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看著他。
"你對得起這八年嗎?"
張偉的嘴合上了。
"還有一件事。"
我環視在場所有人。
"從今天起,鼎恆內部的人事關系只對公司負責,不對任何個人負責。誰要是還想腳踩兩條船,趁早走。我不留。"
"但凡留下來的,我保你們不被為難,該給的一分不少。"
我停了一秒。
"鼎恆需要的是幹事的人,不是挑事的人。各位自己選。"
沒有人說話。
但我看到了很多人的表情在變。
從猶豫變成了認真。
從觀望變成了點頭。
會散了。
賀敏和張偉收拾東西走了。走的時候,賀敏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傅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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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接。
關了機,揣進包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越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
"這兩個人走了,傅廷舟在公司的眼線就斷了。"
"還有別人嗎?"
"目前沒有發現。但不排除他會從外部找人。"
"讓他找。"
我收好文件。
"內部的根我拔幹淨了,他從外面折騰,折騰不出花來。"
傅廷舟失去了公司內部的最后兩個棋子。
他的反撲,失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反轉還在后面。
林若瑤的一個月期限快到了。
方越查了一下若瀾文化的賬戶,餘額三百一十二萬。
距離四千七百萬,差了四千三百八十八萬。
我料到她還不上。
但她接下來做的事,超出了我的預料。
期限到期的前兩天,林若瑤給傅廷舟打了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被傅廷舟用來做了一件蠢事。
他找到了傅母。
傅母動用了傅家的關系,聯系了一家媒體,準備發一篇關於"鼎恆醫藥內部股權爭奪"的稿子。
稿子的核心觀點是:陸清禾利用家族關系強行奪取公司控制權,排擠功臣,搞一言堂。
方越第一時間拿到了稿件的草稿。
"怎麼辦?"
他問我。
我看完了全文。
通篇不提出軌,不提打孩子,不提挪用公款。
把傅廷舟包裝成"兢兢業業五年的管理者",把我包裝成"仗勢欺人的富二代"。
顛倒黑白,一套一套的。
"這篇稿子幾點發?"
"明天上午十點。"
"好。"
我把文件還給方越。
"讓它發。"
"什麼?"
方越愣了。
"讓它發。"
我重復了一遍。
"然后,明天下午兩點,你幫我約一個發布會。就在鼎恆大廈一樓的報告廳。"
方越看著我。
"你要幹什麼?"
"他們想打輿論戰,我奉陪。"
我拿起手機,給姜沐晴打了個電話。
"沐晴,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說。"
"林若瑤三年來從鼎恆走賬的全部流水明細,打印三十份。"
"傅廷舟在公司休息室的監控截圖,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林若瑤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因為"不當關系"被辭退的記錄。"
"還有,念安臉上被打那天拍的照片。"
姜沐晴沉了一秒。
"清禾,你要把底全掀了?"
"不是我要掀的。"
我說。
"是他們自己非要上臺。既然上了臺,那就別怪我把燈全打開。"
第二天上午十點,那篇稿子準時發了出來。
標題寫得很有煽動性:"鼎恆醫藥權力更迭背后:被排擠的管理者與強勢的"太子女""。
文章在行業圈裡轉了一上午,評論區兩極分化。
有人同情傅廷舟,覺得他"被卸磨S驢"。
有人站我,覺得"股東有權換管理層"。
更多的人在看熱鬧,等著下一步。
下午兩點,鼎恆大廈一樓報告廳。
我站在臺上,面前坐了三十多個人。有媒體,有合作方,有行業內的同行。
方越站在一旁,手裡抱著一沓文件。
我沒用幻燈片,沒用演講稿。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回應今天上午一篇關於鼎恆醫藥的報道。"
我看著臺下。
"那篇文章說得很好聽。說傅廷舟是兢兢業業的管理者,說我是仗勢欺人的富二代。"
"那我今天就讓大家看看,這位"兢兢業業的管理者",到底做了什麼。"
方越開始發文件。
三十份資料,人手一份。
第一部分:若瀾文化公司的工商注冊信息,法人代表是林若瑤的表姐,實際控制人指向林若瑤本人。
第二部分:鼎恆向若瀾文化走賬的全部流水明細,三年,五千五百萬,每一筆都標注了審批人,全是傅廷舟。
第三部分:林若瑤此前因"與已婚高管不當關系"被另一家公司辭退的記錄。
第四部分:傅念安臉上被打后拍的照片。五個指印,清清楚楚,拍攝時間、拍攝地點都標注在旁邊。
報告廳裡安靜了。
三十多個人翻著手裡的文件,有人倒吸氣,有人皺眉,有人直接放下了文件,不敢再看。
我站在臺上,聲音不高。
"五千五百萬,流向一個殼公司。審批人是傅廷舟,受益人是他的情人。"
"這個情人,在被傅廷舟的五歲兒子撞見后,抬手打了孩子一巴掌。"
"孩子的父親就在旁邊,一個字都沒說。"
"這就是那篇文章裡"兢兢業業"的管理者。"
"這就是被我"排擠"的"功臣"。"
我停了兩秒。
"各位可以自己判斷,鼎恆的管理層變動,是我仗勢欺人,還是這個人自己把路走絕了。"
臺下有人開始低聲討論。
我沒有再多說。
事實擺在那裡,不需要我渲染。
五千五百萬的流水,一個打孩子的情人,一個看著兒子被打說"活該"的父親。
這些東西比任何措辭都有力量。
發布會結束后,那篇"太子女排擠功臣"的文章在兩個小時內被刪了。
發稿的媒體打來電話,語氣很緊張。
"陸總,那篇稿子是傅家方面委託我們發的,我們核實不充分,已經撤稿了。非常抱歉。"
"沒關系。"
我說。
"下次發稿之前,建議先做完調查。"
電話掛了。
緊接著,行業群裡炸了。
五千五百萬的消息傳開后,所有人都在討論傅廷舟。
沒有人再同情他。
一個挪用公款養情人的管理者,沒有資格被同情。
當天晚上,傅廷舟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這回他的聲音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沒有冷硬,沒有不耐煩,只有疲憊和一種被徹底擊潰后的空洞。
"清禾。"
"嗯。"
"你贏了。"
我沒說話。
"那些錢……我會想辦法還。若瑤那邊我也會處理。"
"這些不用你管了。"
我說。
"方越已經在走法務流程了。你只需要配合就好。"
那頭沉了很久。
"離婚協議……我籤。"
"撫養權呢?"
