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別時,謝知玄想送她回府,許南笙找借口推脫了。
她還想再去城西挑幾匹更耐磨的粗布,母親身子弱,到了西北,尋常的布料不經穿。
可她剛拐過街角,家裡的丫鬟春桃便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臉色慘白:
“姑娘!不好了!姨娘……姨娘出事了!”
許南笙心中一緊,拔腿往回跑。
推開門,就看見母親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唇色烏青,雙手SS按著肚子。
“娘!”她撲到床邊,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怎麼突然這樣?大夫呢?”
“大夫呢!”許南笙聲音都在抖。
春桃哭著跪在床邊:
“奴婢去請了,可府醫都被大小姐叫去了,說她舊疾復發,急需診治。”
“好不容易從外面請來一位大夫,剛進角門,也被大小姐的人帶走了……”
前世母親病重離世的事她不願再看到第二次。
許南笙霍然起身,抄起桌上的剪子,大步往外走。
她一路衝到許知絮的院子,幾個大夫正圍在榻前,小心翼翼地給許知絮診脈。
“你們跟我去救人!”許南笙伸手去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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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們一擁而上。
拉扯間剪子劃破了她的手腕,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SS攥著大夫的袖子不放。
雙方僵持不下,推搡聲、勸阻聲、哭喊聲混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停下了動作讓出一條路來。
許南笙轉身看去,謝知玄正疾行而來。
春桃小聲對許南笙說:“門房的小廝機靈,請了國師來給您撐腰,這下不用擔心了。”
從前母親每次生病,也是他匆匆趕來,帶著最好的大夫和藥材。
許南笙抓住他衣袖,幾乎是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我娘很難受,你快讓大夫過去!”
謝知玄安撫地握了下她的手,示意道:“還不去請大夫。”
他身后的侍衛立刻上前,氣勢逼人。
就在這時,許知絮被人扶了出來,整個人搖搖欲墜地靠在丫鬟身上。
“知玄哥哥,我知道妹妹著急姨娘,可我這舊疾實在疼得厲害。”
“一年前,是我在冰天雪地裡拖著傷重的你走出深山,救您一命。”
“可我的膝蓋卻凍壞了,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大夫說我這輩子都難好了。”
她扶著膝蓋,身子晃了晃,聲音哀求:“我求求您,把大夫留給我吧……”']'第四章
謝知玄頓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轉向許南笙:“既已診治一半,不如就繼續為她治下去。目前那邊你別太擔心,我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
許南笙急了:“我娘的樣子不對,像中毒!等太醫來就晚了!”
可無論她如何哀求,許知絮的婆子們SS擋著,謝知玄的侍衛也橫亙在她身前。
“你讓他們讓開!”
謝知玄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白日不是挺懂事的?知絮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不能不管。”
許南笙SS盯著他,攥緊了袖口,一字一句嘶啞道:
“如果我說,當初救你的人是我呢?”
謝知玄怔了一下。
許知絮輕咳一聲,虛弱開口:
“妹妹,你再著急姨娘也不該撒這種謊。那日我救人,全府上下都知道。”
身旁的幾個丫鬟婆子紛紛附和。
“是啊二姑娘,那天還是老奴幫著把國師大人抬進府的。”
“大小姐給咱們每人發了十兩賞銀,老奴記得清清楚楚。”
“那日大小姐渾身是血,膝蓋腫得老高,硬是咬牙把人拖回來的……”
許南笙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湧上來。
雪地拖行的是她,膝蓋有傷的是她,凍得幾乎S掉的也是她。
可她剛把謝知玄帶回府,就昏迷了,再醒來時,謝知玄正被嫡姐喂藥。
她怕他擔心自己身體就沒刻意提起,卻沒想到被人冒領救命之恩。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證據都拿不出來。
謝知玄臉色冷下去,語氣失望:
“阿笙,我不喜歡撒謊之人,沒有下次。”
“太醫已經在路上了,你……”
他話沒說完,一個侍衛匆匆跑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謝知玄神色一凜:“太后不適,太醫一時半刻出不來。陛下也讓我進宮坐鎮。”
他轉向許知絮,語氣緩了緩:“你把大夫分一個給阿笙,我必有重謝。”
許知絮乖巧點頭。
謝知玄看了許南笙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轉身離去。
謝知玄一走,許知絮臉上的虛弱瞬間消失大半,眼神裡滿是得意和嘲諷。
“看見了嗎?知玄哥哥信的是我。只要我有這救命之恩,他這輩子都會被我拿捏得SS的。我不給大夫,你娘S在床上,他也只會以為是你耽誤了病情。”
“不過嘛……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分一個大夫給你。”
許南笙指甲掐進掌心,快步往外走。
“不必了!”
