家方面認為,鼎恆醫藥集團的股權屬於您的婚前個人財產,不在分割範圍內。但您在婚姻存續期間獲得的分紅、收益等,屬於共同財產,應依法分割。"
"第三……"
"停。"
我打斷了他。
律師抬頭看我。
"第一條。"
我說。
"傅念安的撫養權,你們想都別想。"
傅母嘴張了。
"陸清禾,念安是傅家的孩子!"
"念安也是我的孩子。而且,傅廷舟作為父親,在婚姻存續期間存在婚外情、縱容第三者毆打未成年子女、對子女教育關注嚴重缺失。這些事實我都有證據。任何一個法院看到這些材料,都不會把撫養權判給他。"
律師的筆停了一下。
"你們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
我看著傅母。
"但你們最好算清楚。官司一打,傅廷舟出軌、養情人、挪用公款、縱容毆打兒童的事就全部公開了。到時候不是我丟人,是你們傅家丟人。"
傅母的嘴唇動了動。
"你威脅我?"
"我陳述事實。"
我坐下來,跟她對面而坐。
"媽,我叫您一聲媽,是最后一次了。念安的事,沒得商量。您要是真心疼這個孫子,就別把他當籌碼。"
傅母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后把頭轉向律師。
"把第二條說完。"
律師看看她,又看看我,繼續往下說。
"第二條,關於婚內收益的分割……"
"不用說了。"
我再次打斷。
"鼎恆的分紅和收益,這五年我一分錢沒拿過。賬目清清楚楚。你們要查,隨便查。"
律師翻了翻文件,猶豫了一下。
"但是陸女士,根據婚姻法相關規定……"
"我說了,賬目清楚。我沒有拿過鼎恆一分錢的分紅。這五年我的個人開支全部來自我婚前的存款和我自己的工資。要不要我把銀行流水打給你看?"
律師沒說話了。
傅母坐在那裡,臉色很難看。
她大概以為帶個律師來就能嚇住我,結果發現我連被嚇的興趣都沒有。
"還有別的事嗎?"
我問。
傅母站起來。
"陸清禾,你別太得意了。傅家不是你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我沒欺負誰。"
我也站起來。
"是你兒子先欺負的我和我的孩子。我只是把被佔走的東西拿回來而已。"
傅母冷著臉,帶著律師走了。
門一關,客廳又安靜下來。
樓上傳來傅念安的聲音。
"媽媽!奶奶走了嗎?"
"走了。"
"她來幹什麼呀?"
"沒什麼。大人的事。"
"哦。"
他沒再問。
我靠在玄關的牆上,閉了閉眼。
傅母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惡心。
她不是真的想打官司,是來試探我的底線。
看我怕不怕,看我退不退。
答案是不怕,也不退。
但她不會就此罷手。
她一定有后手。
三天后,后手來了。
不是來自傅母。
是來自一個我沒想到的人。
那天下午,我在鼎恆開完董事會,方越遞給我一個信封。
"今天早上快遞到公司的,點名給你。"
我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打印的紙,上面只有幾行字。
"陸總,有人在圈子裡散布消息,說鼎恆醫藥的控股權變更存在程序瑕疵,可能涉及股權代持糾紛。已有兩家合作方來電詢問情況。建議盡快澄清。"
沒有署名。
但用詞方式和信息渠道,一看就是圈內人。
有人在背后捅刀。
"誰傳的?"
我問方越。
方越表情凝重。
"我查了一下消息源頭,最早出現在一個行業群裡,發消息的賬號注冊名叫"行業觀察",匿名的。但群裡有人認出了語氣,懷疑是賀敏。"
賀敏。
品牌部的。
被傅廷舟請過飯的那個。
"還有。"
方越從手機裡翻出另一條消息給我看。
"張偉今天下午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但有人看到他的車停在傅廷舟住的酒店樓下。"
我看完,把手機還給方越。
"傅廷舟在反撲。"
方越點頭。
"他在利用還留在公司的人,從內部制造混亂。股權瑕疵這個說法雖然站不住腳,但足夠讓合作方產生疑慮。"
"能站住腳嗎?"
"完全不能。你父親的託管協議是經過正規律所公證的,程序無懈可擊。但謠言這種東西,不需要真相就能傷人。"
我想了想。
"合作方那邊,你親自去解釋。帶上公證文件的副本,讓他們看。"
"好。賀敏和張偉呢?"
"賀敏先不動。讓她繼續,我要看看她到底跟傅廷舟綁了多深。"
"張偉呢?"
"一樣。先看著。"
方越看了我一眼。
"你在等什麼?"
"等他們犯更大的錯。"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回信封裡。
"傅廷舟想從內部攪局,可以。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
"這些人拿的是鼎恆的工資,籤的是鼎恆的合同。他們幫外人搞事,那就是違反了公司的保密條款和忠誠義務。輕則開除,重則追責。"
"現在動手太早,證據不夠。讓他們再跳一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方越半晌,點了下頭。
"行。我盯著。"
又過了一周。
這一周裡,傅廷舟動作不斷。
賀敏在公司內部拉攏了三個人,組成了一個"老員工交流群",名義上是同事聚會,實際上每天都在傳播關於我的各種說法。
"陸清禾就是個靠爸的千金,什麼都不懂。"
"傅總走了,公司早晚要出事。"
"她能管什麼?連一個產品線都說不清楚。"
這些話通過各種渠道傳到我耳朵裡。
我沒理。
張偉做得更過分。他利用自己在供應鏈部門的關系,暗中聯系了鼎恆的兩家核心供應商,暗示他們"新管理層可能會變動採購政策",制造了不必要的恐慌。
其中一家供應商直接打電話給方越,問是不是要換供應商了。
方越安撫了他們。
但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
從內部挑撥,到影響公司正常的商業關系。
夠了。
周五下午,我讓方越通知全體管理層,下周一召開緊急會議。
周一早上九點,鼎恆三十二樓大會議室。
二十多個管理層坐了一屋子。
賀敏和張偉也在。
他們坐在角落裡,表情鎮定,但我注意到賀敏一直在摸手機,大概在給誰發消息。
我站在前面,沒用投影,沒用幻燈片。
"今天開這個會,只說一件事。"
所有人看著我。
"過去一周,有人在公司內部和外部散布不實信息,影響了鼎恆的正常經營。"
我掃了一圈。
"消息源頭我已經查清楚了。"
賀敏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張偉的喉結動了一下。
"賀敏。"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
"你在行業群裡發的那些匿名消息,我全有截圖。時間、內容、發送設備的信息,都對得上。"
她臉色白了。
"張偉。"
他身體僵了一瞬。
"你聯系的兩家供應商,電話錄音我也拿到了。你跟對方說"新管理層可能會調整採購方向",原話一個字不差。"
張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不用解釋。"
我打斷他。
"你們做的事,對應的是勞動合同裡的保密條款和忠誠義務條款。違反這兩條,公司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不支付任何補償。"
我把兩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你們的解約通知書。今天交接完畢,明天不用來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什麼聲音都沒有。
賀敏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張偉倒是開口了。
"陸總,這事不能這麼做吧?我在鼎恆幹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