"……你要就給你吧。"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最后問你一句。"
我說。
"你后悔嗎?"
那頭安靜了好長時間。
"后悔什麼?"
"后悔那天晚上,你說你兒子活該。"
又是一陣沉默。
"后悔。"
他說。
"但后悔也來不及了。"
"嗯。"
我應了一聲。
"來不及了。"
掛了。
離婚協議在三天后籤字生效。
撫養權歸我,傅念安跟我姓還是跟他姓,我問了念安自己。
"媽媽,我可以跟你一個姓嗎?"
"可以啊。你想叫什麼?"
"陸念安。"
他想了想。
"念是想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想念誰?"
"想念媽媽呀。"
我把他抱起來。
"那就叫陸念安。"
離婚后一個月,鼎恆的第一季度財報出來了。
在我接手后的第一個完整季度,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七,淨利潤增長百分之二十三。
方越把報表放在我桌上。
"你爸看了,很滿意。"
"他看了?"
"嗯。還說了一句。"
"說什麼?"
"他說,"這丫頭比我狠,也比我穩"。"
我笑了一下。
"那是因為我比他更不願意輸。"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我帶陸念安去了一個商場。
那天是他六歲生日,我答應帶他去挑一個生日禮物。
在商場二樓的玩具店裡,他認認真真挑了半天,最后選了一個恐龍模型。
"就要這個。"
他舉著盒子給我看。
"好,就這個。"
我去櫃臺結賬的時候,餘光看到一個人。
遠遠地站在扶梯旁邊,穿著一件灰色外套,手插在口袋裡。
瘦了很多,下巴的輪廓都變了。
傅廷舟。
他站在那兒,看著陸念安在玩具店裡跑來跑去,沒有走過來。
我不知道他是碰巧路過,還是專門來的。
陸念安沒看到他。
他正抱著恐龍盒子,笑得滿臉都是。
"媽媽快看,這個恐龍的嘴巴可以動!"
"嗯,很厲害。"
我結完賬,拉著他往外走。
經過扶梯旁的時候,我看了傅廷舟一眼。
他也看著我。
沒有話。
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看著陸念安跑遠的背影,喉結動了一下。
然后轉身,走了。
我牽著陸念安的手,下了扶梯。
"媽媽,今天好開心。"
"嗯,生日快樂。"
"媽媽,你以后還會帶我來嗎?"
"當然。"
"那我們下次來的時候,可以買兩個恐龍嗎?"
"可以。"
"三個呢?"
"別太貪心啊。"
他嘻嘻笑了。
我也笑了。
陽光從商場的天窗照下來,打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們走出商場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姜沐晴的消息。
"清禾,鼎恆剛入圍了今年的全國醫藥行業創新企業名單。方越說恭喜你。"
我看了一眼,沒回。
把手機揣回口袋裡,低頭看著陸念安。
他抱著恐龍盒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影子被太陽拉得老長。
六歲了。
臉上的淤青早就沒了。
那天那一巴掌的印子,消失得幹幹淨淨。
但它留下來的東西,比印子深得多。
它讓我知道了,忍耐的盡頭不是和解,是翻盤。
讓我知道了,一個母親能走多遠。
也讓我知道了,有些人不值得留,有些事不需要等。
我追上陸念安,牽住他的手。
"走,回家。"
"媽媽,你今天笑得好多。"
"是嗎?"
"嗯。你以前不怎麼笑的。"
我想了想。
"因為以前有些事壓著。現在沒了。"
"什麼事?"
"跟你沒關系的事。"
他歪著頭想了想。
"哦。那好吧。反正媽媽笑起來好看。"
我捏了捏他的手。
"走快點,回家吃蛋糕。"
"好!"
他拉著我跑起來。
風從耳邊過,帶著商場門口花店的味道,甜絲絲的。
我跑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看。
商場門口人來人往,沒有傅廷舟的影子了。
我轉回頭,跟著陸念安往前走。
我不回頭看了。
以后也不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