她被騙過太多次,每一次都跪了求了,可母親的病一次次被耽誤,父親的關懷從未有過。
那時知道她過往的謝知玄,也曾發誓不許任何人再欺騙傷害她。
可今天,他信了別人。
許南笙衝回小院時,母親面色已近灰敗。
她咬牙翻出紙筆,冒險寫了一封信。
以未來將軍府夫人的名義,求將軍府留在京城的那位神醫救命。
又將所有謝知玄送的首飾、自己多年繡品統統抱去當鋪,換來銀錢搜羅珍稀藥材。
一番折騰,待神醫穩住脈象,已是深夜。
母親的臉色終於緩了過來,呼吸也平穩了。
許南笙如釋重負,趴在床邊沉沉睡去。
“哗!”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猛地睜開眼。
許南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婆子拽著胳膊拖到院中。
院子裡站著許父、許知絮,還有――
謝知玄。
他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條繡帕,腳邊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他買給她的禮物。
嫡母聲音尖利:“這些全是國師送二姑娘的定情之物,她倒好,跟外男私通,把貼身繡的物件都送了出去!這樣的女子,怎麼配嫁入國師府?”']'第五章
謝知玄目光沉沉,“阿笙,我要一個解釋。”
許南笙剛要開口,卻瞥見父親刻意地往門口方向掃了一眼。
她心頭一沉,她今天剛準備用將軍府的名頭送母親離開。
若是此刻暴露她與將軍府的聯系,換嫁一事敗露,母親就走不成了。
她垂下眼,聲音是竭力維持后的平靜:“我沒私通。那些東西……是我拿去變賣了,給娘湊醫藥費。”
謝知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翻湧著失望和暴怒:
“當掉,你當我是任你哄騙的毛頭小子嗎?”
“我給你的東西,你向來視若珍寶。你親手繡的荷包香囊,更是只給親近之人。”
剛認識他時,她會繡些帕子荷包託人拿去賣,貼補家用,認識他之后就不再做了。
因為他看似清冷疏離,骨子裡霸道得厲害,不喜歡她繡的東西出現在別人身上。
可前世那三十年,她為了活下去,她替官府搬過S人,寒冬臘月裡替人洗衣裳洗到雙手潰爛。
繡東西賣,已經是最體面的事了。
“說不上來?”謝知玄盯著她,下颌繃緊,“許南笙,你可知私通外男是什麼罪?”
“按律,輕則杖責,重則流放。你我的婚事,也可以就此作罷。”
許南笙依舊搖頭不語。
許知絮立刻湊上前,“知玄哥哥,妹妹到底傷了你的心,我願意替您教訓她。”
許父也板著臉:“這丫頭不配嫁入國師府,婚事不如明面上換個人。”
但就在許南笙閉眼待罰之際,一只溫熱的手掌卻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謝知玄將玄青外袍裹在她湿透的肩上,聲音沉冷:
“去給夫人換身幹淨衣裳。備車,去宮宴。”
所有人都愣住了,許南笙錯愕抬眼看他。
但謝知玄避開了她的眼神,只對上前阻撓的許知絮掃去一眼:
“我的人,由我處置。”
“在這大梁朝,還沒有人能質疑我的決定。”
半個時辰后,許南笙坐在馬車裡,身上是嶄新的衣裳,頭發重新梳過。
馬車駛向皇宮。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為什麼?”
謝知玄閉目養神,始終一言不發。
下車后,謝知玄除了沒和她說過一句話外,一切都像往常體貼。
他會牽著她坐上高位,讓她和自己一起接受所有人的行禮;
他會在莽撞的宮人衝撞過來時,一把將她護到身側;
他會讓宮女撤下她桌案上的冷酒,換上一壺熱茶。
許南笙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謝知玄眼底向來容不得沙子,絕無可能輕輕放過。
可今天他卻硬是壓下惱意,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或許真的像他上輩子說的那樣,他想彌補她。
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殿內燭火忽然全滅了。
眾人一片慌亂,有人尖叫著“護駕”,皇帝也嚇得臉色發白。
唯有謝知玄神色未變,緩緩走上高臺,命人重新點燈。
他閉眼手指翻飛結印,再睜眼時,他眼神平靜:
“不必驚慌。只是這席間混進了個衝撞聖駕、命帶煞氣之人,壞了風水罷了。”
殿內所有人大氣不敢出,盯著謝知玄看。
他指尖掐訣,許南笙站在人群裡,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第六章
果然,謝知玄睜開眼,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她身上。
“衝撞之人,是她。”他語氣平靜,“天煞孤星之命,克親克己,煞氣衝了宮中祥瑞。”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判詞。
席間眾人如夢初醒。
“天煞孤星?那國師豈不是要退婚?”
“聽說這種人命硬的狠,誰沾上誰倒霉……”
許南笙身邊的人像躲瘟神一樣往后撤,眨眼間她周圍空出一大片。
她深吸一口氣,為自己辯解:
“我不是什麼天煞孤星!你們若不信,可以找別的高人來算!”
有人冷笑:“國師是天下第一相術師,他說的話還能有假?”
就在這時,謝知玄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深情:
“阿笙是我心愛之人,我實在不忍割舍。”
“我願將自身福運轉渡給她,替她化解煞氣。但她自己也要受些苦,洗淨身上的不潔之物。”
“只是……”他話鋒一轉,“這煞氣雖能化解,餘威仍在。”
“往后除了我,旁人不可與她親近。命格弱的人靠近她,輕則病痛,重則喪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許南笙渾身發冷,他臉上是大義凜然、情深義重。
可這道判詞一旦傳出去,她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了。
她還想解釋,卻被幾個宮人強行帶離了大殿,沒有人敢碰她,只遠遠推著她往前走。
接下來的三天,她被扔進一間冰冷的偏殿,鎖在一口巨大的石槽內。
槽中注滿了摻著藥材的冰水,宮人們拿著粗糙的刷具,用力搓洗她的皮膚。
尤其是一雙手,被反復刷洗。
指尖甚至被細針扎破,擠出淤血,說是要放盡煞血。
每一次,她都在刺骨的寒冷和疼痛中失去意識。
直到她再一次都迷糊中醒來。
感覺到有人正輕輕給她破皮的指尖上藥。
謝知玄聲音低沉:“明日不必再泡了,大婚在即,把她送回許府吧。”
“那日殿內燈滅的異象,都處理好了?”